清晨的阳光刚爬上葆仁堂的柜台,就被一阵急促的推门声撞碎了。一个穿校服的姑娘捂着嘴冲进来,脸颊憋得通红,说话含混不清:“陈大夫林大夫我舌头烂了好几天,疼得没法吃饭,连喝水都像吞玻璃碴子”
她刚松开手,陈砚之就看见她舌尖和舌边布满了黄白色的溃疡,边缘红肿得像要渗血,舌尖还有几道被牙齿咬出的血痕。“这是咬的?”陈砚之皱眉,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张嘴再大点,我看看舌根。”
姑娘疼得眼圈发红,勉强张大嘴——舌根部居然也有两个黄豆大的溃疡,难怪连说话都费劲。“不是故意咬的,”她含着泪摇头,“夜里疼得睡不着,迷迷糊糊就咬到了,越咬越疼,越疼越想咬”
林薇已经端着消毒盘过来,手里捏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别慌,我先扎几针止痛。”她让姑娘仰头靠在椅背上,银针精准地落在她手腕的内关穴和脚踝的太溪穴上,“这两穴能清心火、滋肾阴,你这溃疡看着是火,其实是内里阴虚,就像锅里水烧干了,锅底自然会焦。”
姑娘“嘶”了一声,随即惊讶道:“哎?好像没那么烫了!刚才舌头像含着块烙铁,现在像吹过一阵凉风?”
“这就对了。”林薇调整着针尾,“舌尖属心,舌边属肝,舌根属肾。你这舌尖烂得最重,是心火窜得厉害;舌边带血痕,是肝火太旺——是不是最近总熬夜刷题,还跟爸妈吵过架?”
姑娘愣了愣,点头:“上周模拟考砸了,我妈天天说我,昨晚忍不住跟她吵了一架,夜里就疼得更厉害了”
陈砚之这时已经抓好了药,摊在纸上给她看:“《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导赤散’,加了点味。克,凉血滋阴,就像给烧干的锅添点水;木通6克,能引心火从小便走,好比给锅开个泄火的小口子;淡竹叶10克,清利湿热,像往火上撒点湿柴,让它烧不那么旺;生甘草梢6克,不光能调和药性,还专清舌尖的火,你看这药梢儿,是不是跟舌尖很像?”
他又捏起一小撮黄连:“加3克这个,对付你舌边的肝火,就像用小刷子刷锅边的焦垢。不过这玩意儿苦,我给你加了10克麦冬,又润又有点甜,能中和苦味,还能补阴液——就像给干锅加了勺蜂蜜,既防粘又养锅。”
蹲在门口择菜的爷爷探进头来,手里还捏着颗烂了心的西红柿:“丫头你看,这西红柿从芯儿里烂起,就像你这溃疡从舌根深处冒出来,光涂外面的药膏没用,得把内里的火气清了才行。”他把烂西红柿扔到垃圾桶,“就像这烂果子,得把根下的虫(肝火)捉了,土(肾阴)浇足了,下次才能结好果。”
姑娘听得入神,忽然问:“那我能吃鸡蛋吗?我妈说生疮不能吃鸡蛋。”
“能吃,”陈砚之包药时特意多裹了层纸,“只要别煎着炸着吃。蒸个水蛋,像给胃里铺层软垫子,还能补点营养——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身子虚着呢。”
林薇起了针,递给姑娘一小瓶淡绿色的药膏:“这是用青黛、冰片调的,疼得厉害就抹点,像给伤口吹层薄荷风。但记住,别总用舌头舔,越舔越不容易好,就像结痂的伤口总抠,啥时候能长好?”
姑娘拿着药包站起来,试着咽了口唾沫,惊喜道:“真的不那么疼了!刚才咽口水像吞刀片,现在像吞了口温水!”
“回去按时吃药,”陈砚之叮嘱,“药汤放温了再喝,太烫会烫着舌头;晚上别超过十一点睡,熬夜最耗阴液,就像锅里的水总烧着不添,不焦才怪。”
姑娘走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不少,临出门又回头问:“爷爷,那西红柿下次能结好果吗?”
爷爷笑了,指了指窗外的菜园:“你看我这园子里,去年烂过果的棵子,今年施了肥、除了虫,结得更旺呢。人也一样,错了就改,日子准能顺顺当当。”
阳光穿过药柜的玻璃门,照在陈砚之正在抄写的药方上,字迹工整得像列队的小兵。林薇在一旁清点银针,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葆仁堂的早晨,总在这样的药香与絮语里,悄悄治愈着每个带着病痛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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