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壶滴漏“滴答”作响,刚过辰时,门帘就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掀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扶着位中年妇人走进来,妇人用手帕捂着嘴,咳得腰都直不起来,每咳一声,肩膀就剧烈地耸动一下,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陈大夫,林大夫,快救救我妈!”小伙子满脸焦急,把妇人扶到椅子上,“她这咳嗽快一个月了,一开始以为是感冒,吃了不少药,越吃咳得越厉害,现在不光咳嗽,还喘得厉害,夜里根本没法睡!”
妇人好不容易止住咳,喘着粗气说:“大夫咳我这嗓子眼里像有东西堵着咳咳痒得钻心,一痒就想咳,咳起来就停不住”她说着,又一阵咳嗽袭来,脸涨得通红,眼角挤出了泪花。
陈砚之放下手里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快步走过去,伸手搭在妇人腕上诊脉,片刻后眉头微蹙:“脉滑而濡,舌苔白腻,这是痰浊阻肺的典型症状。你这咳嗽不是感冒,是肺里积了太多痰,咳不出来,越积越咳。
林薇这时已取了银针,站在一旁轻声问:“婶子,咳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有痰卡在喉咙口,想咳咳不出,咽又咽不下?”
妇人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有时候好不容易咳出点痰,也是白乎乎的,黏糊糊的,咳完觉得舒服点,可过会儿又堵上了。”
“这就对了。”陈砚之转身走向药柜,一边抓药一边解释,“痰浊阻在肺里,就像水渠被淤泥堵了,水排不出去,越积越涝。得用化痰的药把痰化开,再引出去。《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二陈汤’正好对症,这方子专治痰湿咳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化痰良方。”
他抓出半夏和陈皮,放在秤上:“半夏10克(姜制),能燥湿化痰,就像给淤泥松松土,让它容易被水流冲走;陈皮12克,理气健脾、燥湿化痰,帮着半夏增强化痰的劲儿,还能调理脾胃,不让痰湿再生。”
小伙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就这两味药够吗?要不要加点止咳的?”
“得加,但不是加止咳药。”陈砚之又抓了茯苓和甘草,“茯苓15克,能健脾渗湿,脾是生痰的源头,把脾调理好,痰湿就少了,这叫‘治痰先治脾’;甘草6克,调和诸药,还能润肺,让咳嗽没那么费劲。”
他顿了顿,又往药包里加了两味:“再加苏子10克、莱菔子12克,这俩能降气化痰、止咳平喘,你妈咳得喘,得靠它们把气往下顺顺,就像给湍急的水流开个岔口,让它别那么猛。”
林薇这时已经在妇人的肺俞穴和丰隆穴下了针,轻声说:“婶子您放松,这两针扎下去,能帮着肺里的痰松动松动,等会儿配合陈哥的药,就能把痰咳出来了。”她手指捻转针尾,“肺俞穴在后背第三胸椎旁边,能调理肺气;丰隆穴在小腿上,是化痰的‘要穴’,专门对付这种黏痰。”
蹲在门口抽烟袋的爷爷这时磕了磕烟灰,慢悠悠开口:“你这咳嗽啊,就像老面口袋进了潮气,里面的面受潮结块,一拎起来就簌簌掉渣,还捂得发霉。陈小子这药是给面口袋通通风,让潮气散散;小林丫头这针是给结块的面揉揉松,让它成不了块,俩配合着来,面口袋就干爽了。”
妇人听得直乐,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但这次咳嗽声里,明显带了点松动的意思,她咳了几声,果然咳出一口黏痰,虽然还是难受,却长长舒了口气:“哎呀咳出来这口,舒坦多了”
陈砚之把药包好递给小伙子,又叮嘱:“这药得温服,能增强化痰的效果。煎的时候,先把药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就行。每天煎两次,早晚各喝一次,喝完别急着躺下,慢慢走两步,让药劲儿在肺里多转转会。”
林薇起了针,用棉签按住针孔:“婶子,等会儿回去,您可以用陈皮泡点水喝,化痰又理气,比喝白水强。还有啊,别吃甜的、油腻的,那些东西会让痰更黏,就像给淤泥上撒胶水,更难清了。”
“那吃点啥好?”妇人问道,声音还有点哑,但不那么喘了。
“多吃点山药、莲子这些健脾的,熬点薏米粥,像给脾胃加点劲儿,让它有力气把痰运出去。”爷爷在一旁接话,“就像拉车,牲口有力气,车才能拉得动,不然光清路有啥用?”
小伙子拿着药包,扶着妇人起身,感激地说:“太谢谢你们了!刚才我妈还说喘得走不动道,现在居然能自己站了!”
“回去按时吃药,三天就能见好。”陈砚之送他们到门口,又补充,“咳出来的痰别嫌恶心,那是好事,痰越多,好得越快,就像渠里的淤泥清得越干净,水越通畅。”
妇人笑着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林薇说:“姑娘的针真神,刚才扎下去那一下,我就觉得嗓子眼的痰动了动,现在浑身都轻了”
看着母子俩的背影,林薇收拾着针具笑:“这‘二陈汤’配针灸,对付痰湿咳嗽果然见效快。”
“那是,”陈砚之拿起《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老祖宗的方子经得起考验,就像这葆仁堂的老木头柜子,用了几十年还结实着呢,只要好好保养,还能再用几十年。”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药柜上的药包上,泛着柔和的光。空气中飘着陈皮和半夏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艾草味,让人心里踏实。壶滴依旧“滴答”作响,像是在数着日子,盼着那些被病痛困扰的人,早日舒展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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