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木门被推开时,带着一阵深秋的凉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被儿子搀扶着走进来,她右腿膝盖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裤管空荡荡地晃着,每挪动一步都要“哎哟”一声,额头的皱纹拧成了疙瘩,手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陈大夫,林大夫,”老太太的儿子把她慢慢扶到椅子上,自己则急得直搓手,“您快给我妈看看这膝盖,肿了快半个月,疼得走不了路,上下楼梯得人抱,贴了膏药、抹了药酒,一点用没有,反而越肿越大,夜里疼得睡不着,总说膝盖里像有沙子在磨”
老太太喘着气,用拐杖轻轻敲了敲膝盖,发出“咚咚”的闷响:“年轻时候在纺织厂站了三十年,落下的老毛病,以前阴雨天疼,现在大晴天也疼,昨天试着弯腿,咔哒一声响,差点没疼晕过去”
陈砚之刚把晒干的桑枝收进药柜,闻言快步过来,蹲下身轻轻按了按老太太的膝盖,又让她试着抬抬腿,老太太疼得“嘶”了一声,腿刚抬到半空就落了下来。“膝盖红肿发热,屈伸不利,脉滑数,”他直起身,眉头微蹙,“这是湿热痹阻,加上您常年劳损,关节里的滑膜发炎了,就像生锈的合页,不光转不动,还磨得慌。”
林薇已经取了医用酒精和棉球,给老太太膝盖周围消毒:“我先扎几针通经络,不然药劲儿渗不到关节里。”她指尖点着膝盖周围的穴位,“内膝眼、外膝眼,这俩穴就在膝盖骨下面,是治膝关节病的‘黄金搭档’,扎这里能直接消肿止痛;再加阳陵泉,在小腿外侧,能舒筋活络,就像给生锈的合页滴润滑油。”
老太太看着银光闪闪的针,往后缩了缩:“姑娘,这针扎在膝盖上,会不会戳坏骨头啊?”
“放心,”林薇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我扎得浅,就在皮肉里,不碰骨头,就像给蔫了的花浇点水,轻轻一洒就管用。”说话间,银针已经稳稳刺入内膝眼,老太太只觉一阵酸胀,原本火烧火燎的疼居然淡了些,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哎?好像没刚才那么胀了”
陈砚之这时已经走到药柜前,手里的戥子在药材间翻飞,一边抓药一边解释:“湿热痹阻就像雨天的泥坑,又湿又黏,脚踩进去拔都拔不出来,得先把泥水清干净,再垫点干土。《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二妙散’加味,正好对症。”
他抓出黄柏和苍术,放在秤上称:“黄柏12克,清热燥湿,专治下焦的湿热,就像给泥坑撒点石灰;苍术15克,燥湿健脾,帮着黄柏把湿气从根上除掉,这俩是治湿热的‘老搭档’,配合着用效果翻倍。”
老太太的儿子在一旁追问:“大夫,我妈这疼得厉害,光这两味药够吗?要不要加点活血化瘀的?”
“得加。”陈砚之又抓了牛膝和薏苡仁,“牛膝10克,能活血通经、补肝肾、强筋骨,还能引药下行,专门往膝盖上走,就像给药效指条明路;薏苡仁30克,健脾渗湿,能把关节里的积液慢慢渗出去,就像用海绵吸走地上的水。”
他顿了顿,又往药包里加了几味:“再加桑枝15克、忍冬藤20克,这俩能祛风通络、清热消肿,尤其是忍冬藤,对付这种红肿热痛的关节病最拿手,比冷敷还管用;最后加甘草6克调和,让药劲儿更匀实。”
蹲在门口择菜的爷爷这时凑过来,手里还捏着颗没剥的白菜帮:“你这膝盖啊,就像家里的老菜窖,常年不见光,潮得能长出蘑菇,光扫扫表面没用,得开开窗通风(针灸),再撒点石灰(汤药),双管齐下才能干干爽爽。”他指着院里的石磨,“你看那磨盘,要是不常擦油,潮乎乎的就转不动,你这膝盖也一样,得里外都照顾到。”
老太太听得连连点头,又问:“陈大夫,这药得熬多久啊?我家那口子眼神不好,我怕他熬不好。”
“不难,”陈砚之把药包好递给她儿子,“先把药泡半小时,水得没过药材一指,大火烧开,再小火煎25分钟,倒出第一碗;再加等量的水,煎20分钟,两碗混在一起,分早晚喝,温温的喝,别烫着也别放凉。”他又补充,“药渣别扔,加水煮开了,放温了用毛巾蘸着敷膝盖,就像给膝盖做个‘药浴’,内外一起治。”
林薇这时已经起了针,帮老太太按了按膝盖:“平时没事多抬抬腿,躺着的时候把腿垫高点,像这样”她示范着把枕头垫在腿下,“能帮着关节里的积液往下走,别总坐着不动,也别使劲蹲起,就像照顾刚长好的伤口,得轻拿轻放。”
老太太试着按林薇说的垫起腿,果然觉得膝盖舒服多了,她拉着儿子的手,眼圈有点红:“这下能踏实了前几天还跟你爸说,要是这腿好不了,就雇个保姆伺候,现在看来,不用了”
“快别这么说,”爷爷笑着摆摆手,“等你好了,还能去公园跳广场舞呢!”
看着母子俩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林薇收拾着针具笑:“这‘二妙散’加味配合针灸,对付湿热痹阻的关节炎,效果确实快。”
陈砚之翻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指尖在“二妙散”那页轻轻摩挲:“老方子经得起琢磨,就像这老太太的腿,看着难缠,找准症结,针药一配,该清的清,该通的通,自然就舒服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药柜上的桑枝和忍冬藤上,泛着淡淡的光泽。葆仁堂里,药香混着爷爷刚熬的姜茶味,还有老太太渐渐远去的“哎哟”声——虽然还带着点不适,但那声音里,已经少了几分钻心的疼,多了点即将舒展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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