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殿前,白玉广场。晨光破云,金辉遍洒。
广场之上,早已是人头攒动,气象万千。
近千名修士,衣袂飘飘,灵光隐隐,皆是筑基以上修为。
他们或肃然而立,或低声交谈,目光都望向中央那座巍峨大殿——逍遥殿。
殿前九级玉阶之上,设了一方三丈见方的礼台。
台周以红绸装点,正中悬着一幅鎏金双喜字,两侧立柱上贴着长联,墨迹酣畅:
仙缘缔结三生契,大道同参万载春。
今日,是逍遥门百年未有的盛事——九纹金丹路漫兮,与丹道奇才张予的合道大典。
辰时三刻,云钟九响。
清越钟声涤荡山峦,传遍仙来山脉每一个角落。
广场上的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礼台之上。
路修远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长袍,腰束玉带,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他立于礼台中央,面色肃穆,声音灌注灵力,传遍全场:
“吉时已至——”
“有请新人入场!”
话音落,礼乐起。
丝竹管弦之声自殿内悠悠传来,喜庆中不失庄重。
殿门缓缓开启,两道身影,自屏风后携手而出。
左侧男子,身着一袭玄底金纹的合道礼袍,腰悬紫霄令,发髻以白玉冠束起。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三分不羁七分沉稳,虽面色仍略显苍白,可双眼却亮如晨星。
右侧女子,则是一身正红鸾凤合欢裙。
裙摆以金线绣着并蒂莲花与祥云纹路,云鬓高绾,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落的流苏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曳。
她薄施粉黛,容颜绝丽,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霞光之中,宛如九天玄女临凡。
张予与路漫兮,十指相扣,并肩而行。
日光洒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男子英挺,女子绝艳,并肩而立时,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一处。
“张师兄!路师姐!”
“恭贺两位师兄师姐合道大喜!”
“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短暂的寂静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祝福声,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广场。
这一对,是逍遥门年轻一代的骄傲,更是无数弟子心中的向往。
路修远面带笑意,待新人走到礼台中央,才清了清嗓子,继续主持:
“一敬天——谢天地造化,赐此良缘!”
张予与路漫兮相视一笑,同时端起案上玉杯,对着东方初升朝阳,躬身敬酒,酒液洒落青玉地面,化作淡淡灵气消散。
“二敬师长——谢宗门栽培,师长教诲!”
两人转身,面向高台主位。
那里,忘情仙子与红尘老祖并肩而坐。
忘情今日着一袭宫装,气质清冷如仙。
红尘则是一身绯红霓裳,妩媚中透着威严。
两位元婴女修皆是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欣慰笑意。
张予二人再次举杯,躬身长揖,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三敬同道——谢诸位同门见证,共证此缘!”
最后一句,路修远声音陡然拔高。
张予与路漫兮携手转身,面向广场上千同门,举杯齐眉。
台下,千名修士同时举杯,齐声高喝:
“恭贺张师兄、路师姐——大道同参,长生永伴!”
声震云霄,气势如虹。
礼成。
路修远脸上笑容更盛,正要宣布礼毕,却见主位之上,忘情仙子缓缓站起身。
“今日,值此良辰。”
“本座有三件事,要当众宣布。”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高高在上的掌门身上。
忘情仙子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张予与路漫兮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第一,自即日起,册封路漫兮——为我逍遥门第三十七代圣女。”
“第二,册封张予——为我逍遥门第三十七代圣子。”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
“圣子圣女,位同少宗主。”
“享宗门供奉,掌部分权柄,可参议宗门要事。日后见之,当以少主之礼相待。”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静,旋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圣子圣女!
逍遥门已有近百年未曾册立圣子圣女了!
上一任,还是如今的掌门忘情仙子本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宗门已将路漫兮与张予,视作了未来的接班人,是真正意义上的道统传承者!
“恭喜路师姐!恭喜张师兄!”
“天佑我逍遥门!有此双骄,何愁不兴!”
欢呼声如浪涛翻涌。
然而,这浪涛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自高台侧方响起,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喧嚣:
“掌门——此事,万万不可。”
声音落下,满场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处。
只见高台左侧,一位身着深蓝道袍、须发花白的老者,缓缓站起身。
他长须垂胸,一双眼睛略显浑浊。
周身气息厚重,赫然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距离元婴,不过一步之遥。
正是逍遥门长老,执掌宗门日常事务近百年的实权人物——江无浦。
此人乃是逍遥门真正的实权人物,三位元婴老祖之下第一人。
忘情虽为掌门,常年闭关,基本不问宗门具体事务。
逍遥门大小事务,十几均有江无浦操持。
百余年来,逍遥门内遍布他的门生弟子,故朋好友。
忘情仙子脸色微微一变。
她转过身,看向江无浦,声音平静,可眼底已掠过一丝冷意:“江长老,有何不可?”
江无浦上前一步,对着忘情拱手一礼,姿态恭谨,可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掌门明鉴。圣子圣女之位,空缺多年,并非宗门没有合适人选,实因此位干系重大,不可轻易定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弟子,声音陡然提高:
“路师侄天赋卓绝,凝结九纹金丹,确是我门百年不遇的奇才。然则——”
“圣女之位,岂是单看天赋修为便可定夺?”
“路师侄常年潜伏五圣山,为宗门刺探情报,固然有功。”
“可也因此,与门中广大弟子并不相熟,更谈不上有何威望。”
“圣女,乃宗门弟子表率,不仅要天赋出众,更需德行服众,功绩卓着,方才能凝聚人心,安抚众望。”
他每说一句,台下便有弟子微微点头。
忘情仙子面色一寒,声音冷了几分:“那依江长老之见,该如何?”
江无浦抚须而笑:
“依江某愚见,圣女之位,当择一门中自幼培养、功绩显着、深得众弟子爱戴之人。”
他转过身,对着台下某个方向,朗声道:
“江某不才,愿举荐一人——苏浅雪,苏师侄。”
话音落,台下人群自动分开。
一名身着水绿长裙的女子,缓步走出。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娇颜似画,气质温婉,眉眼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
修为赫然已是筑基圆满,周身灵力圆融,结丹近在眼前。
正是逍遥门长老季正康的爱徒,木属性天灵根,入门二十余年,为宗门屡立功劳,在弟子中颇有名声的苏浅雪。
苏浅雪走到台前,对着高台盈盈一礼,声音轻柔:
“弟子苏浅雪,拜见掌门、老祖,拜见诸位长老。”
举止得体,气度从容。
江无浦继续道:“苏师侄入门以来,为宗门贡献无数,更曾三次下山除魔卫道,救回同门弟子十七人。”
“其天赋、功绩、德行、威望,皆是上上之选。”
他目光扫过路漫兮,语气看似恳切,实则字字如刀:
“更重要的是,苏师侄乃我逍遥门自小培养,对宗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圣女之位,关乎宗门未来传承,岂能交予一个……常年在外,与宗门感情疏离之人?”
最后一句,虽未明说,可其中深意,在场谁人听不出来?
路漫兮常年潜伏五圣山,如今突然归来,虽立大功,可她对逍遥门的忠诚,究竟有几分?
这念头一起,台下不少弟子眼神都变了。
“江无浦!”
一声冷喝,陡然炸响!
红尘老祖霍然起身,元婴修士的威压轰然释放,压得台下众多筑基弟子面色发白!
她美眸含煞,死死盯着江无浦,一字一句:
“你此言何意?莫非是说,本座的徒儿——对逍遥门不忠?!”
威压如山,直逼江无浦。
江无浦面色微微一白,后退半步,可依旧挺直脊梁,拱手道:
“红尘老祖息怒。江某绝无此意,只是就事论事,为宗门未来考量罢了。”
“圣女之位,非同小可。若轻易定夺,恐难服众,反伤了宗门和气。”
忘情仙子静静看着这一幕,袖中手指微微蜷缩。
她目光扫过江无浦身后。
那里,三位金丹后期的长老,不知何时已悄然站起,虽未说话,可姿态已表明一切。
这三人,皆是门中实权人物,执掌刑堂、外务、资源分配等要害部门。
江无浦经营百年,其势力根深蒂固,早已渗透宗门各个角落。
今日他敢当众发难,绝非一时冲动,而是早有准备。
若强行压下,必生内乱。
忘情仙子心中沉吟,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问道:
“江长老所言,是你一人之见,还是……”
她话未说完,江无浦身后那三位长老,几乎同时踏前一步,齐声道:
“掌门明鉴!江长老所言,句句在理!”
“圣女之位,关乎道统传承,确需慎重!”
“我等附议!”
声音整齐,态度坚决。
台下,原本喜庆的气氛,此刻已荡然无存。
数千弟子面面相觑。
这场合道大典,已演变成了一场宗门内部的权力博弈。
张予握着路漫兮的手,始终未曾松开。
他静静站在礼台中央,面色平静,仿佛眼前这场风波与他无关。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路漫兮则微微侧头,看了张予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心中那丝波动,渐渐平复。
她相信他。正如他信她。
忘情仙子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她声音依旧清冷,可其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却让全场再次安静:
“江长老所言,不无道理。”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
连红尘老祖都愕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妹。
忘情仙子却不为所动,继续道:
“然则,路漫兮凝结九纹金丹,天赋冠绝当代,更曾为宗门立下汗马功劳。”
“若不封圣女,亦难服众。”
“既然如此,本座便立一规矩。”
“三个月后,宗门将举办一场试炼。”
“路漫兮,苏浅雪,皆可参与。”
“谁能夺得头名,谁——便是逍遥门第三十七代圣女!”
“此约,天地为证,诸位同门共鉴——”
“可还有异议?”
最后一句,她目光如电,直射江无浦。
江无浦面色微变。
他没想到忘情仙子会来这一手——既不强行册封,也不妥协退让。
以一场公平试炼,来决出圣女归属。
如此一来,他若再反对,便是心虚。
沉默片刻,江无浦终于躬身:
“掌门圣明。”
“江某——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