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江南瘫在冰冷的高分子训练垫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每一寸过度使用的肌肉。汗水早已浸透训练服，在地面洇开深色痕迹。他脸上只剩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眼皮沉重如铅。
短短一天，山豹的“地狱”将他从肉体到精神碾轧了无数遍。那些关于“系统”、“观测”的骇人真相，更在意志松懈时幽灵般啃噬内心。
“江南，站起来！”山豹的声音如淬火鞭子抽破凝滞的空气，“想要休息？用你的拳头打出来！打到我不能站起来为止！”
江南的听觉仿佛隔着一层厚水，疲惫如深海海草将他拖向黑暗。他只想闭眼，哪怕几分钟。
“下一场，格斗训练！现在！”山豹毫无余地，如同冷酷的计时器。不在压力中成长，就在压力中崩毁——这条暗夜铁律，在江南身上被施加了百倍权重。
“我知道你很累，”山豹走近，居高临下，“最后一场实战。赢了，四个小时深度恢复。输了”她语气寒彻，“就一直练，练到你彻底失去意识为止。”
彻底失去意识
那意味着在最脆弱时坠入更残酷的循环，或暴露于未知危险。星陨的警告、“鸮”的窥伺、自身谜团江南不敢真正坠入无意识深渊。
一声低吼从喉咙挤出，他咬紧牙关，用残存意志驱动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撑起。膝盖打颤，视野发黑，但他站直了，尽管狼狈。
“说打谁。”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山豹朝训练场入口抬了抬下巴。
气密门滑开，一个身影走入。标准训练服，身材精悍，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年轻的脸带着青涩，但眉宇跃动着锋芒。他未发一言，径直走到场中，与江南相对，摆出攻守兼备的起手式——干净利落，经历严格训练。
王铁。暗夜新兵佼佼者，搏击扎实，异能“岩肤”偏向肉体强化。而他脸上几乎压不住的兴奋与战意，毫不掩饰——能与这位被星陨特殊关照、引“鸮”探查的“风云人物”交手，是新兵渴望的机会。
江南心沉。若是平时，王铁不足惧。但现在，身体如散架旧机器，每次调动肌肉都伴随滞涩刺痛，能量枯竭见底，连基本“空痕”步法都勉强。
王铁没给任何调整时机。就在江南勉强凝聚注意力的刹那，他动了！
毫无试探，全力以赴！脚步蹬地，身形猎豹般窜出，右拳破风直捣中宫，速度力量远超常人。
太快！疲惫让江南反应慢拍。他凭残存本能狼狈侧闪。拳风擦颊而过，劲风刺肤。
一击不中，王铁旋身，左腿钢鞭般扫向下盘，衔接流畅凶狠，实战搏命打法。
江南勉强提膝格挡。
“砰！”
沉闷撞击。小腿胫骨剧痛如撞铁柱，虚浮下盘顿时不稳，踉跄倒退数步，险些再倒。
“就这？”王铁眼中掠过失望，攻势更疾，双拳如雨笼罩头胸腹要害。他看出江南虚弱，出手毫不留情，力求速决。
场边，山豹抱胸冷观。江南在王铁暴风骤雨中左支右绌，险象环生，靠残存身体记忆与运气苦苦支撑。动作变形，呼吸紊乱，眼神涣散。
入口气密门再次滑开，几道身影走入。同样训练服，静立门口阴影观战。其他闻讯或奉命“观摩”的新兵。眼神各异：好奇、审视、跃跃欲试、冷漠。无人言语，但无形压力弥漫。
江南余光瞥见新影。不止一个后面可能还有人
王铁拳头再次眼前放大
江南的身体状况无比的糟糕，疲惫、疼痛、被围观窘迫、自身惶惑、山豹冰冷通牒如毒藤缠心收紧。
要输了？
真在此倒下，练至失去意识？
像不合格器具耗尽？
不
一丝微弱却尖锐的不甘，从灵魂深处挤出，混合对“失控”恐惧，点燃执拗火星。
王铁重拳临体，江南似已避无可避的刹那——
江南涣散眼神骤凝一瞬！
瞬移悄然发动。
几乎是毫厘之差！
而王铁势在必得之拳擦肋划过，只撕破训练服。
一拳打空，重心前倾，露一丝破绽。
而江南，在那诡异闪避同时，一直垂侧、几乎抬不起的右手，手指艰难颤抖，勾起微小弧度。
无能量波动，无光影。
但王铁前冲势头上方，一块指甲盖大小、无形质“空间入口”，如被无形力量粗暴“掰弯”，形成微不可查扭曲锐角。
“异度空间微小收纳”
“噗嗤——”
轻微如刺厚革声响。
王铁冲锋动作猛然僵住！
左肩颈连接处训练服无故裂开细小口子，鲜血瞬沁，染红布料。伤口虽浅，但位置神经血管密集，突来剧痛冲击令他闷哼，攻势瓦解，踉跄后退，捂伤错愕。
他未见江南如何出手！甚至未感任何攻击轨迹！
训练场死寂。
门口观战新兵，脸上轻松好奇凝固，转为惊疑凝重。
山豹抱胸双手不易察觉微松，眼底掠过锐芒。
江南仍站立，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那极致细微空间操控，似耗尽最后气力，甚至透支什么。
但他眼神不再涣散，死死盯住自己微勾、不受控颤抖的指尖，仿佛首次真正“看见”它能触及的某种冰冷诡谲“真实”。
王铁血滴落训练场干净地面，晕开刺目红点。
江南艰难牵动嘴角，气若游丝挤出几字，却让场边山豹瞳孔骤缩：
“空间虫洞无限循环。”
话音落，异变陡生！
王铁僵直身形未稳，却骇然发现，自己前冲势头非但未止，反被无形力量牵引加速！并非向前，而似跌入看不见的“漏斗”——他身周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形成一个肉眼难辨但感知清晰的微型循环甬道入口！
“他刚说什么？无限循环？！”王铁心头巨震，试图刹停，但惯性叠加空间扭曲牵引，让他如坠漩涡的石头，根本止不住！
“不好！”
视野天旋地转，并非他翻滚，而是空间方位被强行扭转！他整个人“冲”进那无形虫洞入口，下一刻——
出口开在天花板上！
王铁如炮弹般从天花板垂直“掉落”，速度在循环虫洞中疯狂叠加，眨眼已成残影！而他“掉落”终点，又是虫洞入口，形成完美闭环！
“呃啊——！”高速循环中，王铁承受恐怖离心力与空间撕扯，岩肤微光剧烈闪烁，几欲崩碎。他眼中血丝密布，瞬间明白——若不挣脱，会在循环中加速至彻底解体！
狠色掠过眼底。他猛然咬牙，无视循环动能，凝聚全部力量，肌肉暴涨，右拳不再攻击江南，而是悍然回捣，重重砸在自己胸腹之间！
“噗——！”
自伤喷血，但巨大冲击力让他短暂偏离循环轨道一线。
趁此一隙，他怒吼爆发，岩肤异能催至极限，硬生生撞破那微弱却致命的空间褶皱！
“砰！”
王铁如破袋摔落地面，翻滚数圈才停。
他单膝跪地，捂住腹部，嘴角鲜血汩汩，训练服破裂处可见青紫淤伤。
但他眼神凶悍未消，缓缓抹去嘴角血渍，抬头盯向江南，喘息粗重如风箱。
江南也到了极限。强行维持那微小却精密的循环虫洞，即便只短短数秒，也几乎抽干他最后的精神力。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鸣，身体摇晃更剧。
王铁却缓缓站起，步伐虽踉跄，战意反灼。
他深吸气，压下翻腾气血，脚下不丁不八站稳，脊背如弓微沉，双手一前一后抬起——竟是正宗古拳架“平桥铁马”，稳如山岳，蓄势待发。
“再来！”王铁低吼，踏步前冲，伤势似未影响其爆发。右拳如炮弹轰出，破空尖啸，土黄光芒凝实如拳铠，直砸江南面门！
这一拳，舍了花巧，纯以力破！
江南视野已模糊，拳风压面刺痛。
生死一瞬，残存战斗本能接管身体。
他未硬接，单脚轻抬——并非踢击，而是精准点向王铁前冲微弯的膝盖侧翼软筋！
时机妙到巅毫！
王铁重心刹那失衡，拳锋擦江南脸颊掠过，身子前倾，几欲扑倒！
惊骇中，他看见江南的拳头，自下而上如破海蛟龙轰出！
快！准！狠！
“砰！！！”
沉重闷响，拳腹交击！
王铁双眼暴瞪，血丝密布，整个人离地弓起如大虾，五脏六腑似颠倒，踉跄跪地，捂腹干呕，再难起身。
全场死寂。
门口新兵们瞠目结舌。
苏芮掩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王铁实力有目共睹，可江南在如此状态下，竟似轻描淡写，一脚一拳便决胜负？
尤其那失去平衡的王铁，在众人眼中宛如自己撞上江南拳头！
教官陈立眼中精光暴涨。
这一脚一拳，学问极大！时机、角度、力度，妙至毫厘！王铁根本试不出江南深浅！
他猛地起身，扬声喝令：“都给我上！谁放倒江南，免三天体能训练！”
此言如沸油滴水！
无论新兵老兵，刹那眼红！
“干他！”
“这么多人放不倒南神？”
“南神不倒，别说咱是暗夜的！”
江南眼前发黑，耳闻喧嚣，心中只剩无奈：“卧槽老陈你”
山豹冷声补充：“小芮！放领域！”
江南头皮发麻——苏芮的“禁止领域”正是他此刻最忌惮的控场能力！这姑娘进暗夜真是为了克自己的？
“我跟你们说你们可打不过我”江南喘息警告，试图后退。
老兵怒笑：“给你牛坏了！是你飘了还是我拿不动刀了？”
“干不倒你，我倒立拉翔！”
“教你做人！看我嗷！”
那老兵话未说完，江南身影如鬼魅乍动，一记精准摆拳掠过其下颌。老兵眼白一翻，直挺挺倒地。
战斗瞬间引爆！
赤裸上身的江南深陷人潮，汗珠随动作飞洒。他未硬撼，而是将所剩无几的体能与空间感知运用到极致。
步伐细碎穿梭，每每于拳脚缝隙间擦过。拳出如电，不拘套路——擒拿锁关节，散打重低扫，泰拳肘击膝撞，甚至柔术地面技闪念即用。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身体现在已经是到了极限中的极限了，还能打，来源于江南的身体中的战斗本能。
本能的躲闪，甚至偶尔在自身受击瞬间，做到让人匪夷所思的躲闪动作。
这些细微操作消耗极大，却让他在围攻中如滑鱼，难以捕捉。
老兵们骇然发现，拳头即便砸中江南，也如中铁壁，反震手骨生疼。能抗住高速撞击的身体素质，岂是寻常拳脚能破？
十五分钟鏖战。
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不下七十人，呻吟痛呼一片。
江南拄膝大口喘息，汗如雨下，滴落地面积成小洼。
他抬头，咧出带血丝的嘴角，朝某个方向嘶声道
“说倒立拉翔的那位兄弟上厕所记得叫我。”
陈晨躺在地上欲哭无泪：“南神我错了哇”
陈立坐不住了。十五分钟放倒七十暗夜军！即便多是新兵和普通老兵，也骇人听闻。更何况江南是在极度疲惫状态下完成！
山豹始终静立场边，此刻终于缓步走入狼藉训练场。她目光扫过倒地众人，最后定格在几乎脱力却仍挺立的江南身上。
“今天就到这里。”她声音依旧冷，却少了几分严厉，“江南，24个小时深度恢复。之后找我报道。”
江南眼前一黑，却连抗议力气都没了。
山豹转身离去前，丢下一句低语，只入江南耳中：
“操控空间细微结构形成循环陷阱你比我想的，走得更深。记住刚才的感觉。那或许，才是你真正该走的路。”
江南怔然，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
训练场顶灯惨白，映着满地狼藉与少年孤影。
而入口阴影中，那些尚未入场的身影，沉默记录着一切，悄然退去。
风暴未至，但幼龙已开始展露，能撕裂铁幕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