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他的生意,赚他的钱,为什么非要追求那所谓的“更高层次”的合作,非要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悔意如同潮水般一点点地侵蚀着他的理智。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他是不是,一直在利用自己?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兰蒂斯的脑海中,乱成一团麻。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鹿肖瑾的话,固然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但他说的也是不争的事实。
祁深的背景,确实太过神秘太过复杂。而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一头扎了进去。
兰蒂斯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猎人盯上的猎物,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可能落入陷阱。
他该怎么办?
他究竟该怎么办?
他怕。他真的怕了。
他怕自己一旦做出选择,就会万劫不复。
他怕自己,会成为这场疯狂游戏中的,又一个牺牲品。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兰蒂斯那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绝望。
他坐在黑暗中,身影孤寂而落寞。
他不知道,黎明到来之时,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是生路,还是死局?
谁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由鹿肖瑾点燃的恐惧之火,已经在他心中熊熊燃烧,将他所有的自信与从容都烧成了灰烬。
至少,在这一刻,他承认他输了。
输给了鹿肖瑾的威胁,也输给了自己内心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场游戏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他只知道他需要时间。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兰蒂斯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滞涩的痛感。
鹿肖瑾那番话的余音,依旧在他脑海中盘旋,像是一群挥之不去的嗜血蝙蝠,啃噬着他仅存的理智与从容。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推上赌桌的赌徒,手中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而面前的两个选择,一个是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可能暗藏生机的烂泥潭,另一个则是深不见底、随时可能将他吞噬得连渣都不剩的万丈深渊。
这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揉按着眉心,试图用这种物理上的疼痛,来驱散脑海中的混乱与焦躁。
指腹下,是眉骨突起的冰冷触感,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那股从心底蔓延上来的寒意,却依旧让他指尖发凉。
“进来。”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对着门口的方向吩咐道。
话音刚落,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便被轻轻推开,助理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文件,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中,那头正在暴怒边缘徘徊的困兽。
“先生。”助理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兰蒂斯没有立刻回应,依旧闭着眼,手指停留在眉心,沉默了许久。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你觉得,”兰蒂斯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该怎么办?”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自信与决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迷茫,甚至……一丝微弱的、近乎求助的依赖。
助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向来独断专行的boss,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向自己寻求意见。
他微微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惊讶,心中却明白,boss这次,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拿起那份文件,递到兰蒂斯面前。
“boss,这是最新的市场分析报告,关于鹿家和祁深那边的。”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鹿家的股价,还在跌。今天开盘又跌了百分之五,市值缩水得厉害。舆论方面,虽然鹿肖瑾在试图控制,但效果甚微。鹿云桃的事情,影响太大了。”
兰蒂斯的手指,依旧停留在眉心,没有去接那份报告。他当然知道这些。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份鲜红的报告封面上,眼神却有些失焦。
那鲜红的颜色,此刻在他眼中,更像是某种刺目的血迹,象征着鹿家正在流血的伤口。
“还有祁深那边,”助理继续说道,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我让人去查了傅承煜当年的旧案。那个傅承煜真的……是个疯子。”
助理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在提及一个禁忌的名字。
“当年的傅家,手段之狠辣,行事之诡谲,根本不是我们能想象的。而且,关于他‘已死’的消息,其实一直都有疑点。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如果他真的像鹿肖瑾说的那样,把祁深培养成了复仇的工具……”
助理没有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傅承煜,比鹿肖瑾更难搞。
鹿肖瑾再怎么疯狂,他还是个商人,他还有所顾忌,他还要顾及鹿家的名声和利益,他还有底线,比如他对鹿云桃的维护。
但傅承煜没有。
一个被传言是“法外狂徒”的人,一个为了复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人,他没有规则,没有底线,没有人性。他就像是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跟这样的人,或者跟这样的人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兰蒂斯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知道助理说的是事实。
他刚才的慌乱,正是因为这一点。
他不怕强大的敌人,他怕的是不可控的疯子。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放下手,目光转向助理眼神中带着一丝自嘲的冷笑。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鹿肖瑾合作?”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嘲讽。
“你自己看看现在鹿家的股价,看看外面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你觉得现在跟鹿家合作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