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手中的雪茄早已燃尽,只留下一截冰冷的烟蒂。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迷茫与慌乱,逐渐变得坚定,变得阴狠。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幕后、享受天伦之乐的悠闲家主。
他必须重新成为那个,令整个商圈都闻风丧胆的鹿肖瑾。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鹿家,不是那么好惹的。他鹿肖瑾,更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祁深,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嗡鸣,此刻听在兰蒂斯耳中,却像是某种巨大野兽沉闷的呼吸声,压抑得让人窒息。
鹿肖瑾那番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原本坚不可摧的自信上,每一下都震得他灵魂发颤。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冷静与理智,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不得不承认,他慌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慌乱,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迅速吞噬了他所有的镇定。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中,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僵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那节奏凌乱而急促,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涛汹涌。
鹿家,确实已经成了一个千夫所指的火药桶。
这几天的新闻,铺天盖地,全是关于鹿家的负面消息。鹿云桃的丑闻,像瘟疫一样在社交网络上疯狂蔓延,引发了全民的追讨与怒骂。鹿家的股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路暴跌,市值蒸发得让人心惊肉跳。
任何与鹿家沾边的东西,都成了烫手的山芋,避之唯恐不及。
跟鹿家合作,无异于是在悬崖边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可祁深呢?
兰蒂斯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鹿肖瑾那张带着一丝嘲弄与胜券在握的脸,耳边回荡着他那句阴森森的话:“祁深是傅承煜的养子。”
傅承煜。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与祁深之间,也横亘在他对未来的所有规划里。
傅承煜是谁?
那是华国商界一个近乎传说般的存在,一个手段狠辣、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当年的傅家,何等显赫,又何等凄惨。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至今仍是无数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傅承煜,那个被传言早已在那场大火中丧生的“法外狂徒”,如果他还活着呢?
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真的像鹿肖瑾说的那样,将祁深培养成了一把复仇的利刃,那么,祁深又算什么?
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运筹帷幄的青年才俊吗?
不。
他或许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一个被仇恨扭曲了灵魂的怪物。
他接近自己,接近鹿家,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商业上的合作?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由傅承煜在幕后操纵,旨在将所有仇人,包括自己这个“不知死活”的合作者,一网打尽的陷阱?
兰蒂斯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
他想起祁深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真的只有对未来的野心和对成功的渴望吗?还是说,那平静的湖面之下,隐藏着的是对整个世界的仇恨与杀意?
如果傅承煜还活着,如果他真的像鹿肖瑾说的那样,是一条疯狗,一条随时可能扑上来咬断人喉咙的疯狗,那么,自己跟祁深合作,岂不是等于在跟一条毒蛇共舞?
谁能扛得住?
谁能扛得住一个疯子的报复?
一个傅承煜,已经足够让整个华国商界颤抖。如果再加上一个同样疯狂的祁深,他们联手布下的这张网,究竟要困住多少人?又要吞噬多少人的性命,才能填满他们心中那无底的仇恨?
兰蒂斯扪心自问。
他不能。
他绝对扛不住。
他只是一个商人,一个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商人。他有他的野心,有他的贪婪,但他也有他的底线,有他想要守护的东西。他不想成为两个疯子博弈的棋子,更不想成为他们复仇祭坛上的祭品。
他原本以为,自己看透了一切。
他以为自己选择祁深,是选择了一匹黑马,是选择了一个能够带领他走向更高巅峰的盟友。可现在看来,他或许只是选择了一艘正在驶向深渊的泰坦尼克号。
他甚至开始怀疑,祁深接近他,究竟是不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
他那看似真诚的合作意向,他那看似完美的商业计划,是不是都只是为了引他上钩,让他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投入到这个巨大的、名为“复仇”的漩涡之中?
兰蒂斯猛地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迷雾中行走的旅人,原本以为前方有光,可现在才发现,那光,或许只是引诱飞蛾扑火的烈焰。
他该怎么办?
是继续相信祁深,赌一把他不是傅承煜的“疯狗”,赌一把傅承煜已经真的死了,赌一把自己能在这场疯狂的游戏中全身而退?
还是听从鹿肖瑾的“警告”,及时抽身,放弃祁深,转而与那个虽然腐朽、虽然摇摇欲坠,但至少还在规则之内挣扎的鹿家合作?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一边是可能的万丈深渊,一边是确定的泥潭沼泽。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兰蒂斯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无力。
他向来是个果断的人,一个敢于在关键时刻,拍板定案的决策者。可这一次,他犹豫了。
他不敢赌。
他赌不起。
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地揉着眉心。
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他此刻阴霾密布的内心。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祁深的背景,像是一团笼罩在他四周的迷雾,让他看不清前路,也摸不着方向。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为什么要卷入这场是非之中?
他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