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那份鲜红的报告,声音提高了几分,“鹿家现在就是个火药桶,随时可能爆炸。我这时候凑上去,不是找死吗?”
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鹿肖瑾的提议。
但他更清楚,现在的鹿家,就是一个烂泥潭。他一旦陷进去,就很难再抽身。而且,鹿家内部的问题,比外部的危机更可怕。
鹿肖瑾、鹿云湛、鹿云野,这父子三人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鹿云湛和鹿云野对鹿肖瑾的偏袒,早已心灰意冷。鹿家内部,早已是分崩离析。
他这时候跟鹿肖瑾合作,不仅要面对外部的舆论压力,还要面对鹿家内部的分裂。
他不确定,鹿肖瑾能不能压得住那两个儿子。
他赌不起。
助理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等兰蒂斯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份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长远来看,肯定是跟鹿家合作更合适。”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自己的观点更具说服力。
“您看,鹿肖瑾跟鹿云湛、鹿云野,是亲生父子。血浓于水这是改不了的事实。就算他们现在闹得再凶,就算鹿云湛和鹿云野现在对鹿肖瑾再不满,他们身上流的还是鹿家的血。”
助理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家族存亡的时候。鹿云湛和鹿云野,再怎么恨鹿肖瑾,他们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鹿家彻底倒下。一旦鹿家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一定会站出来,跟鹿肖瑾站在一起。”
“他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鹿家的危机是暂时的。只要鹿肖瑾能度过这次舆论风波,只要他能稳住鹿云湛和鹿云野,鹿家还是那个鹿家。”
“但祁深不一样。”
助理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祁深跟傅承煜,虽然有养父子的情分,但那是一个疯子和一个复仇者的组合。他们没有底线,没有顾忌,他们只在乎复仇。跟他们合作,我们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为他们复仇计划中的牺牲品。”
“而且,傅承煜如果真的还活着,他回来的目的,绝对不会只是为了做生意。他是为了复仇。他要把当年所有对不起傅家的人,都踩在脚下。而我们,如果跟祁深绑在一条船上,很可能就会被卷入这场复仇的漩涡中,万劫不复。”
助理的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兰蒂斯的心上。
他愣住了。
他一直只看到了鹿家的“危”,却忽略了鹿家内部的“机”。
是啊,血浓于水。
鹿云湛和鹿云野,再怎么闹他们也是鹿家的人。
而祁深和傅承煜……
他想起鹿肖瑾那句阴森森的话:“傅承煜对祁深是爱是恨,谁也不知道。”
如果傅承煜对祁深,不是爱,而是恨呢?
如果他培养祁深,不是为了让他继承家业,而是为了让他成为复仇的工具,甚至……是复仇的祭品呢?
那祁深,岂不是一个更大的变数?
一个被仇恨扭曲了灵魂的人,一个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猎人”还是“猎物”的人,他能给合作伙伴带来什么?
只有无尽的麻烦和危险。
兰蒂斯的脑海中,仿佛有两股势力在激烈地交战。
一边是鹿家的烂泥潭,虽然泥泞不堪,但至少,还能看到底。
一边是祁深的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鹿肖瑾那张带着一丝嘲弄与胜券在握的脸。
鹿肖瑾或许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知道自己会犹豫知道自己会权衡利弊。
所以他才敢那么笃定那么自信。
因为他知道,兰蒂斯最终会选择那个风险更小、更可控的选项。
哪怕那个选项,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堪。
良久。
兰蒂斯终于再次睁开眼。
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迷茫与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锐利与冷静。
他看着助理,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一丝疲惫,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果断。
“傅承煜,确实比鹿肖瑾更难搞。”
“跟祁深合作,无异于是在玩火。一个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而鹿家……”
他看着那份鲜红的报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鹿家虽然现在是一滩烂泥,但只要鹿肖瑾能稳住那两个儿子,这滩烂泥,就能重新变成一座大山。”
“血浓于水啊……”
他轻声感叹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不甘,还有一丝……对鹿肖瑾的佩服。
这个老狐狸,果然,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他利用了兰蒂斯对“疯子”的恐惧,也利用了兰蒂斯对“家族”的认知。
他赌赢了。
兰蒂斯,不得不,重新考虑他的提议。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而有力。
“通知鹿肖瑾,”他缓缓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就说,我愿意谈谈。”
“告诉他,我需要看到他的诚意。关于鹿家内部的整合,关于鹿云湛和鹿云野的态度……我需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还能站在一起。”
“还有,”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让他处理好鹿云桃的事情。那个女人是个祸害。如果她不解决,鹿家的危机就永远解不开。”
助理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兰蒂斯已经做出了选择。
“是,先生。”他恭敬地应道,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兰蒂斯忽然叫住了他。
助理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等待着。
兰蒂斯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你觉得,”他忽然问道,声音低沉,“傅承煜真的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