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蒂斯的话,句句见血。
鹿肖瑾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被兰蒂斯拿捏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是来“敲打”兰蒂斯的,却没想到,自己反而成了那个被“敲打”的对象。
“你到底想怎么样?”鹿肖瑾终于不再掩饰,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兰蒂斯笑了。
他知道,自己赢了。
这场心理战,从他抛出“鹿云野”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赢了。
“我不想怎么样,”兰蒂斯的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我只是一个商人,我只想做稳赚不赔的生意。”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鹿肖瑾。
“鹿先生,您是个聪明人。您应该知道,现在的鹿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固若金汤的鹿家了。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祁深,是一把利刃,他可以伤了鹿家,也可以为您所用。”
“而我,可以是这把利刃的‘鞘’。”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
鹿肖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兰蒂斯,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他没想到,兰蒂斯的胃口,竟然这么大。
他不是要跟祁深一起对付鹿家,他是想控制祁深,然后,利用祁深,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简直是疯狂!
“你”鹿肖瑾指着兰蒂斯,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鹿先生,别急着拒绝。”兰蒂斯笑着摆了摆手,“您可以好好想想。是继续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族,最后跟它一起陪葬;还是借我的手,借祁深的刀,来一场‘大换血’,重新夺回鹿家的掌控权。”
“我相信,以您的手段,您知道该怎么选。”
兰蒂斯说完,便不再言语。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品着。
茶已经凉了,有些苦涩。
但他却觉得,这苦涩的味道,此刻却别有一番风味。
他在等。
等鹿肖瑾,做出他的选择。
雅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是,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剑拔弩张,而是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鹿肖瑾坐在对面,看着兰蒂斯那张年轻的脸,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深渊里。
无论他怎么挣扎,都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面前的,是一条绝路。
一条,由兰蒂斯和祁深,为他精心准备的绝路。
鹿肖瑾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想到了鹿家的百年基业,想到了自己一生的荣辱,想到了鹿云野那张冰冷的脸,想到了姜栖晚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他的一生,都在算计。
算计利益,算计人心,算计权势。
他以为,自己是这个棋盘上,最高明的棋手。
却没想到,到头来,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又感到无比的无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
乌云压得很低,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终于,鹿肖瑾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兰蒂斯。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重新燃起了一丝火焰。
那不是希望的火焰。
那是疯狂的火焰。
“兰蒂斯,”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知不知道跟魔鬼做交易的代价?”
“我知道。”
兰蒂斯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但我更知道,不跟魔鬼做交易的代价。”
“是什么。”
鹿肖瑾笑了。
他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决绝。
“好,好一个‘不跟魔鬼做交易的代价’。”
他看着兰蒂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可以跟你合作。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鹿肖瑾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兰蒂斯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放松,仿佛刚才那番唇枪舌剑的交锋,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游戏。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却很冷。
他知道,鱼,上钩了。
而且,是咬得死死的。
这场博弈,从他抛出“鹿云野”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太了解鹿肖瑾这种人了,一辈子都在算计,一辈子都在权衡利弊。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亲情,来换取他想要的利益。
而现在,他唯一的软肋,就是鹿云桃。
或者说,是他自己认为的那个“软肋”。
兰蒂斯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
“鹿先生请说。”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
“你帮我,把云桃这件事压下去。”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下达一道死命令,“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再受到任何伤害。”
“任何伤害”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助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感觉到,从鹿肖瑾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压迫感,简直令人窒息。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兰蒂斯。
却发现,自家先生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惊讶?
是的,就是惊讶。
虽然那丝惊讶,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助理确确实实捕捉到了。
助理的心,猛地一沉。
他跟了兰蒂斯多年,对他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能让兰蒂斯感到“惊讶”的事情,可不多。
他不明白,鹿肖瑾提出保护自己女儿的条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有什么好惊讶的?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助理满腹狐疑,却不敢多言。
而兰蒂斯,也仅仅只是惊讶了一瞬。
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就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鹿肖瑾,眼神里,竟然带上了一丝玩味。
他万万没想到,鹿肖瑾竟然真的这么“疼爱”鹿云桃。
都到了这时候了,整个鹿家都摇摇欲坠了,他竟然还念念不忘地要为鹿云桃铺路,要保护她的安全。
这个老狐狸,难道真的还有后手?还是说,他对鹿云桃的这份父爱,是真的已经超越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