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雅间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鹿肖瑾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原本只是带着审视与威压的眸子，此刻已然是寒光四射，仿佛两柄锋利的冰锥，要将兰蒂斯整个人都刺穿。
能坐到他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人精？哪一个不是在刀山火海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兰蒂斯这番话里藏着的刀子，他听得再清楚不过。
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嘲笑他对局势的误判。
这次兰蒂斯能突然反水，毫不犹豫地切断所有合作，背后绝对有祁深的影子。
不，或许不是“有影子”那么简单，恐怕从头到尾，兰蒂斯都只是祁深手里的一枚棋子，或者说，是一个被祁深的复仇计划所裹挟的“盟友”。
祁深
这个名字在鹿肖瑾的脑海中，如同一个诅咒。
他之前只当祁深是个有些手段、有些背景的后生晚辈，却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疯狂，如此狠绝。
为了一个姜栖晚，他竟然真的打算向整个鹿家宣战，甚至不惜动用一切关系，截胡鹿家的合同，将鹿家置于险地。
这份魄力，这份狠劲，简直比当年的自己，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兰蒂斯。”
鹿肖瑾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祁家在国内是有影响力，这点我承认。但你别忘了，鹿家，也不是吃素的。”他死死地盯着兰蒂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应该很清楚，我儿子鹿云野在国内所掌控的，是怎样一股庞大的力量。你确定，你要为了一个祁深彻底得罪鹿家？”
他这是在亮底牌在施压。
他要把鹿云野这尊“大佛”搬出来，压得兰蒂斯喘不过气，让他知道，跟鹿家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压迫感，兰蒂斯却是轻轻哼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一丝同病相怜的苦涩。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兰蒂斯靠在椅背上，神色变得有些玩味，又有些疲惫。
“鹿先生，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他看着鹿肖瑾，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何必再装”的了然。
“我既然敢坐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我已经查清楚了最近的情况。”
兰蒂斯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因为鹿云桃伤害姜栖晚，逼得姜栖晚丢了性命这件事，鹿云野他不是已经彻底不管了吗？”
“现在，你又跟我提起鹿云野？”
兰蒂斯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鹿先生，你自己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这番话，简直比刚才还要诛心。
如果说刚才兰蒂斯只是在挑拨离间，那现在，他就是直接将那层遮羞布，狠狠地撕了下来，将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了空气里。
鹿云野不管鹿家了。
因为鹿家，伤害了他最在意的姐姐。
这就好比一个最坚固的堡垒，其内部的承重墙，已经悄然断裂。你却还指望用这面摇摇欲坠的墙，来吓退敌人？
简直是天方夜谭。
鹿肖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此刻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地盯着兰蒂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兰蒂斯在激他，他知道兰蒂斯是在利用他和鹿云野之间的矛盾。
可他知道，兰蒂斯说的是事实。
这也是他最痛恨却又最无力的地方。
“云野是我的儿子，”鹿肖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愤怒与恐惧交织的结果，“他是鹿家的一份子，他不会，真的不管鹿家！”
他在说服兰蒂斯，更是在说服他自己。
“不会真的不管？”
兰蒂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笑得前仰后合。
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声，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鹿先生，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吗？”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盯着鹿肖瑾。
“姜栖晚，是他的亲姐姐。”
“在我眼里，比起你这个父亲，比起这个所谓的‘鹿家’，他好像更在意他的姐姐啊。”
“亲姐姐”三个字，被兰蒂斯咬得极重。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鹿肖瑾的心上，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击碎。
是啊。
亲姐姐。
血浓于水。
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在鹿云野心里的分量，真的有那么重吗？
自己默许了鹿云桃对姜栖晚的欺凌。在鹿云野的心里，自己这个父亲，恐怕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吧。
鹿肖瑾的脸色，一片灰败。
他引以为傲的儿子，他最后的底牌，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反手捅向了他自己。
他看着兰蒂斯，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你输了”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输了。
在这一局上，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本想用鹿云野来压兰蒂斯，却没想到，兰蒂斯直接把鹿云野的“反水”当成了筹码，狠狠地将了他一军。
整个雅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鹿肖瑾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变得浑浊不堪。
“所以，”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你是铁了心，要跟祁深站在一边，跟我们鹿家，彻底撕破脸了？”
“不，你错了。”
兰蒂斯却摇了摇头，他重新坐直了身体，脸上恢复了那副平静的表情。
“我不是要跟祁深站在一起，我是要，跟‘利益’站在一起。”
他看着鹿肖瑾，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情。
“鹿先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祁深能给我的，鹿云野能给我的，甚至是您现在还能给我什么？”
“您今天来，是想稳住我，想让我继续跟鹿家合作。可您拿什么来稳？拿一个已经跟您离心离德的儿子？还是拿一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