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蒂斯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还是低估了鹿肖瑾。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或许他不仅仅是在跟自己谈合作，他还在布局。
一个以鹿云桃为诱饵，或者说，为盾牌的局。
兰蒂斯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思考。
他在权衡。
良久，他才缓缓地开口。
“好，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会尽力。”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有技巧。
不是“我保证”，也不是“我一定”，而是“我尽力”。
这其中的差别，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鹿肖瑾看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兰蒂斯的脸上，除了那副温和的笑容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最终，鹿肖瑾还是点了点头。
“希望你，言而有信。”
“当然。”
鹿肖瑾没有再多留一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唐装的领口，转身，带着保镖，走出了雅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兰蒂斯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脸上的笑容，也随着房门的关闭，一点点地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先生”
一旁的助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看着兰蒂斯，脸上充满了担忧。
“您真的打算跟鹿肖瑾合作，对付祁先生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在我看来，祁先生可不是好招惹的。他就像是一条毒蛇，一旦惹上了，就别想轻易摆脱。如果您真的选择对付他，那我们真的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助理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段时间，他跟着兰蒂斯，见识了太多祁深的手段。那是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为了姜栖晚，他可以放弃一切，可以与全世界为敌。
跟这样的人做对，无异于与虎谋皮。
兰蒂斯听了，却忽然笑了，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助理。
“你真当我是为了对付祁深？”
他笑着问道，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助理愣住了，他不明白兰蒂斯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
兰蒂斯的笑容，愈发冰冷。
“我是为了对付鹿肖瑾。”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我倒要看看，祁深知道鹿肖瑾打算做什么后，会怎么反击。”
“鹿肖瑾以为，他可以用鹿云桃来牵制我，来牵制祁深。他以为，他提出保护鹿云桃的条件，我就会投鼠忌器，就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事。”
“他错了。”
兰蒂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大错特错。”
“我不仅要让他知道，他的算盘打错了，我还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最想保护的东西，是怎么在他眼前，一点点地毁灭的。”
助理站在一旁，听着兰蒂斯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兰蒂斯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自家先生了。
可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不过是冰山一角。
先生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得多，也狠毒得多。
他不是要跟鹿肖瑾合作。
他是要把鹿肖瑾，当成一块磨刀石，来磨砺祁深这把“刀”。
他不仅要利用祁深来对付鹿家，他还要利用鹿肖瑾，来激怒祁深，让祁深这把“刀”，变得更加锋利，更加不可控。
而他，则站在幕后，冷眼旁观。
坐收渔翁之利。
这简直太可怕了。
助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位“幕后操盘手”。
兰蒂斯站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总归是已经跟祁深合作了，我肯定不会直接针对他。”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助理解释。
“祁深就是个疯子，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我不希望再跟这样的疯子对上。那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倒不如”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嘴角的弧度，变得玩味起来。
“倒不如，让祁深更多的精力去针对鹿肖瑾。反正祁深现在也恨着鹿家。鹿肖瑾的这个条件，无异于是在祁深的伤口上撒盐，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你觉得，祁深会答应吗？”
兰蒂斯笑着问助理。
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会。”
“当然不会。”
兰蒂斯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所以，这场戏，会变得非常精彩。”
“鹿肖瑾想用鹿云桃当盾牌，可他不知道，这块盾牌在祁深眼里不过是一张薄薄的纸一捅就破。”
“我倒要看看，当祁深发疯，要对鹿云桃下手的时候，鹿肖瑾是会为了大局，牺牲掉这块‘盾牌’，还是会为了他的‘女儿’，跟祁深跟我们彻底撕破脸。”
“无论他怎么选，他都输了。”
兰蒂斯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如果他牺牲了鹿云桃，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连自己女儿都保护不了的失败者，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合作？”
“如果他为了鹿云桃，跟我们撕破脸”
兰蒂斯冷笑一声。
“那更好。我正好可以借祁深的手，除掉这个老狐狸。一个为了儿女情长而放弃家族利益的家主，不配做我的对手”
“所以，你看。”
兰蒂斯看向助理，眼神里，充满了“你明白了吗”的戏谑。
“我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我只需要，把鹿肖瑾的这个条件，原封不动地告诉祁深。”
“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去斗吧。”
“我呢”
他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一个惬意的笑容。
“就当是看戏了，不是吗？”
“一场好戏。”
助理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兰蒂斯，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都有些不够用了。
他终于明白，先生为什么一开始会露出“惊讶”的表情了。
因为他也没想到，鹿肖瑾这个老狐狸，竟然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