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壁炉里的火焰，依旧在跳跃，却再也无法驱散这房间里刺骨的寒意。
兰蒂斯靠在沙发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权衡着利弊。
一边，是看似根基深厚，实则内忧外患、甚至可能已经被其掌舵人放弃的鹿家。
另一边，是根基同样深厚，且其掌舵人手段更为狠辣、布局更为深远，甚至可能已经将鹿家的“灵魂人物”都纳入囊中的祁家。
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
这是一个站队题。
祁深，是在逼他站队。
逼他在华国这片复杂的土地上，选择一个阵营。
而祁深给出的筹码，是祁家的全力支持，和一个可能比鹿家更为辉煌的未来。
兰蒂斯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祁氏的方案。
那冰冷的硬壳封面，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
他看着祁深，这个他曾经的学弟，这个如今，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危险的男人。
兰蒂斯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平板电脑屏幕上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数据，瞳孔微微收缩。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壁炉里的火焰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份祁深带来的“风险评估报告”，其详尽程度和数据的残酷性，远超他的想象。不仅仅是股价的断崖式下跌，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隐藏在数据背后的暗流。
兰蒂斯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茶几，落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
祁深依旧端坐在那里，姿态从容，仿佛眼前这足以让任何商业帝国倾覆的危机，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剧。
“祁深，”兰蒂斯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你给我的这些数据真的保真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最后的、不甘的试探。
他多希望祁深能露出一丝破绽，能告诉他，这些不过是为了商业竞争而精心炮制的谎言。
然而，祁深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你认为，我会拿假数据来浪费你的时间，也浪费我自己的时间吗？”
祁深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兰蒂斯的脸上。
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仿佛在说兰蒂斯，你我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这种低级的把戏，你信吗？
兰蒂斯的呼吸一滞。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试图挽回一点面子，或者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逻辑漏洞，助理的手机却又一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不是电话，而是一封加密邮件。
助理看了一眼发件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手机递到了兰蒂斯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兰蒂斯先生，刚收到的约翰的紧急汇报。他说，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兰蒂斯眉头紧锁，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几份刚刚从内部渠道截获的文件摘要。其中一份，赫然是某位重量级合作伙伴刚刚签署的、终止与鹿氏集团一切合作的律师函。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他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扬，目光再次投向祁深，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怀疑、探究，还有一丝了然。
“祁深，”他缓缓地开口，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商人的谨慎，多了几分对老友的审视，“你来见我，真的不是为了你的私心吗？”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祁深，那上面的律师函，像是一记无声的控诉。
“你是为了你的妻子，才来找我。”兰蒂斯的语气，变得肯定起来，“你希望通过我，通过兰蒂斯集团的力量，来报复鹿家，对吗？”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此刻觉得祁深今天的到来，不过是一场被愤怒和私情冲昏头脑的报复行动。
然而，祁深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面对兰蒂斯的质问，祁深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揭穿的窘迫，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幽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看着兰蒂斯，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反问道：“不可以吗？”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砸在兰蒂斯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商业上的尔虞我诈，不是始于私欲，终于利益？
兰蒂斯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祁深，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错估了祁深的动机，也错估了这件事的性质。
这不仅仅是一场商业上的博弈，更是一场复仇。
一场由祁深亲手导演，针对鹿家的复仇大戏。
“你”兰蒂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震惊，“你是为了私情，祁深，你”
他想说“你疯了”，但他知道，祁深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祁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兰蒂斯，你自己看看这些信息。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去网络上随意搜寻。看看现在的舆论，是怎么评价鹿家的。”
“我当然会搜。”
兰蒂斯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他堂堂兰蒂斯集团的掌舵人，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小看过？
被人像教导学生一样，告诉要去“搜一搜”？
他猛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快速地在浏览器上输入了“鹿氏集团”几个字。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预想中那些关于鹿家商业成就的报道，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黑料”。
“鹿家千金鹿云桃，骄横跋扈，当街打人！”
“独家爆料：鹿家背后的肮脏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