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智能搜救机器人设计图。他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行行代码如流水般涌现。
他不相信那些所谓的“证据”。
那些检测出的dna,也确实是姜栖晚身上的,可他就是不信!
他不敢信自己的姐姐真的就这样冰冷地躺在太平间里,或者被大海吞噬。
万一呢?
万一她没有死呢?
万一她被人救走了呢?
万一她是被谁故意困住,就像很多小说里写的那样,失忆了,或者被困在某个孤岛上呢?
只要她还活着,怎样都好!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救出姜栖晚。
他要造出最顶尖的智能搜救工具,能潜入最深的海底,能翻越最高的悬崖,能穿透一切阻碍,找到她!
……
被挂断电话的鹿肖瑾心也一点点沉入谷底。
鹿云野的话,句句诛心,却也句句是实话。
他不是不知道鹿云桃的恶,也不是不知道姜栖晚的冤。
只是,他一直选择性地视而不见,用“大局为重”来麻痹自己。
他以为,只要鹿云野还是鹿家的一份子,就总能在最后关头拉他们一把。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鹿云野,早就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摆布的鹿家小少爷了。他有自己的底线,有了自己的坚持,也有了他誓死要守护的人,哪怕那个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鹿肖瑾抬起头,看向对面墙上挂着的鹿家全家福。
照片里,鹿云桃笑得明媚张扬,依偎在白溪萝身边,而他,则是一脸慈爱地揽着她的肩膀。
至于鹿云野,只是站在最边缘的位置,面无表情,眼神疏离,仿佛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原来,从一开始,错的人,就是他们。
鹿家老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鹿肖瑾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久久没有动作。
白溪萝端着一杯热茶走进书房,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便已了然。
“他……拒绝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鹿肖瑾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嗯”。
白溪萝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了红木书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泼洒在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污渍,像极了此刻她狼藉的心情。
“混账!”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要不是鹿家,他鹿云野算什么东西?现在翅膀硬了,敢跟家里叫板了?他以为他是谁?上面的人?哈!真是可笑!”
她越说越激动,保养得宜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以为他不帮,这件事就能过去吗?鹿云桃要是倒了,鹿家的名声也就完了!他鹿云野,难道就能独善其身?他身上流的,终究是鹿家的血!”
鹿肖瑾疲惫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与他相伴多年的女人。那个在社交场上八面玲珑、优雅得体的白溪萝,此刻却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面目狰狞。
“他不是拒绝,”鹿肖瑾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他是彻底地失望了,也彻底地寒心了。”
他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仿佛那里面还残留着鹿云野的温度,尽管那温度冰冷刺骨。
“他说,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云桃。他说看到云桃他会感到生理性的厌恶。”
“荒谬!”白溪萝尖叫道,“他凭什么?云桃是他的姐姐!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凭良心,凭是非。”鹿肖瑾苦笑了一下,“他说,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凉薄冷血,因为他无法强迫自己去喜欢一个与自己三观不合、品行恶劣的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姐姐’。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鹿云桃这种女人。”
白溪萝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鹿肖瑾没有理会她的愤怒,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眼神有些失焦,仿佛陷入了回忆。
“他还说,当他见到姜栖晚之后,他才知道,他不是没有感情。他说,他对姜栖晚,是会纵容的。他说,姜栖晚的眼睛,像鹿家人的眼睛。她说,姜栖晚虽然有时候会瑟缩,但她的行事作风,她的情商智商,都更像一个真正的鹿家人。”
“他欣赏她,觉得她漂亮、优秀。”鹿肖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楚,“他说,当他知道姜栖晚是他的亲姐姐时,他感到的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庆幸。他说,‘原来如此’。原来,他一直渴望的亲情,那个能与他灵魂共鸣的姐姐,是姜栖晚,而不是鹿云桃。”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白溪萝的脸色变得惨白。
从鹿云野的嘴里说出来,姜栖晚却是一个如此优秀、如此值得被珍视的人。一个,让鹿云野这个“冰块”都感到庆幸和欣赏的人。
这巨大的反差,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了白溪萝的自尊心。
“他还说,”鹿肖瑾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从震惊中拉回现实,“他帮过云桃多少次?我们自己心里没数吗?可云桃听进去了吗?她没有。她反而变本加厉。他说,帮一个恶人,只会害死更多的好人。他不会再帮着鹿家,助纣为虐。”
鹿肖瑾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白溪萝。
“溪萝,云野他说得很清楚了。他不是不帮,是他不能帮,也不愿帮。我们……我们不能再找他了。”
白溪萝愣住了:“为什么?就因为他几句狠话?鹿肖瑾,你别忘了,你是他父亲!你是鹿家的掌权人!他敢不听你的?”
“我不是不敢,”鹿肖瑾缓缓站起身,身形竟显得有些佝偻,“我是……不能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海市那座公寓里,鹿云野那双冰冷而坚定的眼睛。
“他说,如果姜栖晚还活着,他或许,可能会看在血缘的份上,最后帮她一次。可是姜栖晚死了。”
鹿肖瑾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