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影,像极了许明月此刻苍白又扭曲的脸。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执念里,不愿意面对真相,不愿意承认鹿云桃的不优秀是因为自己错误的教育,不愿意承认姜栖晚的优秀是靠自己的天赋与努力,更不愿意承认,当年那场调换婴儿的恶行,早已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而姜暮心里满是悲凉。
姜暮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传来,带着压抑的痛楚与对现实的清醒:“现在姜栖晚都已经死了,你还揪着这件事说有什么意义!”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在许明月的心上,让她原本因执念而沸腾的血液瞬间凝滞。
刚才她满脑子都是对白溪萝的恨、对姜栖晚优秀的不甘,像一头困在仇恨牢笼里的野兽,嘶吼着不肯认错,直到此刻,姜暮的话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混沌的意识里。
姜栖晚真的死了。
那个她恨了十几年、抢了鹿云桃“身份”与“光芒”的女孩,那个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白溪萝的女儿”,如今已经葬身鱼腹,尸骨无存。
许明月浑身一震,攥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指尖都泛出青灰色。
她猛地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挡住眼前翻涌的黑暗,可姜栖晚最后的模样。
新闻里那些被拼凑的碎布条、深海里模糊的搜救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知道姜栖晚死了,从新闻曝光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地知道,可直到姜暮的这句话,才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这份“死亡”的重量,那种冰冷、绝望、无法挽回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知道!”许明月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撕裂的颤抖,像濒死的野兽在嘶吼,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慌乱与痛苦,“你不要跟我喊这个!你没有资格!”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这句话,眼泪却流得更凶,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仿佛姜暮就站在对面,看着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里的恨意又翻涌上来。
姜暮,这个当年为了外面的女人,不惜假死背叛家庭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她?有什么资格提“姜栖晚死了”?
他才是姜栖晚悲惨童年的始作俑者之一!
“你已经出轨在外面有情人的男人不配说这些!”许明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与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想起当年姜暮假死的欺骗,想起他为了外面的家庭,对姜栖晚的忽视与苛责,想起那些年姜栖晚在鹿家旁系受的委屈,心里的恨意与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猛地按下挂断键,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房间里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
电话挂断的瞬间,许明月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沙发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放声痛哭,哭声里满是痛苦、悔恨、不甘与愤怒,为姜栖晚的死而哭,为鹿云桃的处境而哭,为自己的愚蠢与执念而哭,也为姜暮的指责而哭。
她知道,姜栖晚的死已经无法改变,可比起这份痛苦,她更不能接受的是鹿云桃被全网谩骂的场景。
手机屏幕上还残留着新闻的截图,热搜上“鹿云桃推人入海”“恶毒帮凶”“必须严惩”的字样刺得她眼睛生疼。
那些网友的谩骂,像无数把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
那是她的女儿,是她捧在手心、宠了十几年的女儿,是她以为会成为鹿家最耀眼千金的女儿,怎么能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恶魔”?怎么能被贴上“杀人犯”的标签?她不能接受,绝不接受!
更让她绝望的是,鹿家的态度。
从新闻曝光到现在,鹿肖瑾、鹿云野这些鹿家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鹿云桃说话,没有一个人公开表示要保云桃!
难道他们真的要放弃云桃吗?
难道他们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云桃被舆论淹没、被法律制裁吗?
许明月不敢想,一想到鹿云桃可能会被抓、可能会坐牢,甚至可能会像姜栖晚一样失去生命,她就浑身发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鹿家是云桃唯一的依靠,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可现在,这根稻草好像也在慢慢松开!
“不行!不能让云桃出事!绝对不能!”许明月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可眼底却燃烧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
她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顾不上妆容早已花得一塌糊涂,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冲向门口。
她必须去找鹿家人,必须去求他们!
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跪下来求,哪怕是用尽自己所有的人情与手段,她也要让鹿家人救云桃!
只要鹿家愿意出手,只要鹿肖瑾肯为云桃说话,或许云桃还有救!或许舆论会平息,或许法律会网开一面!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而冰冷,落在她摇摇欲坠的身影上,显得格外凄凉。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鹿家人,求他们救云桃。
她甚至没有想过,鹿家为何沉默,没有想过自己当年调换婴儿的恶行,早已让鹿家蒙羞,没有想过鹿云桃的恶行,早已让鹿家众叛亲离。
她的眼里只有鹿云桃,只有那个她以为“本该拥有鹿家一切”的女儿,其他的一切,姜栖晚的死、鹿家的名誉、自己的罪孽,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夜风从走廊的窗户缝隙里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许明月的衣角猎猎作响,也吹得她浑身发冷。
可她却像感觉不到寒冷一样,脚步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坚定,那股疯狂的执念支撑着她,让她在绝望的深渊里,朝着最后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