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的夜,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像一张冰冷的网,将鹿家那座临海的别墅紧紧罩住。
别墅外的铁艺围栏前,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记者挤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别墅大门,闪光灯此起彼伏,如同暗夜里躁动不安的萤火虫,将原本静谧的庭院照得明暗交错。
记者们的呼喊声、追问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汹涌的声浪,穿透厚重的玻璃窗,狠狠砸进别墅内部,也砸在每一个知晓这场悲剧的人心上。
“鹿家打算怎么处置鹿云桃?”
“你们会为姜栖晚讨回公道吗?”
“难道要包庇那个亲手害死姜栖晚的凶手吗?”
就在这喧嚣的漩涡边缘,一辆出租车缓缓停靠。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帽檐压得极低的女人走了下来,正是许明月。
她裹紧身上的风衣,试图用衣物遮挡去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可即便如此,那双藏在口罩后的眼睛,依旧忍不住颤抖着,透出藏不住的慌乱与恐惧。
在来时的路上,出租车里的电台广播,早已将“鹿云桃推姜栖晚入海”“许明月产房调换婴儿”的细节反复播报,那冰冷的声线像一根根细针,刺得她耳膜生疼,心脏更是缩成一团,几乎要停止跳动。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听到新闻后义愤填膺,忍不住对着电台里的话题骂了起来:“鹿云桃这丫头,简直不是人!不是个东西!怎么下得去手,还把人推到海里,连尸骨都找不回来,太恶毒了!必须制裁她,让她付出代价!”
许明月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僵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发出一丝动静。
她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用带着鼻音的、极轻的声音应了两句,语气里满是刻意伪装的附和,可那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她太怕了,怕司机透过口罩认出自己是那个“调换婴儿的毒妇”,怕司机一怒之下把自己丢在这荒郊野外,更怕那些愤怒的记者。
可司机的愤怒并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平息,反而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鄙夷与痛斥:“还有那个许明月,也是个狠角色!为了让自己女儿当鹿家千金,竟然在产房里调换孩子,把真正的鹿家千金换出去受苦,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可她也太不是东西了,换都换了,怎么不好好对待那个可怜的孩子?让姜栖晚在苦海里煎熬了十几年,现在还被鹿云桃害死,她晚上真的不会做噩梦吗?真的能睡得着吗?良心不会痛吗?真是个毒妇!”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许明月的心上,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冰凉刺骨,连带着口罩边缘的布料,都像是沾了冰霜。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鲜血,却连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把脸转过去,看向窗外那些闪烁的灯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让它流下来。
她怕被司机发现,更怕那些情绪会让她彻底崩溃。
车子终于缓缓停在了鹿家别墅的铁艺围栏外,许明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环境。
可就在她双脚刚落地的瞬间,那些原本聚焦在别墅大门上的记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就围了上来。
有眼尖的记者一眼就认出了她,哪怕她戴着口罩、压着帽檐,那熟悉的身形和慌乱的神态,早已被全网的新闻图片印在了脑海里。
“是许明月!是那个调换婴儿的许明月!”一声高呼,让整个现场的气氛瞬间沸腾,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几乎要怼到她的脸上,闪光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许明月!你终于出现了!对于姜栖晚被鹿云桃害死,你怎么看?”
“你知道鹿云桃是你的亲生女儿吗?现在真相大白,鹿云桃亲手害死了姜栖晚,你作为母亲,难道没有一丝愧疚吗?”
“鹿云桃现在全网被骂,警方也在追查,你觉得她应该为姜栖晚的死偿命吗?”
“许明月!你当年为什么要调换婴儿?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权?现在害得两个孩子都陷入这样的悲剧,你满意了吗?”
无数的问题像潮水般涌来,将许明月彻底淹没。
她被记者们推搡着,身体摇摇欲坠,口罩下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连带着那双眼睛,都因为极度的恐惧与慌乱,变得通红而湿润。
她想往后退,可身后是冰冷的铁艺围栏,没有丝毫退路;想开口说话,可那些问题像一张张开的网,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终于,在一片嘈杂的追问声中,许明月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出声:“云桃不是故意的!她还小!她不懂事!大家不要对云桃那么苛刻!求求你们了,放过云桃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又破碎,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可这番话一出,非但没有平息记者们的愤怒,反而引发了更强烈的嘲讽与质疑。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举着话筒,语气里满是冰冷的讽刺:“许明月,你清醒一点!鹿云桃二十多岁了,不是三岁小孩!她知道推人下海会死人,知道姜栖晚是鹿家千金她还故意将人推下海!这叫‘不懂事’?这叫故意伤害,叫杀人!你作为母亲,不教她善良,反而教她嫉妒与恶毒,现在出了事,就拿‘还小’来搪塞,你配当母亲吗?”
“对!二十多岁的人,早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她亲手把姜栖晚推下海,让姜栖晚尸骨无存,这叫‘苛刻’?这叫天理难容!许明月,你到现在还包庇她,你真的没救了!”另一个男记者大声反驳,语气里满是愤怒与不屑,他举着镜头,紧紧盯着许明月那张苍白的脸,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慌乱与执念都记录下来,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