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时,奈费勒正在苗圃给孩子们上课,这节课讲的是“希望”。
努里丁听到“苏丹已死”的消息,当即站起身,凳子险些翻倒,他不管不顾就要冲出去探个究竟。
奈费勒看起来毫无波澜地接受了事实,冷静地按住了小家伙。
他看向传信者,语气平平:“稍等,我会去。”
奈费勒来了。
阿尔图向女术士伸出手,女术士刚刚注入黑魔法的那一沓卡牌,如同溪流般飞入他掌中。
他紧紧盯着奈费勒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朗声宣布了“乐行券”的发行规则。
遗憾的是,阿尔图并未欣赏到奈费勒的憎恨、不可置信或是绝望。
奈费勒甚至像是根本没听见阿尔图在说什么,在他激昂的宣告声中,一步步走上前。
在金阶下,他俯身,亲手为方既明收敛那不成样子的残躯,任由那已近干涸的暗红血迹蹭上他素白的内袍。
直到完成这一切,他才终于将目光投向王座上那在线发牌的阿尔图,平静地说道:“我不会担任你的维齐尔。我所效忠的君王,只有一个。”
阿尔图依旧笑得开心:“你以为,朕不会杀你?”
奈费勒垂眸:“请便。”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阿尔图却并未动手。
他便沉默着,抱起那尽可能收集完整的遗体,转身离去。
他依然不肯让阿尔图如愿。
阿尔图望着他的背影,扬声笑道:“我们这位维齐尔大人的领地,值得上一张金征服!”
百官先是困惑无比,随即争先恐后地谄媚附和起来。】
方既明感动。
奈费勒说“我会去”,不是去上任新苏丹的维齐尔,而是冒死给他收尸。
在说“请便”后静立原地时,他是不是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他明知危险还要来……是因为他评估后发现,除了他,没人能从阿尔图手下将他的遗体体面地带走?
好兄弟!平时看起来事业高于一切,竟然也会有这么不理智的时候。
他和奈费勒一起死掉,他们的事业就不会有希望了。
哦……阿尔图回来了,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他们的事业已经没有希望了。
那惨状,就算打着码,方既明也感觉受到了冲击,奈费勒居然能徒手面不改色地收拾完。
好兄弟!
【奈费勒先回到了苗圃,将遗体放在车架内。
学生们还在正常上课,朗朗读书声传来,读的是方既明和玛希尔联合编写的科学教材。
很好,外界各种情绪没有太多渗透进来。
奈费勒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只有努里丁趴在桌上小声抽抽。
他没有打扰,又去旁边的会议室。
斯瓦萨尔正在开会,按照奈费勒准备的预案,有序安排没上课的老师们准备转移苗圃到奈费勒的领地。
身上沾着血的奈费勒站在门口打断:“我的领地也不安全了,去方既明当上苏丹前的领地。”
众人看向他,没多问,一致相信他的判断:“好。”
奈费勒对方既明的领地很熟悉,以前还一起给贫困家庭发过禽类养。
他很快确定了苗圃新址,以及方既明的墓地选址。
会议还在继续,奈费勒先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妥善安排搬迁事宜。
夕阳中,苗圃旁边,奈费勒将一个小土包封了顶,墓碑还没来得及准备,只将方既明赠送他的郁金香放在了坟头。
斯瓦萨尔忙了一天,赶到时已经没什么事可以干了,其他人同样在忙着应对阿尔图的新政,没有参与。
向来最忙碌的奈费勒,此时竟然是最清闲的。
“他会喜欢这里。”奈费勒对旁边的斯瓦萨尔道,“如果还有以后,在这里给他立个像吧?”
他的声音有些飘,似乎心绪被抽离。
“嗯。”
奈费勒又问:“后续的安排,还有什么问题吗?”
斯瓦萨尔神情复杂:“没有了。”
奈费勒来到方既明的宅邸,没有人拦他,他有权可以自由出入里面的所有房间。
那个年轻人在这里举目无亲,整理遗物的事,只有自己这个最好的朋友代劳了。
他先到了方既明的书房,桌角靠墙放了一摞文件,桌面上摊开放着一本书,中间夹了支笔,旁边还放着本摘抄的笔记本。
奈费勒轻轻翻动着这笔记本,最开始几页字迹端正,越到后面字体越飘逸。
看来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看了不少书。
他将桌面收拾整齐,又打开了木质抽屉。
最显眼的是一沓照片。
有各个位高权重的官员犯罪证据的留影,有方既明朝气蓬勃的好友们的留影,还有一些文件的留影,唯独没有方既明本人。
这些是他当上苏丹前的物品,他都没有搬到王宫。
是要一并丢弃,还是送给更需要的人……
奈费勒最终还是有私心的。
他将这一切放回了原位,书籍依旧随意地摊开,就好像那个人下一秒还会进来一样。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
奈费勒独自走进王宫,在金阶上坐下,从手杖中抽出了匕首。
任凭旁边方既明的魂魄千呼万唤,也不曾有什么反应。
“明。”奈费勒想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如果是你,你又会怎么做?”
又是长久的寂静,他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再次坚定起来。
他将短匕收回手杖,站起身,静静地凝望着那什么都没有的王座。
许久,才转身离开。
他先到王宫中方既明安置自己人的区域,有的人已经在行动,有的人还在迷茫,他一并说服,打包带回方既明的领地。
即便已经是深夜,伊曼也还没睡,正在院中布置一个庞大的法阵。
奈费勒来了,伊曼看到他像看到了救兵,回屋抽了张纸写道:“这里有一个召唤阵,能把正在受到折磨的他的魂魄召回来,但材料品质差的太多,承受不住神明的力量,成功的概率太小,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的魂魄还在?”奈费勒读完字条,少了些阴郁,“你确定在这里召唤不会被阿尔图发现?就算成功召回来,你确定能带着他的魂魄顺利离开王宫?”
伊曼摇头,写道:“所以我在赌。”
奈费勒笑:“走,到他的宅邸,差什么材料告诉我,我多叫人去找。”
伊曼爽快答应:“好,时间不多,要尽快。”
这三天,奈费勒也是会用黑魔法的人,他发现伊曼的阵法其实就是献祭,他们又共同商量出了伤害最小化的方案。
尽可能从神明那里骗到能量的同时,保全性命。
这三天,奈费勒几乎不眠不休,忙着把想单独成军对抗阿尔图的力量,以及方既明的追随者们都带回了领地。
三天后的仪式,伊曼几乎真的没了命,好在他和奈费勒方案周全。
时空权柄解封的方既明救回了梅姬,把全身被染红的小伊曼抱出了地下室。】
方既明终于松了口气,放松地靠在了伊曼的身上,接着给对象喂薯片。
伊曼开心,方既明“搬运”奈费勒就是用扛的,“搬运”他就是公主抱,还是有区别对待的嘛。
奈费勒忽然看明白了:“这个空间应该就是那个方既明做的。”
方既明疑惑:“此话怎讲?”
奈费勒分析道:“说明书说,外界时间停止,以及这里是独立空间,正是时空权柄的表现。”
方既明更奇怪了:“那他这么做干什么?我又是干什么的?我是谁?”
奈费勒也答不上来了:“不知道。”
【拥有了权柄的方既明目标和阿尔图一致,阿尔图能看到美好的未来,精神状态都好多了。
在方既明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没有立刻终止轮回,而是先把这个时代创造成一个美好的时代,顺便把密神骗下来,力量归方既明。
那是一个美好的时代,放松了,思维也可以多想了。
某天晚上,方既明来到奈费勒房间:“我可能喜欢你。”
说完就跑。
第二天奈费勒追到方既明的房间:“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呢?”】
伊曼已经不醋了,甚至竟然因为这两人终于开窍了而高兴,有一种“我磕的cp终于在一起了”的感觉。
他明明早就看出来苗头,那两人却迟迟没进展,他都有点急了。
【所有朋友都死后,方既明带着阿尔图回到过去,和他合作,杀了纯净之神。
他要重新把因为环境变坏的达玛拉亲自养一遍,把从小受苦的伊曼重新养一遍。
小达玛拉过得很幸福。
小伊曼过得很幸福。
小奈费勒对这个总是骚扰他的大人感到很不满,长大后发现他其实挺好的。
方既明其他的朋友们也过得很幸福。
方既明终于可以放心回家了。】
达玛拉评价:“他没我好。”
方既明看不出来,觉得他们都很好。
但他还是帮达玛拉分析原因:“可能是因为……就算那个我会好好教他,也不能不让他接触环境。接触环境,就难免会被那个脏脏的地方污染。”
“他不杀人可能就震慑不了别人,但你不需要靠杀人来吓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回答达玛拉听得不高兴。
【方既明在家尽了应尽的责任,又回到这个熟悉的世界。
谁知刚来,就被奈费勒、伊曼、阿尔图、达玛拉四个人盯上了。
这一切和他玩的游戏完全不一样啊!
方既明最终和侵略性最强的苏丹在一起了。】
达玛拉嫌弃:“他到底看上你哪点了?”
方既明也不太懂:“可能是觉得那个我强,征服欲爆棚?雏鸟情结?恋母情结?晕轮效应?我不告而别,一别几年,他心里难受?”
他扯了一堆自己也不太懂的东西。
达玛拉哼了一声:“你不是说,过山车刺激是刺激,但没人会想住在上面吗?”
方既明也不明白:“是因为发现苏丹和游戏里的苏丹不一样,有反差,让我好奇、想探索,就越陷越深了?”
伊曼已经能接受其他方既明喜欢其他人了,已经……麻木了。
终于播放完,屏幕上只剩一行字。
【伊曼留下,其他人可以回去了哦(触摸平板上的按钮离开)。】
达玛拉站起身,看向奈费勒:“我有什么任务?”
奈费勒也起身:“回头我发给方既明几个地址,你们这个星期一起去看看。”
阿尔图抓了一把吃的嚼嚼,按下离开键。
方既明担心地看着伊曼:“你一个人留在这,我在外面帮不了你……你先离开,我最后走。”
这玩意儿太超自然了,如果出事,他完全没有救的方法。
“既然这个空间是那个你留的,我相信他不会对我不利。”伊曼拍拍他的手,“你先回去,说不定我留下,就能知道我一直想知道的信息呢?”
关于梦到神明方既明,关于拟造的神意,甚至是眼前这位方既明的事。
方既明也觉得这个空间好像没什么恶意,勉勉强强选择离开:“我在外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