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了没有几天,屠龙小队的其他成员都还没有返回王都,飞升为星灵的阿尔图却先一步回来了。
这是一场快速而残酷的消耗战。
方既明的魔力储备远不及转生星灵的神力深厚,很快便败下阵来。
然而,龙血赋予的强韧体魄与魔戒持续不断的治愈力量,让他的伤势反复愈合,简直像在经历一场漫长的凌迟。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洁白的身影正穿过燃烧的火焰,不顾一切地匆匆赶来……
是伊曼。
方既明用最后一丝残存的魔力,强行阻断了伊曼发动神言的可能,随即失去了意识。
他的身体恢复力极强。
阿尔图费了不少力气,才终于抹了他的脖子。
伊曼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上前帮忙,甚至连嘴唇都未动一下,便转身离开了。
阿尔图望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拦,只是感到有些奇怪。
在以往的轮回里,伊曼被他拯救后,要么会用他的命换自己的命,要么会殉道般和他一起死。
如今方既明就死在他面前,伊曼却转身就走……看来他们的感情还不够深啊。
所以说,有时候还是身体关系最能增进感情。
他把方既明尚未恢复意识的魂魄,连同白蛋的龙魂一并丢到能量提取法阵中。
只要取出方既明魂魄内的能量,他就能终结这该死的轮回了!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方既明身上……死都死了,借他发泄一下情绪不过分吧?
他伸出的手顿了顿——这种事,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做效果好。
随后,他就站在王座边,静静地看着法阵里的魂魄不动了。】
“他的精神混乱归混乱,但不疯的时候觉得非常对不起你。”阿尔图小声解释,“因为他要重启轮回,却带不走你,你本就是轮回之外的人,你会在这个轮回魂飞魄散。”
方既明安慰道:“没事儿的,阿尔图。你想,要是你不杀了我的肉身,我的意识就会持续被龙血侵蚀,变得越来越坏,保不齐下一个暴君就是我了。”
阿尔图叹了口气:“可……你是为了变强、不被我杀死才去屠龙的。”
方既明又想了一个好处:“那也没事儿,要不是你把我肉身杀死,下一个体验生命权杖的就是奈费勒了。”
奈费勒眉头一皱,纠正道:“是屏幕上的奈费勒。”
阿尔图被逗笑了一下,随即又沉重起来:“可你的灵魂也在被消磨……那个世界……你可能已经魂飞魄散了。”
站起身去安慰会显得太郑重,让人心理负担更重就不好了。
方既明捡起掉到地上的逗猫棒,把前面的铃铛、羽毛甩到阿尔图脑袋上,假装摸摸头:“那也是那个世界的阿尔图做的,这个世界你是对我很好的好朋友。”
阿尔图轻声应道:“嗯。”
达玛拉又一次恨铁不成钢:“你看,他到死都没哭,你在我面前哭几次了?”
“我怎么知道有几次?好多次!”方既明理直气壮。
“屏幕上的他当然不能哭,他刚到那个世界的时候不能哭,不然会被轻视,当领主不能哭,当宰相不能哭,当苏丹更不能哭了。”
“但我只是个学生,还没毕业呢,我想哭就哭。”
“而且你没发现我在你面前都是过于开心、感动才哭的嘛?”
【伊曼回到了方既明给自己安排的住所。
短短的路途,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不再是金粉模拟的垂泪,而是属于人的眼泪。
他有什么?
他的房间有很多魔法材料,那是方既明让他多依靠自己的力量给他准备的。
他帮方既明存着的手臂,手臂里存着一缕方既明的魂魄。
他还可以……向神明献上他的身体与灵魂,换得神明最后一次回应。
伊曼忽然明白了什么。
或许……纯净之神突然不再回应他,就是想等他自愿献出一切。
他列出了他看过的召唤阵、寻物阵、气息追踪阵……
用方既明教他的阵法改编的方法,创造了一个招魂阵。
他催动法阵,没有反应……方既明的魂魄被困住了。
伊曼抿了抿唇,除了奈费勒,他和方既明身边的人都不熟,奈费勒最近也在宫外休假,他找不到人……
只有靠他自己。
他得去找找困住方既明的是什么,从而决定阵法需要的强度。
通过方既明的手臂里留存的那一缕魂魄,他追寻着他方既明的气息,来到了觐见厅。
阿尔图枯坐在王座上,等明天朝会时宣布改朝换代,仿佛达玛拉苏丹回来复仇了似的。
见伊曼来了,只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其他动作,又兴趣缺缺地收回了目光。
伊曼没有看阿尔图,只是感知着那个法阵。
这个法阵太强了,只凭他自己的力量,完全救不了方既明。
他只剩下一个选择——向神明献上他的所有。
激活的法阵咒文密密麻麻,还在不断削弱方既明的魂魄,一切需要尽快,要赶在他魂飞魄散之前。
他拥有的全是方既明给予的,而他愿意用这些,加上他自己,换回方既明的生机。】
方既明拍拍身边的伊曼,本想说:“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你不许这么做。”
可换位思考,如果死的是伊曼,而他有拯救的方法,代价只是自己,那为什么不做?
要是不做,他活着也会后悔一辈子。
但他真的不想看到伊曼以命换命,于是他只是沉默着在伊曼身上拍啊拍,力道不小,拍得啪啪响。
【第二天清晨,方既明的魂魄恢复了意识。
今天来参加朝会的人不少,都想看看昨天巨变后,王宫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阿尔图戴着那顶熟悉黄金王冠,端坐在王位上,手中正揪着方既明的头发,展示着他并不是很完整的遗体。
那遗体没有左手……干嘛,阿尔图还没收了生命权杖自己用?
台下,几个敢于质疑他的人已经成了尸体,余下的众人噤若寒蝉。
眼看阿尔图似乎还打算玩一手人体解剖来立威。
方既明终于忍不住了,斥责道:“你有毛病吧!我都死了,还玩尸体?变态!”
在座众人能感知到他这虚弱魂魄的,只有阿尔图和女术士两人。
女术士在台下,正给一沓什么东西施加黑魔法,无视了方既明。
阿尔图也只给了他一个戏谑的眼神,手上动作丝毫未停。
方既明试探着去戳戳他……手指直接穿了过去,碰不到。
生气!
阿尔图很快又有了新动作。
方既明更气了:“你干嘛啊!就算是垃圾也不能乱丢,怎么能乱丢尸体呢?”
“就算砸不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嘛!”
在方既明不满的絮絮叨叨中,阿尔图随手将那具尸体丢在一旁,站起身:“现在,谁赞成,谁反对?”
方既明大势已去,无人再敢在明面上反对。
台下跪倒一片,齐声高呼:“拜见苏丹,万王之王,众主之主!”
阿尔图满意地笑了:“那么现在,朕要封奈费勒为维齐尔,速速将他请来!”他还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告诉奈费勒卿。如果他不来,有些东西可就要没了哦。”
有眼力见的侍卫迅速跑了出去传信。
在等待奈费勒来的时间里,阿尔图没让众人散去,也没让他们起身。
他斜斜倚在王座上,什么都没说。
众人只有战战兢兢地跪着。】
方既明感觉整个空间气氛都低下来了,想调侃两句,缓和缓和。
毕竟看电视剧时,有人死了,笑出来从不太好,但要是死者本人带头笑,是不是就会好很多?
但他怕阿尔图把玩笑当真,还是什么都没说。
达玛拉倒是看得兴致勃勃,这转折有意思。
伊曼长长叹了口气:“他都还没有吃到他从刚到这个世界就盼望着的土豆,他都没有带我去踩小水坑。”
正在吃薯片的方既明顿了顿,也觉得屏幕里的他们都好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