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明脸上挂着纯良无辜的表情，又连赢了好几把，直到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旁观状态的奈费勒忽然开口点破：
“为什么我们总是下意识不想怀疑方既明，总觉得他是好人？他的存在过于干扰判断。我建议，以后开局先把他票出去。”
这招师夷长技以制夷极为成功。此言一出，被集火的对象就从奈费勒转移到了方既明身上。
原来奈费勒被针对久了，也有抛弃精密逻辑，拥抱朴素情绪的一天。
几人玩得尽兴了，才又各自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吃吃喝喝看屏幕。
【方既明怀里揣着妖精女王的金枝，神色毫无异常地来到纯净教会门口。
他放慢脚步，一缕难以察觉的烟雾从金枝中缓慢飘出，绕着远路，尽量远离主殿地往教会深处飘去。
方既明则规规矩矩地交了供奉，进主殿找伊曼，万一小安偷以太被发现，他能及时胡搅蛮缠地拖住伊曼这个教会最强战力，同时还能撇清关系。
如上次见面时一样，伊曼将自己的银白长发拢到一侧肩头。
旁边一位祭司例行公事地将那片染血的钝石片递到方既明手中。
方既明手指摩挲着钝钝的石片边缘，伊曼背上前两位信徒留下的新鲜血口还在缓慢渗血。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划下新的伤痕，而是抬手，指尖泛起微光，隔着一段距离，将那些伤处恢复如初。
伊曼似乎愣了愣，用温润的声音开口：“不必如此，我需要痛苦。”
“就要如此，我就见不得人痛苦。”方既明把石片还给旁边的祭司，理所当然道“还记得我不，你有没有发现我不一样了？”
伊曼放下银发，转过身来。
方既明看着屏幕，感慨道：“这应该是我们在那个世界的第二次见面。”
他在那个世界做了好多好多事，这居然才第二次见伊曼。
伊曼“嗯”了一声。
方既明盯着屏幕上那位裹着纯白祭司缠腰布、清冷出尘的主祭，忽然说道：“要不要让工作室那边，照着这个样子给你定制一套？不仅特别符合你常拍的那些主题，而且……真的很好看。我想看。”
伊曼偏过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脑袋：“我不好看吗？”
方既明立刻解释：“我说的是定制给你穿呀，要看的当然就是你本人！”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这简直是“你今天真好看。”“难道我平时不好看？”的变体——“你穿这套好看。”“难道我不穿这套就不好看？”
他赶紧打了个比方：“就像游戏更新了新版本我会很开心，但绝对不是说我之前玩得不开心。因为你人好看，穿这个才好看。”
伊曼故意“哼”了一声，继续装作不开心的样子。
方既明这下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干脆直说：“你明知故问！你自己有多好看，心里还没点数吗？”
伊曼被他这直白的控诉逗笑了。
方既明又戳了戳他的腰侧：“不过你实在不想穿也没事儿，反正屏幕上那位也够我一饱眼福了。”
真不知道方既明是在以退为进，还是真心这么想的。
【伊曼的目光在方既明身上停留：“您变强了……没有依赖任何神明。”
方既明双手叉腰，毫不掩饰地得意道：“哼哼，厉害吧？”
随后就见伊曼微微蹙眉：“这段时间，您受到过神明的注视。纯净之神为您驱散了密神的诅咒，您是……神明青睐之人。”
方既明故意夸张地惊喜道：“哦？我是神明青睐之人？那你这主祭的位置，能不能让我坐坐？”
旁边的祭司呵斥：“放肆！”
伊曼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也带着不容僭越的疏离：“成为祭司，需要能从痛苦中吐出神言的能力。还是先说说您此行的目的吧。”
方既明撇撇嘴：“我也能看见神光的……”几位祭司投来羡慕的目光，他接着说，“这次来和上次一样，有问题想问。”
方既明先摸出之前和阿尔图一起调查时临摹下的邪术痕迹：“帮我看看这个？”
伊曼没用手接，只是低声吟唱了一段祷文，那羊皮纸上缠绕的邪恶力量迅速被净化。
方既明接着又抽出妖精女王的金枝：“再看看这个？”
伊曼又要净化，嘴唇微动准备开念……
方既明赶紧拦住：“别！只是想给你看看。这大宝贝是从妖精之国带回来的，你们纯净教会怎么看妖精？”
“不洁之物。”伊曼轻描淡写地回答。
方既明挑眉：“按照这种标准，世界上满满都是不洁之物。那你说，什么才是纯洁的？”
旁边一位祭司再次出声：“不得对神明无礼！”
伊曼的声音依旧平和：“人类在忏悔的苦痛中净化。”
方既明无语两秒，又换了个话题问：“圣主呢？如果我有办法把祂引来人间，你们有没有本事把它囚禁起来？不是直接干掉，只是囚禁。”
伊曼微微颔首：“可以。但它本身亦是不洁，理应被净化。”
方既明自动过滤后半句，抓住重点：“好，需要的时候我来找你们帮忙。”
旁边那位祭司适时开口：“愿您将供奉置于圣坛，以助神威。届时需二十枚金币，作为神明降恩的见证。”
方既明无语地看了那个祭司一眼，转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停住脚步问伊曼：“如果我们俩斗法，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我的力量源于神明。您……尚未拥有对抗神明的能力。”
得到答案，方既明若有所思地离开了教会。
方既明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有点嫌弃：“怎么感觉我像那种……没话找话硬撩的下头相亲对象。用冒犯的话吸引你的注意，当众不敬人家神明，聊完一个话题又硬扯下一个。要不是那位小伊曼实在有容人之雅量，我就要被打出去了。”
“没有很下头啊。”伊曼玩着他的头发，微微摇头，“你的话题转折是生硬，但你拖延时间、收集信息的目的达到了。而且……你想和那个漂亮又孤独的人多说几句话，有什么错？神明青睐之人稍微放肆一下，又有什么问题？”
伊曼顿了顿：“治愈他的伤、问他打不打得过你、说你想坐他的位置……在本该神圣的场合如此随意确实不合时宜，但在你眼里，先看到的是人，你的举动明明全是想拉他走出囚笼的试探。”
方既明眼睛发亮：“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伊曼亲他一下，接着分析：“这是下意识的举动。你会下意识想温暖那位，让那潭死水或多或少哪怕有一丝波动。可惜他已经是个黑洞，并没有什么反应。”
方既明又心疼了。要不是顾及场合，他真想抱着自家对象好好亲一亲。
“你说，这会不会是我们的上辈子？”方既明推测道，“上辈子我想靠近你，却始终被一层可悲的厚障壁隔绝在外。”
他托着下巴，又想了好一会儿，怅然道：“我们之后大抵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吧？我想不到怎么把那位带出来。就算我足够强，强到能够直接把他从教会绑走，他的信仰依旧在纯净之神身上……即便他隐隐知道那位神明不好。”
“嗯。”伊曼应道，“剥离了痛苦与信仰，他的自我空无一物。他没有离开的理由，就算离开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正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