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明沉默了好久,问身边的伊曼:“他……真的需要被拯救吗?在他现在的认知里,这一切奉献都是他该做的,一切痛苦都是他该承受的。他或许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被拯救。”
“强迫他去做不想做的事,会不会让他更痛苦?”
“非要拯救他,是不是在把自己的观念强加给他?这算不算一种傲慢?算不算对他另一种形式的迫害?是不是对他本人的不尊重?”
伊曼也皱起了眉,同样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早期的自己,确实会幻想有人能将他带离那个牢笼。
可如果真的变成了屏幕里伊曼的样子,他还会这么想吗?
达玛拉的声音插了进来:“这还用问?他需要的是选择的权力,先让他作为一个完整的人,让他知道幸福是什么,让他有获得幸福的能力和可能,再让他自己去选要不要继续信他的神呗。”
方既明一愣,达玛拉居然会想这些?不愧是他人性化的好老大!
不过这好像就类似于组织对达玛拉做的事?
屏幕里的一切没有按照方既明所想的发展,他和伊曼的缘分还没结束。
【没过几天,方既明又带着小安来教会整点以太。
不过这次略有不同,明晚,苏丹要在欢愉之馆举办一场超棒的派对,猜猜谁收到了邀请?伊曼!
方既明来教会之前,苏丹派过一整个禁军小队来到纯净教会,诚挚邀请伊曼参加聚会。
因为进教会主殿要缴纳供奉,就只有禁军队长交钱进入,其他人沉默地在教会门口列队。
队长的声音回荡在高高的穹顶之下:“奉至高苏丹陛下谕令,明日夜晚,陛下将于欢愉之馆后院设下华宴。陛下感念纯净之神恩泽世间,特此邀请伊曼主祭拨冗莅临,共享盛会。”
伊曼听到了这突兀的邀请,下意识想祈求神明的启示,而这一次,神像只有一片静默,这是一种默许。
方既明到的时候,伊曼正跪伏在神像前,看起来已经跪了很久,却始终未得到回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向清冷平和的声音里似乎还有些颤抖:“神明啊……这便是您的旨意吗?”
方既明听得心颤,用毯子把自己和伊曼紧紧裹成一条:“让他有波动的居然是苏丹。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他是真的、真的不想去欢愉之馆!”
伊曼顺势揽住他:“不,让他产生波动的,是他的神明违背了教义。当神明都不再像神明时,又如何能要求他的祭司像神呢?”
【伊曼身旁的祭司们弯着腰,七嘴八舌地劝说:
“苏丹陛下让这么多禁卫来的意思明显是,您若不去,他就要派兵踏平教会。”
“您也知道,这就是神明的意愿。遵循神明的意志,方能证明您的虔诚。”
“您回来之后,只需撑过一场炎日天平,便代表神明认可了您的行为。这是神明的旨意,您依旧是圣洁的主祭。”
方既明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打断他们:
“牺牲证明虔诚?他牺牲得还不够多吗,还不够虔诚吗?你们身上也带着伤,不会不懂他的痛苦,怎么还这么对他?”
“这位可是你们的主祭!你们推他出去保全自己也就算了,等他回来,还要审判他的罪孽?!”
一个祭司直起身,皱眉:“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对教会的事指手画脚?”
方既明理直气壮:“我付了钱的!”不等他们反驳,他继续道:“你们出去,我和伊曼单独聊几句。”
祭司质问:“凭什么?”
“就凭我付了钱!”方既明往带头祭司手里塞了几枚金币。
这下祭司们便顺从地离开了,伊曼依旧跪在神像前一动不动。
神像对他的祈求无动于衷,如往常般散发着圣洁的光,光芒模糊了神明的面容。
“聊聊?”方既明走到他身边,“不想聊也得聊,你得对你家信徒负责。”
伊曼站起身,身上缀着的石片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神情平静,仿佛大难临头还被神明抛弃的另有其人:“今天有什么事?”
“当然是来做好人好事。”方既明笑着看他,“你会不会障眼法?”
伊曼点点头。
“那明天我来施法。然后我们就缩到角落里,熬到宴会结束就行。”
伊曼问:“您为什么帮我?”
“因为昨天苏丹点你名字的时候,我没能拦住,现在只能这样补救了。”
伊曼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您的回答……不是帮我的原因。”
方既明又想了想:“就算我被强拉去,也不会那么抗拒。但这是你打心底里不想做的事。”
他的回答依然不是伊曼想要的答案,可他也不知道他想要的回答究竟是什么。
他想知道方既明为的是什么,除此之外还有些其他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伊曼轻轻叹了口气:“我有些迷茫……”
方既明追问:“为什么?”
伊曼只是看着神像洁净的衣摆,摇摇头,不再言语。
方既明看这场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没有那么紧绷了。
伊曼察觉到他的放松,调侃道:“你倒是会趁虚而入。”
方既明挤了他一下,贴的更紧了:“我哪有!”
伊曼笑着分析道:“他刚受到‘被神明抛弃’的认知冲击,在最需要支撑对抗苏丹时,被他的神明和教会一并推了出去。而你就在这时出来帮助,他需要这份善意。”
“你这么做,说不定还真能成借此机会在他外壳上敲出一道裂缝,让光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