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昏暗中,时间以呼吸和水滴为尺,缓慢爬行。
沈默的恢复过程远比想象中更艰难。每一丝星源之力的凝聚,都像是在龟裂的河床上引水,稍有不慎便渗漏殆尽。胸口双龙佩与眉心胤凰印记提供的温养之力虽然持续,却如同涓涓细流,面对他近乎破碎的经脉和脏腑,显得杯水车薪。更麻烦的是背后的阴骨死气,如同狡猾的毒蛇,每当沈默试图集中力量修复某处关键伤势时,它便会悄然游移,侵蚀那片区域,逼得沈默不得不分心压制,进度极其缓慢。
唯一带来些许希望的是那条暗金左臂。随着沈默意识的深入,他能清晰地“看到”,左臂裂纹中流淌的淡金龙形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会从周围空气中,更主要的是从沈默自身经脉残存的能量以及胸口玉佩转化的力量中,汲取一丝极其微薄、却本质极高的淡金色能量(疑似最精纯的龙气本源),融入裂纹深处。这个过程不仅没有消耗沈默的力量,反而像是在帮他过滤、提纯、储存。
沈默尝试着将一缕微弱的心神沉入左臂,去触碰那些龙纹。
“嗡……”
一种沉重、浩瀚、带着古老威严与一丝残留痛苦的意念,如同隔着万水千山传来的回响,轻轻震颤了他的心神。不是清晰的信息,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呼应,一种同源力量的亲切感。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左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带着“重量”和“韧性”的力量,开始顺着左臂的骨骼、肌肉纹理流淌。
这不是可以外放的罡气,更像是一种强化了左臂本身“物质属性”的力量——更坚硬,更沉重,更有力,且似乎对“秩序崩解”之意和胤凰灼息,有了更好的承载与传导基础。沈默有种感觉,若是此刻挥动左臂,即便没有罡气加持,单凭其本身的“质变”,也能发挥出远超从前的物理破坏力,而且可能对邪秽能量有额外的克制。但这力量目前仅限于左臂,且消耗的是左臂本身储存的那点淡金能量,与沈默枯竭的丹田和经脉无关。
“一种……被动的、肉身层面的强化和能量储存?”沈默心中明悟。这或许是双龙佩融合、吸收溃散龙气后,与他本就特殊的暗金左臂(得自前朝秘法炼制)结合产生的异变。它无法立刻解决他整体的虚弱和伤势,但却给了他一张关键时刻或许能出其不意的底牌,以及……一条可能挖掘岩壁的“工具”。
他停止了深入探索,将心神收回,专注于更基础的伤势修复和气力恢复。当务之急,是攒够能坐起来、能简单活动、至少能挥动几次左臂的体力。
另一边,王栓在强迫自己休息了几个时辰后,精神稍好,但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感更加清晰。他再次爬到水潭边,喝饱了水,又刮下更多苔藓和菌类,自己囫囵吞下一些,将剩下的仔细捣烂,喂给沈默。
“默哥,外面动静好像小点了,但偶尔还有石头掉下来的声音。”王栓一边喂食,一边低声道,“我仔细听了听我们头上那道缝,风声好像比之前明显了一点点,可能上面塌得没那么严实了。”
沈默吞咽着苦涩的糊状物,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嘶哑但连贯了些:“有风……就有希望。等我……能坐起来,试试……左臂。”
他又看向水潭和那条进来的裂缝:“水潭……通向哪里?你……听得出水声变化吗?”
王栓侧耳倾听片刻,摇头:“水流声很稳,一直有,但听不出流向哪里。那条裂缝外面是湖,我们进来时逆着水流冲力不大,但出去的话……以咱俩现在这德行,万一外面是急流或者瀑布……”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水路未知且风险极大,是他们最后迫不得已的选择。
两人再次沉默,抓紧时间恢复。王栓吃完自己的那份“食物”,靠着岩壁,忍着疼痛,尝试运转最基础的养气口诀,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终于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生出,虽然微弱得可怜,却让他精神一振。
沈默则继续与体内的伤痛和死气拉锯。他感觉到,随着胸口玉佩持续运转,以及左臂对龙气的缓慢吸收,自己身体对那阴骨死气的抗性似乎在一点点增加,至少死气蔓延的速度被遏制了。这是一个好的迹象。
又过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大半天。沈默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力量,在王栓的搀扶下,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坐了起来。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背后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阴冷死气一阵翻腾。
他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坐姿带来的不适。然后,他抬起目光,看向石室顶部那道裂缝。光线确实比之前明亮了一丝,缝隙边缘的碎石似乎有松动的迹象。
“扶我……过去。”沈默低声道。
王栓搀扶着他,两人踉跄着挪到裂缝正下方。沈默抬起那条布满淡金龙纹的左臂,手臂比之前更加沉重,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凝神静气,将恢复的一点点心神之力灌注左臂,尝试引动其中储存的那股“重量”与“韧性”。
淡金色的纹路微微亮起,并非光芒外放,而是仿佛在皮肤下更深处流动。沈默感到左臂的骨骼、肌肉乃至皮肤,都传来一种紧实、稳固、充满力量的感觉。他五指缓缓收拢,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不同于以往的“咔”声。
没有犹豫,他朝着裂缝边缘一块凸起、看起来相对松动的岩石,轻轻一拳抵了上去——不是猛砸,而是将左臂那股沉重的“质感”和“韧性”传递过去,配合着一丝微弱的“秩序崩解”之意,尝试从内部破坏岩石的结构。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砂轮打磨岩石的声音响起。沈默的左拳仿佛不是打在石头上,而是“嵌”了进去。那块凸岩以拳面接触点为中心,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然后“簌簌”化为齑粉,散落下来!
有效!而且消耗远比沈默预想的要小!左臂储存的淡金能量只消耗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主要的破坏力来自于左臂本身的“质变”和对力量性质的微妙改变。
沈默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换了个角度,再次抵住另一块岩体,如法炮制。这一次,碎裂的范围更大,掉落的碎石也更多。头顶那道缝隙,明显变宽了一些,更多的、虽然依旧微弱的天光透了进来,甚至能感到一丝明显的气流!
“有戏!”王栓精神大振,连忙帮沈默清理掉落的碎石。
然而,就在沈默准备第三次尝试时——
“咔嚓……轰隆!”
整个石室,连同外面的地下湖区域,猛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和贴近!头顶刚刚被扩开一些的裂缝处,大块的岩石轰然崩塌砸落!
“小心!”王栓惊呼,猛地将行动不便的沈默扑倒,向旁边滚去。
“砰!哗啦——!”
数块磨盘大小的岩石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激起一片烟尘。更可怕的是,石室一侧的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新的、更大的裂缝从顶部延伸下来,几乎贯穿了整个石壁!透过裂缝,能听到外面地下湖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湖水疯狂倒灌、冲击的声音!
“山体……在全面崩塌!这里……不能待了!”沈默被王栓扶起,咳着尘土,脸色更加苍白。刚才的震动让他内腑伤势再次受创。
王栓看向他们进来的那条裂缝,此刻也被震落的碎石堵住了一半。他又看向水潭和那条未知的裂缝,最后看向头顶那道刚刚扩大却又被新落石部分掩埋、此刻正“哗哗”流入浑浊湖水的缝隙。
“默哥,没得选了!上面看样子通着更大的裂隙或者地下河,水在往下灌!走水路!赌一把!”王栓当机立断,指着水潭方向。持续的剧烈震动让石室随时可能彻底坍塌,留在原地必死无疑。
沈默看着不断从头顶缝隙涌入、水位正在快速上涨的浑浊水流,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岩壁,重重点头:“走!”
王栓二话不说,背起沈默(避开他的伤处),踉跄着冲向水潭边那条进来的狭窄裂缝。此刻裂缝下半截已被涌入的湖水淹没。他深吸一口气,将沈默和自己用仅剩的、还算结实的布条捆在一起,然后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冰冷湍急、充满泥沙的水流中,向着裂缝外的黑暗与未知冲去!
身后,石室在更加剧烈的崩塌声中,彻底被岩石和湖水吞没。
冰冷的暗流瞬间裹挟住两人,巨大的力量撕扯着他们重伤的身体。王栓只能拼命划水,试图保持头部在水面之上,同时护住沈默。沈默紧闭双眼,全力运转双龙佩和胤凰印记的力量护住心脉,同时将心神沉入左臂,一旦遇到无法避开的岩石障碍,便勉力挥臂格挡或破坏。
水流比想象中更加狂暴,显然上方山体的大规模崩塌改变了地下水的流向和压力。他们如同两片树叶,在黑暗的、充满碎石和混乱能量的水道中随波逐流,时刻面临撞上岩壁或被漩涡吞噬的危险。
不知被冲了多久,就在王栓即将力竭,沈默也感到左臂储存的能量在频繁格挡中快速消耗时,前方骤然出现一点亮光!不是岩壁的荧光,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天光!
水流速度更快,轰然冲向那亮光出口!
“抓紧——!”王栓只来得及嘶吼一声。
“哗——!!!”
巨大的水瀑声响起,两人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抛出了山体,冲入一片刺目的光亮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之中!
下方,是百丈悬崖!一条奔腾的、浑浊不堪的大河,正在悬崖下的山谷中咆哮!他们被从山腹中喷出的水流裹挟着,正朝着悬崖外的虚空坠落!
绝境,并未结束,只是换了一个更加惊心动魄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