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入口处,王栓背靠冰冷的岩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手中残破的短刃和锋利的石片边缘,已被他掌心的冷汗浸湿。外面地下湖方向传来的水声和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饥饿感与干渴如同两条毒蛇,开始噬咬他的胃壁和喉咙。之前的高度紧张和剧烈消耗,几乎掏空了他身体最后一点能量储备。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失血和疲惫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他不得不狠狠咬破舌尖,用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人不是铁打的,连续的高强度逃亡、重伤、浸泡冷水、精神高度紧绷,早已超出了他这具筑基躯体的极限。他现在还能站着,全凭一股不能让默哥死在这里的执念。
外面,搜索的声音越发清晰。
“……这边岩壁有苔藓被蹭掉的痕迹,很新!”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距离他们藏身的裂缝可能只有十几步。
“仔细看!裂缝里面!”阴骨长老阴冷的声音带着催促。
王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缓缓伏低身体,将自己完全隐藏在碎石掩体后,连呼吸都几乎停止。手中的石片尖端,对准了裂缝入口最可能先出现人影的位置。
“长老,这裂缝太窄,里面黑乎乎的,要不放只‘嗅尸虫’进去探探?”另一个声音建议。
“蠢货!这里水汽重,灵气也怪,嗅尸虫进去就失灵了!你,进去看看!”阴骨长老显然不耐烦了。
短暂的沉默后,沉重的、带着些许迟疑的脚步声,朝着裂缝入口逼近。
王栓全身肌肉绷紧,受伤的骨骼发出无声的抗议。他知道,一旦第一个人进来发现异常,发出信号,阴骨长老瞬间就能赶到,到时绝无幸理。必须在第一个人发出声音前,一击必杀,而且不能弄出太大动静。
可是,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办到吗?对方至少是筑基期的影楼精锐,即便大意,也绝非等闲。
脚步声到了裂缝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适应黑暗,然后,一只穿着皮质战靴的脚,试探性地迈了进来。
就是现在!
王栓没有起身,而是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从掩体后猛地探出上半身,受伤的右手握着锋利的石片,以全身残存的力量,又快又狠又准地,朝着那迈入者的脚踝后方——跟腱位置,全力划去!同时,左手残破的短刃直刺对方因为低头看路而暴露出的脖颈侧动脉!
这不是武技,这是猎户对付野兽的致命偷袭,简单、直接、追求最大伤害和瞬间失去行动与发声能力!
“噗嗤!” “呃——!”
石片割裂皮肉和筋腱的闷响,与短刃刺入脖颈的轻微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那影楼守卫根本没想到裂缝内咫尺之处就藏着致命的袭击,剧痛和要害受创让他只发出半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向前扑倒,手中一把出鞘一半的骨刀“当啷”掉在地上。
王栓一击得手,毫不留情,整个人顺势扑上,用身体重量压住对方,左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口鼻,右手石片疯狂地朝着对方后心、太阳穴等要害连续猛刺!鲜血喷溅了他一脸一身,温热而腥甜。
守卫的挣扎迅速微弱下去,最终彻底不动。
王栓瘫倒在尸体旁,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一系列爆发,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肋骨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几乎晕厥。血腥味在狭窄的裂缝中弥漫开来。
不能停!外面的人很快会起疑!
他强撑着,用尽最后力气,将这具尚温的尸体拖到裂缝内侧更深的阴影处,用碎石草草掩盖,又抓起一把干燥的沙土,勉强掩盖住地面最明显的血迹。做完这些,他几乎虚脱,靠在岩壁上,连短刃都差点握不住。
外面的阴骨长老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怎么回事?里面什么情况?”
没有回应。
“废物!”阴骨长老骂了一句,但并未立刻亲自进来,而是对另外一人道,“你,进去看看!小心点!”
又有一个脚步声靠近。
王栓的心沉了下去。再来一个,他绝对没有力气再完成一次这样的袭杀了。刚才的爆发已是强弩之末,现在他连抬手都觉得困难。
他看了一眼石室深处昏迷的沈默,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又被狠厉取代。他挪动身体,挡在通往沈默方向的路径上,握紧了手中沾满鲜血、刃口彻底卷曲的短刃和滑腻的石片,准备做最后一搏,用身体为沈默争取哪怕多一息的生存时间。
第二个守卫比第一个谨慎得多,在裂缝口徘徊,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血腥味,手中的骨刀完全出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整个地下湖区域,乃至他们所在的石室,猛地剧烈震动起来!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从龙魂囚牢的方向再次席卷而来!头顶岩壁簌簌落下更多碎石和尘土,那道透下微光的裂缝瞬间被掩埋大半,石室内陷入更深的昏暗。外面地下湖传来湖水剧烈翻腾、撞击岩壁的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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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大阵彻底崩了?!”阴骨长老惊怒交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快!先撤出去!这里要塌了!通知上面的人,启动应急禁制,封闭这片区域!绝不能让他们趁乱跑了!”
显然,沈默和王栓在龙魂囚牢引发的连锁崩溃,此刻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波及范围更广,破坏力更强,连阴骨长老也不敢在这种天地之威般的动荡中久留,更顾不上仔细搜索了。
脚步声迅速远去,伴随着碎石滚落和岩层开裂的可怕声响。
王栓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顺着岩壁滑坐在地,手中的“武器”当啷掉落。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更加强烈的饥饿、干渴、剧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眼前彻底一黑,意识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石室内,重归一种充斥着尘埃与危险气息的“寂静”。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持续不断的闷响和震动,提醒着外界的天翻地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片刻。沈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并没有立刻醒来。意识仿佛沉在冰冷黑暗的深海,破碎而混乱。剧烈的疼痛从身体每一个角落传来,尤其是经脉和识海,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有两股温暖而坚韧的力量,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牢牢锚定着他即将溃散的神魂。
一股来自眉心,那是胤凰印记。它不再仅仅是灼热,更传递来一种清晰而急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呼唤,仿佛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存在,正拼尽全力试图与他建立联系,传递着担忧、警示与……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方位感?
另一股,则来自胸口。完整双龙佩已与他血肉相融,不再是外物。它正以一种温和而持续的方式,吸纳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以及……一丝丝从沈默暗金左臂那些淡金龙形纹路中反馈回来的、更加精纯而古老的力量(吸收自溃散的龙气)。这股力量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他几乎支离破碎的经脉,滋养着干涸的丹田,甚至开始尝试化解盘踞在背后的阴骨死气。
昏迷中的沈默,无意识地遵循着本能,开始极其缓慢地引导这两股力量,配合着自身残存的、微不可察的星源之力,进行着最基础的周天运转。每一个周天都缓慢而痛苦,却实实在在地带来一丝丝生机。
他的身体需求也被本能唤醒。干渴如同火焰灼烧着喉咙,饥饿感让空瘪的胃部痉挛。这些最原始的生存欲望,与修复伤势的能量需求,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就在沈默的意识在黑暗与痛苦、温暖与渴望间挣扎浮沉时,石室另一角,半昏迷的王栓,被一阵更加强烈的胃部抽搐和喉咙火烧般的感觉唤醒。
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摸索着爬到小水潭边,不顾一切地将头埋进去,大口吞咽着清冽但冰冷的泉水。水流入腹,暂时缓解了干渴,却让饥饿感更加鲜明,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他喘息着,看向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又平稳了一些的沈默。必须找点吃的,否则别说恢复,饿也饿死了。可这封闭的石室里,除了石头和水,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岩壁那些发光的苔藓和菌类上。作为经验丰富的猎户和斥候,他认得其中几种是无毒的,虽然味道恐怕极差,且几乎没什么能量,但至少能糊口,缓解饥饿。
没有力气站起来,他就爬过去,用残破的短刃小心刮下那些灰扑扑、看起来最厚实的苔藓和几丛颜色暗淡的扁平菌类。塞进嘴里,咀嚼。口感如同潮湿的木头渣滓,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轻微的涩麻感,难以下咽。但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又喝了几大口水。
胃里有了东西,哪怕只是这些“垃圾”,也让他恢复了一丝力气,至少眩晕感减轻了些。他爬回沈默身边,试着掰开沈默的嘴,将捣烂的苔藓混合着泉水,一点点滴进去。昏迷中的沈默似乎本能地做出了吞咽反应。
做完这些,王栓再次感到筋疲力尽。他靠在沈默旁边的岩壁上,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震动似乎缓和了一些,但并未完全停止,远处仍有沉闷的声响。阴骨长老他们暂时被逼退,但危机远未解除。这个石室虽然隐蔽,却也是绝地。没有食物来源(那点苔藓菌类支撑不了多久),没有出路,两人重伤濒死。
活下去,似乎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王栓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然有不甘熄灭的火焰。他看着沈默眉心那稳定闪烁的胤凰印记和胸口透出的温润白光,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默哥身上发生的变化,那玉佩的神奇,还有之前恍惚中感觉到的、来自沈默方向的微弱能量流动……也许,还有变数。
他重新握紧了那卷刃的短刃,将它放在最顺手的位置。然后,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运转家传心法中最低耗的养气法门,哪怕只能恢复一丝罡气,也是好的。同时,耳朵依旧竖着,捕捉着裂缝外任何一丝异动。
黑暗的石室中,两个遍体鳞伤、饥渴交加的人,一个在昏迷中与死神和伤痛搏斗,吸收着神秘的力量;另一个在清醒中忍受着痛苦与绝望,守护着最后的希望。时间,在饥饿、伤痛、警惕和微弱的恢复中,缓慢而沉重地流淌。外面的黑石山,正经历着阵法崩溃后最混乱的时期,而他们的命运,仍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