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暗红、紫黑、灰浊……数种狂暴到极致的能量在龙魂囚牢的核心纠缠、爆炸、湮灭,引发的连锁崩溃如同瘟疫般以地窟为中心向着黑石山腹地每一处角落蔓延。岩壁在呻吟中大片剥落、崩塌,锁链网络寸寸断裂,失去平衡的“七钉镇龙”大阵如同被撕开一道裂口的堤坝,积蓄了不知多久的伪龙怨气、地脉浊气、以及被强行转化又失控的蚀源邪能,化作毁灭的洪流,疯狂冲刷着一切!
沈默意识沉入无边黑暗,仅存一丝微弱的本能感知。他能“感觉”到自己被王栓死死抱住,两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在崩塌的岩石和能量乱流中被抛掷、撞击。王栓的背脊一次次承受重击,骨骼碎裂的轻微声响混杂在他压抑的痛哼中,温热的液体不断溅在沈默脸上。
上方,紫煞司命惊怒的咆哮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里。那遮天巨掌在最初的阻隔后,终于还是强行压了下来,但目标已不仅仅是巨钉和玉佩,更要将这引发一切混乱的源头——沈默和王栓,连同这片区域一同拍碎!然而,彻底失衡的大阵反噬与伪龙最后灌注的决绝龙气形成的混乱能量场,极大干扰和削弱了这一击。巨掌拍落,将大片岩壁化为齑粉,却未能精准命中那两道随着碎石和能量湍流急速下坠的身影。
“拦住他们!阴骨!”紫煞司命冰冷的声音穿透混乱,显然他自己需要全力镇压核心处愈演愈烈的阵法崩溃与龙魂最后的疯狂反扑,无法亲自动身追杀。
“是!”地窟入口边缘,险险躲过一块崩塌巨石的阴骨长老厉声应道,浑浊老眼中闪过狠毒与急切。他知道,若是让这两只老鼠在引发如此大祸后还逃掉,司命大人的怒火必将首先烧到他头上!他骷髅骨杖一挥,身形化为一道灰影,沿着正在不断坍塌的漏斗形地窟边缘,朝着沈默和王栓坠落的大致方向急追而去,同时召唤出数具气息更强的骸骨傀儡在前方探路、拦截。
下方,是无尽的灰黑雾霭和能量乱流,不知通向何处。
王栓七窍流血,视线模糊,只凭着一股悍勇之气死死箍住沈默。他感觉到沈默的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怀中却有一股奇异的、温润中带着灼热的波动隐隐传来——是那枚消失在龙躯伤口处的完整双龙佩?它似乎……并未丢失,反而以一种玄妙的方式与沈默建立了更深的联系,正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护持着沈默最后的心脉,甚至……开始缓慢吸纳周围狂暴能量中一丝丝极其稀薄、却本质极高的淡金色光点(溃散的纯净龙气)?
来不及细想,头顶上方阴骨长老追击带来的死亡压迫感已近在咫尺!几具骸骨傀儡穿过乱流,挥舞着骨爪凌空扑下!
王栓目眦欲裂,想要反击,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此时——
“哗——!!!”
三人一追一逃,加上数具傀儡,竟一同坠入地窟底部那翻涌的灰黑雾霭之中!预想中的坚硬地面并未出现,下方竟然是……一片冰冷刺骨、水流湍急无比的地下暗河!这暗河显然与龙魂囚牢最深处的裂隙相连,此刻正因上方的剧变而变得狂暴异常。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一切,也暂时阻隔了视线和部分能量感知。巨大的冲击力和湍急的水流将沈默、王栓与追来的骸骨傀儡冲散。
王栓呛了口水,冰冷让他精神一振,求生的本能爆发,拼尽最后力气,单手死死抓住沈默的衣襟,另一只手胡乱划水,双腿猛蹬,试图对抗水流。暗河流向曲折,且有数条岔道。他顾不上分辨,只朝着感觉中水流最急、或许能最快远离追击的方向拼命游去。
后方,隐约传来阴骨长老气急败坏的尖啸和骸骨傀儡在水中笨拙行动激起的乱流声,但似乎被复杂的水道和狂暴的水流暂时阻隔了。
不知被冲了多久,王栓的意识也开始涣散。就在他即将力竭松手的刹那,前方水流猛地一空,两人被抛出一个低矮的瀑布,摔进一个相对平静的、水面上漂浮着许多发光菌类孢子的地下湖中。
王栓挣扎着浮出水面,咳出冰冷的河水,贪婪地呼吸着。他拖着沈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湖边一片干燥的、布满细沙的浅滩挪去。
将沈默拖上岸,王栓自己也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每一处都在剧痛。他艰难地扭头看向沈默,只见沈默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眉心的胤凰印记却散发着持续稳定的淡金色微光,胸口处更有一团柔和的、温润的白光隐隐透出衣物——那是双龙佩的位置,它似乎在自主运转,吸纳着空气中极其稀薄的灵气(此地灵气竟比山腹其他地方纯净不少),并释放出一种充满生机的力量,滋养着沈默几乎破碎的经脉和内腑,与胤凰印记的光芒交相辉映。
更奇异的是,沈默那布满裂纹、光芒黯淡的暗金左臂,此刻也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的龙形纹路,若隐若现,仿佛在缓慢吸收着什么。
“默哥……”王栓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双龙佩和胤凰印记在守护着沈默。但他自己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多处骨折,内腑重伤,罡气耗尽,更要命的是,阴骨长老和影楼的追兵绝不会放弃,随时可能循迹追来。他全身上下,除了破损的衣物和几把已近乎废铁的短刃,再无他物。
他挣扎着坐起,警惕地观察四周。这个地下湖不大,约莫数十丈方圆,湖水呈现罕见的淡蓝色,散发着微光。湖边除了这片浅滩,其他地方都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菌类和苔藓,提供了基本照明。湖的对岸,似乎有一条狭窄的裂缝,不知通往何处。空气潮湿但清新,隐隐有风流动,说明并非完全封闭。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更隐蔽的藏身之处,为沈默争取恢复时间,也处理自己的伤势。
王栓咬牙,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先简单包扎了自己身上几处流血最厉害的伤口,又检查了一下沈默,确认其生命体征暂时稳定。然后,他强忍着剧痛,将沈默背起(避开骨折处),踉跄着走向对岸那条裂缝。
裂缝初极窄,需侧身通过,行十余步后渐宽,竟通入一个天然形成的、约有两间屋子大小的石室。石室干燥,一角有涓涓细流汇成一个小水潭,水质清澈。更难得的是,石室顶部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缝,透下极其微弱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天光,虽然不足以照明,却带来了新鲜的空气流动。
“就这里了……”王栓将沈默小心安置在石室最内侧干燥的角落,自己则守在入口裂缝处。他手中仅有一把刃口崩裂的短刃,以及一颗在之前爆炸中捡到的、边缘锋利的黑色碎石片。没有陷阱,没有暗器,只能靠这双手和这双耳朵,以及顽强的求生意志。
他仔细消除两人进来时留下的水渍和痕迹,又搬动几块松动的碎石,在裂缝内侧构筑了一个简易的、可供短暂藏身和发力的掩体。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背靠岩壁滑坐下来,剧烈喘息。外伤和内伤带来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完全放松,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面地下湖方向的任何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室内只有沈默微弱但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以及水潭滴水的叮咚声。
不知过了多久,王栓昏昏沉沉中,忽然听到外面地下湖方向,隐约传来“哗啦”的水声,以及……细微的、谨慎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追兵来了!
王栓猛地惊醒,心脏骤然收紧。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但气息明显好转的沈默,眼中闪过决绝。他握紧那把残破的短刃和锋利的石片,悄无声息地挪到裂缝旁的碎石掩体后,屏息凝神。
脚步声在湖边停下,似乎在探查。片刻后,一个阴冷的声音隐约传来:“……痕迹到这里就淡了……分头搜,那两人重伤跑不远,尤其是沈默,司命大人要活的!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立刻发信号!”
是阴骨长老!他果然带着人追到了这里!听声音,至少还有两三个手下。
王栓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骨节发白。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个普通筑基修士都勉强,更别提阴骨长老这个金丹。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还会连累沈默。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默,又看了看石室深处。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这里的隐蔽,以及……等待沈默醒来,或者出现其他转机。
外面,搜索的脚步声和拨动水草、探查岩壁的声音,越来越近……其中一道,正朝着他们藏身的这条裂缝而来!
生死,悬于一线。
而与此同时,在晶洞方向。赵铁柱背靠冰冷的晶簇岩壁,重剑横于膝上,呼吸压得极低。洞外,碎石被拨动的细响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已然近在咫尺。火光透过晶洞入口伪装石块的缝隙,将晃动的黑影投射在洞壁上。
“头儿,这附近都搜遍了,就剩这个塌了一半的晶洞口子,看着不像能藏人……”
“少废话,司命大人严令,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挖出来!撬开看看!”
赵铁柱握紧了剑柄,青筋在手背跳动。伤势未愈,死气缠身,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困兽般的凶光。若被发现,他便只能拼死一战,能拖多久是多久,绝不让默哥和栓子的努力白费。
黑石山腹地,三处绝境,三场即将爆发的生死搏杀。沈默昏迷中的意识深处,那枚完整的双龙佩与眉心的胤凰印记,正与某种遥远而微弱的魂灵波动,产生着跨越空间的、无人知晓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