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深邃潮湿,黑暗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身上。沈默背着昏迷的“殿下”,脚步却异常沉稳。琉璃心印在黑暗中全力运转,“秩序”之力不仅梳理着自身气息,更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探查着前方的路径与可能的陷阱。背上的身体轻得惊人,冰冷而虚弱,那微弱的呼吸如同风中残烛,时刻提醒着沈默情况的危急。
这条密道显然已废弃多年,石壁湿滑,布满苔藓,空气浑浊。但开凿的痕迹规整,有些地段甚至还留有早已失效的简易照明符文的残迹,显示其曾经的重要性。沈默默记着方向,感觉密道总体向东南倾斜,似乎通往王都地下更深、更古老的区域。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细微的流水声。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密道尽头连接着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窟,洞顶有裂隙透下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幽光,勉强可视物。洞窟一侧,一条仅尺许宽的地下溪流无声流淌,水质清澈却冰寒刺骨。
沈默将“殿下”小心地放在溪边一块较为平坦干燥的石台上。借着微光看去,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月白衣袍上的血迹已变成暗红色,气息微弱而紊乱,眉宇间紧锁着痛苦,昏迷中似乎也在抵御着什么。
必须立刻救治!沈默迅速检查她的伤势。外伤主要在肩背和手臂,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显然兵器淬有剧毒。更严重的是内伤,沈默能感觉到她体内有一股极其狂暴混乱的力量在四处冲撞,与另一种阴寒诡异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不断侵蚀着她的经脉与脏腑,这恐怕就是她所说的“力量反噬”和“旧伤复发”。
他手头没有对症的解毒丹药,也没有足够精纯的灵力为她疏导内息。自己的涅盘心印虽有净化之效,但贸然将力量探入对方体内,风险极大,尤其是对方身份如此特殊、状态如此不稳定。
就在沈默思索对策之际,洞窟入口方向的密道中,忽然传来极其轻微、却绝非自然形成的“咔哒”声,像是机括转动,又像是……某种联络暗号?
沈默瞬间警觉,身形一闪,已隐入洞窟一侧的阴影之中,暗金左臂微抬,蓄势待发,同时将自身与“殿下”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不止一人,但步伐轻盈而规律,显然训练有素。很快,三道身影出现在密道口,小心翼翼地踏入洞窟幽光范围。
为首一人,身形精悍,动作间带着一种猎豹般的矫捷与警惕,脸上覆着半张特制的黑色皮罩,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此刻却充满焦急与担忧的眼睛。他手中扣着几枚造型奇特的梭镖,目光迅速扫过洞窟,立刻锁定了石台上昏迷的“殿下”。
看到“殿下”的惨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遏制的怒意与心痛,低呼一声:“殿下!”便要冲上前去。
但他身后两人却同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是两个同样装扮精干、气息沉稳的男子,一个身形略胖,眼神沉稳;另一个则略显消瘦,目光灵动。
“老大,冷静!先确认情况!”略胖的男子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洞窟四周。
被同伴称作“老大”的精悍男子强行压下冲动,深吸一口气,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实质般扫过洞窟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沈默藏身的阴影处。
“朋友,不必藏了。出来吧。”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长期追踪与潜伏磨砺出的独特质感,“你救了殿下,我们不是敌人。”
沈默心中微动。对方能如此快发现自己,这份洞察力绝非寻常。而且,他们称呼“殿下”,显然是这位昏迷女子的属下或护卫。最重要的是,沈默从为首那精悍男子身上,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似曾相识的气息波动——那是暗卫内部某些特殊追踪高手才有的、长期修炼特定功法形成的独特烙印。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保持着沉默与隐蔽。
见阴影中没有回应,精悍男子眼神微凝,但他没有进一步逼迫,而是转向石台,快步走到“殿下”身边,蹲下身,快速而专业地检查她的伤势。越是检查,他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蚀骨毒,混合了至少三种异种真气反噬,旧疾被彻底引发……怎么会搞成这样?!”男子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与焦灼,他从怀中迅速掏出几个小瓷瓶,倒出数枚颜色各异的丹药,小心地喂入“殿下”口中,又运起手掌,抵在她背心,输送精纯温和的真气,试图暂时稳住她恶化的伤势。
略胖男子和消瘦男子则自动散开,一左一右警戒着洞口和洞窟深处,配合默契。
片刻后,“殿下”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丝,但依旧昏迷。男子收回手掌,额角已见汗珠。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沈默藏身的阴影,语气郑重了许多:“朋友,多谢援手。若非你及时出现,殿下今夜恐已遭不测。在下代号‘追魂’,是殿下直属暗卫‘影麟卫’的统领。这两位是我的副手。还请现身一见,殿下伤势极重,我们需要尽快带她离开此地,前往安全之处救治。或许,你也需要一些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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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魂! 沈默心中确认了这个代号。正是王都暗卫体系中那个以追踪、刺探、情报闻名的神秘部门首领。看来,这位“殿下”身边果然有忠诚且精锐的核心力量。
权衡利弊,沈默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看到沈默的面容,追魂三人都是一愣,显然认出了他。
“沈……沈指挥使?”略胖的副手有些不确定地低呼。
“是我。”沈默点头,目光落在追魂身上,“你们是殿下直属的影麟卫?”
“是。”追魂确认了沈默身份,眼中戒备稍减,但依旧保持着警惕,“沈指挥使,你为何会出现在竹林木屋附近?又怎会恰好救下殿下?” 他问得直接,这也是他必须弄清的疑点。
沈默略一沉吟,决定透露部分实情:“我得到一些线索,前往那片竹林查探一处可能与陈年旧案有关的标记地点。恰好撞见殿下遇袭,便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反问道,“追魂统领,殿下为何会孤身出现在那里?那些刺客是什么人?殿下所说的‘力量反噬’和‘旧伤’,又是怎么回事?”
追魂眼神复杂地看了沈默一眼,又看了看昏迷的“殿下”,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殿下伤势不能再拖,必须立刻转移。沈指挥使,你若信得过我们,便随我们一起走。路上,我会告诉你部分能说的情况。”
沈默点头:“带路。”
追魂不再多言,示意消瘦副手上前,小心地将“殿下”背起。略胖副手在前开路,追魂与沈默居中,一行人迅速沿着地下溪流的下游方向走去。这条溪流似乎也是密道的一部分,沿着岩壁流淌,旁边有勉强可通行的狭窄石径。
途中,追魂压低声音,对沈默解释道:“殿下今夜前往竹林木屋,是为了与一个关键线人接头,获取关于影楼近期在王都动向、以及‘双龙佩’另一半下落的最新情报。那线人是我们安插在卢尚书身边极深的一枚钉子,只有殿下亲自出面,对方才肯吐露核心信息。”
“没想到,消息泄露,接头地点被设伏。对方出动了至少两组‘蚀骨’死士,还有一名擅长隐匿和远攻的修士在暗处偷袭,使用了能扰乱真气、激发旧疾的阴毒法器。殿下为了护住那线人撤离,强行催动力量,击杀了暗处的修士和大部分死士,但自己也遭了暗算,引动了当年留下的旧伤和……某种隐患。”
追魂的声音充满了自责与愤怒:“是我们护卫不力,情报网出现了漏洞!那线人恐怕也已凶多吉少。”
双龙佩另一半下落?沈默心头一震。这果然是一直在追查的关键!影楼显然也志在必得,甚至不惜动用如此力量设伏。
“殿下身上的‘力量反噬’和‘旧伤’,是否与她的……特殊状态有关?”沈默试探着问道。
追魂深深看了沈默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似乎没想到沈默会知道“特殊状态”这个词。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道:“沈指挥使果然知道一些事情。不错,殿下她……并非寻常之身。维系这种状态,本身就需要付出代价,且极不稳定。当年为应对一场大变,殿下曾强行透支本源,留下了难以愈合的道伤。平日尚可压制,但一旦遭遇强大的外力冲击或特定属性的阴毒手段,便会引发反噬,危及根本。今夜便是如此。”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这也是殿下为何不能轻易现身,许多事必须暗中进行的原因。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沈默默然。这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她如同在刀尖上起舞,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代价。她的敌人,不仅来自外部的影楼与政敌,也来自她自身状态的脆弱。
“我们现在去哪里?”沈默问。
“去‘隐麟阁’。”追魂道,“那是殿下早年设立的一处绝密安全点,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药材和阵法齐全,必须尽快为殿下稳定伤势。”
一行人在地下溪流旁疾行,岔路极多,若非追魂带领,极易迷失。沈默默默记着路径,同时心中盘算。隐麟阁,这名字似乎在手札地图的某个角落见过标记,是殿下的隐秘据点之一。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人工修葺的石门。追魂在石门旁几个隐蔽的凹槽处以特定节奏敲击,石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条向上延伸的石阶,隐约有柔和的光线透下。
登上石阶,是一间布置简朴却洁净的石室,有床榻、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里有丹炉和药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这里似乎是某处宅院的地下密室,出口伪装得极其巧妙。
消瘦副手将“殿下”小心安置在床榻上。追魂立刻打开药柜,取出数种珍贵的药材和灵石,开始在床榻周围布置一个散发着清凉气息的小型温养阵法,同时准备炼制对症的丹药。
略胖副手则警惕地守在石门处。
沈默站在石室边缘,看着追魂忙碌而专注的身影,又看向榻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殿下”,心中波澜起伏。今夜之事,让他窥见了这位执棋者背后的脆弱与艰辛,也让他更加明确了前方的道路。
双龙佩,影楼,卢尚书,胤凰的伤,自己的力量……所有的线索与责任,都更加紧密地交织在了一起。
他需要尽快与王栓、赵铁柱汇合,也需要从追魂这里,获取更多关于影楼动向、关于双龙佩线索的信息。
而首先,要确保这位至关重要的“殿下”,能够渡过眼前的危机。
石室内,阵法微光流转,药香渐浓。一场秘密的救治,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紧张地进行着。而王都的夜色,依旧深沉,掩盖着无数蠢蠢欲动的暗流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