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麟阁密室内,温养阵法的青白色光晕稳定地流转着,将“殿下”苍白的面容映照得略显虚幻。追魂已持续调控阵法近一个时辰,额角见汗,但目光依旧专注。沈默静立一旁,心中推演着以星源之力为“殿下”疏导疗伤的可能路径与风险,琉璃心印反复模拟,务求稳妥。
略胖副手守在石门处,消瘦副手则侧耳倾听着角落铜管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那是影麟卫外围“暗桩”传递安全信号的通道。
“追魂统领,”沈默结束推演,开口道,“为殿下疏导星力需绝对安静,且我需全神贯注,不能受扰。需等王栓、赵铁柱抵达,负责外围警戒,方可进行。”
追魂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沉稳:“我已通过特殊渠道发出信号,他们若接到并顺利摆脱可能的眼线,应会在子时前抵达外围接头点。届时便可引他们过来。” 他看了一眼阵法中气息微弱但已不再继续恶化的“殿下”,继续道,“在此之前,沈指挥使,我们可以先厘清东南旧坊区的情况。殿下此次遇袭,对方目标明确,手法狠辣,且动用了能引发殿下旧疾的阴毒法器,显然是知晓殿下弱点。那片区域,必有问题。”
他示意消瘦副手将早已备好的东南区密图在桌上摊开。地图标注详细,红蓝圈点显示出近期的异常地点与感应区域。
沈默仔细观看,手指最终落在水官祠遗址与古河道交汇处:“此地最为蹊跷。‘龙吟’传闻、秽气残留,且位于地下暗河可能的流向节点。若影楼欲设‘秽土引’或进行某种远程仪式,此处地理与气机都颇为合适。”
追魂表示赞同:“我们的人曾试图靠近详细探查,但接近核心区域时便感到强烈的心神不宁与隐隐的窥视感,为免打草惊蛇,未再深入。目前已知的是,该区域近期有一些生面孔出没,行踪诡秘,不类寻常江湖客或流民。皇城司的暗探在该区域的巡查也异乎寻常地密集。”
两人正分析间,角落铜管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消瘦副手凝神细听,片刻后转向追魂,低声道:“统领,三号备用接头点确认,王栓、赵铁柱已安全抵达,未发现跟踪。请示下。”
追魂精神一振:“立刻启用‘乙字三号’引路方案,带他们从‘墨池’后巷的暗门进来。沿途‘暗哨’提高警惕,清扫可能存在的尾巴。”
“是!”副手领命,迅速通过铜管传递指令。
沈默心中稍安,王栓二人安全汇合,后续行动便多了两分把握。他转向地图,目光锐利:“等栓子他们一到,安排好警戒,我便尝试为殿下疏导星力。之后,我们需立刻前往东南区探查。若那里真是影楼据点或仪式节点,必须尽快拔除,迟则生变。”
追魂沉吟道:“沈指挥使所言极是。殿下伤势能稳住便是万幸,但根源威胁不除,类似袭击恐会再现。影麟卫会全力配合你们此次探查。这是‘惊鳞哨’和最新的联络方位图,一旦有发现或遇险,可立即求援。” 他将三枚金属小哨和一张简图交给沈默。
约莫两刻钟后,石室另一侧的暗门无声滑开,王栓和赵铁柱闪身而入。两人虽经迂回,但眼神清明,气息平稳,见到沈默无恙,均松了口气。赵铁柱肩头的伤处已重新包扎妥当。
简短交换情况后,王栓立刻接替了略胖副手的门口警戒位,赵铁柱立于室内要冲,与影麟卫副手形成默契的交叉防御。追魂得以将更多精力专注于维持温养阵法。
沈默不再耽搁,走到床榻边盘膝坐下。他先以琉璃心印的“净”之道韵极其轻柔地扫过“殿下”周身,感知其体内混乱的能量乱流与那脆弱的本源。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引动眉心深处的一缕星源之力,混合着心印的“秩序”与“守护”道韵,化为一丝清凉温润的细流,缓缓渡入“殿下”眉心。
过程缓慢而耗神,沈默额头渐渐渗出冷汗,但“殿下”苍白脸上逐渐恢复的一丝极淡血色与趋于平稳的呼吸,让追魂等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约一炷香后,沈默缓缓收功,脸色略显苍白。星力疏导初步见效,暂时遏制了伤势恶化,并开始滋养受损本源,但非一日之功。
“殿下本源已开始吸收星力,反噬被暂时压制住了。”追魂仔细感应后,声音带着激动与感激,“沈指挥使,大恩不言谢!”
沈默调息片刻,摇头道:“分内之事。殿下安危关乎全局。事不宜迟,栓子,铁柱,我们准备出发。”
王栓与赵铁柱肃然点头。
追魂将最后的注意事项交代清楚,再次强调:“探查为主,安全第一。若有不对,立刻撤离。”
沈默三人对追魂抱拳一礼,不再多言,转身步入通往外界伪装的密道,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隐麟阁重归寂静,只有阵法微光与“殿下”微弱的呼吸声。追魂望着密室入口,眼神凝重。他知道,沈默此行,如同利剑出鞘,直刺向王都阴影最浓处,必将搅动深藏其下的无数暗流与杀机。
而此刻的沈默,已与王栓、赵铁柱融入王都东南旧坊区深沉的夜色之中。根据地图指引,他们避开主干道和尚有零星灯火之处,在废墟、窄巷与残垣断壁间悄无声息地穿行,向着那传闻中有“龙吟”响起、秽气弥漫的水官祠遗址潜行而去。
夜风穿过破败的坊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越靠近目标区域,空气中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浊气”便越发明显,连月光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翳。
等待他们的,将是未知的险境,还是揭开谜团的关键?王都最深沉的夜,正缓缓拉开一场无声狩猎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