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石傀追魂
废弃的火修洞府位于一处背阴的狭窄裂谷深处，入口被天然垂落的赤褐色藤蔓和常年堆积的火山灰掩盖，若非地图玉简中有详细标注，极难发现。
王栓率先拨开藤蔓，警惕地扫视内部。洞府不大，仅有三间石室，积灰甚厚，但基本的隔绝阵法基座尚且完好，只是缺乏灵石驱动。最里间还有一座以整块“温火岩”雕凿而成的简陋石床，对火属性修士有宁心静气之效。
“安全。”王栓低声道，快速在入口和通道布下几处简易的预警机关。
赵铁柱一进入，便再撑不住，靠着石壁缓缓坐下，重剑哐当一声倒在身侧。他肩头的焦黑伤口四周已开始泛出诡异的赤红，隐隐有向心脉蔓延的趋势。
“地龙熔流里有火毒，已侵入经脉。”沈默俯身检查，眉头紧锁。他虽能净化污秽石化之力，但对这种混合了妖兽本源和地火煞气的火毒，并无对症之法。
王栓从自己储物袋中翻出几个瓶瓶罐罐，倒出几枚赤红丹丸：“清火丹，聊胜于无，能暂时压制火毒扩散。但要根除，需要更对症的‘冰心玉露’或金丹修士以精纯水木灵力拔除。”
赵铁柱接过丹药吞下，脸色稍缓，但气息依旧虚弱：“无妨，还能撑住。沈兄弟，你先处理你的事。”
沈默点头，知道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他盘膝坐在温火岩床上，暗金左臂平放膝上，双目微阖，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眉心深处，那枚寄存了真羽烙印的赤金符文正在缓缓旋转。符文内部，那道三尺长的赤金真羽虚影静静悬浮，但表面那道狰狞的黑色裂纹依旧触目惊心，丝丝黑气如活物般试图侵蚀周围的赤金光芒。真羽本身的力量正在本能地抵抗、修复，但过程极其缓慢，且每次修复都会消耗其本就濒临枯竭的本源。
更麻烦的是，沈默能感觉到，这真羽烙印并非死物。它内部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充满不屈与哀伤的意识碎片。这意识碎片似乎认可了沈默身上的胤凰印记气息，愿意暂时寄居，但也因此，真羽的状态与沈默的神魂产生了微弱共鸣——真羽的痛苦与不稳，会隐隐影响他的心神。
“必须先稳住它。”沈默心念急转。涅盘心印全力运转，“净”之道韵化为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向真羽烙印的黑色裂纹处渗透。他不敢用强，生怕刺激那残存的意识碎片，也怕引发黑气反扑。
净化之力触及黑气的瞬间，一股阴冷、污浊、充满毁灭意味的气息逆袭而来！这黑气的本质极高，竟似蕴含着某种诅咒般的法则之力，绝非普通邪煞！心印的净化之力竟一时无法将其驱散，只能勉强遏制其扩散。
“不行，这黑气位阶太高，以我目前的心印修为和胤凰印记的残缺状态，无法根除。”沈默立刻判断，“只能暂时‘封印’和‘温养’。”
他改变策略。琉璃左臂微微抬起，掌心对准眉心。左臂内融合的“承载”道韵与土石法则被缓缓引出，混合着心印的“秩序”之力，在眉心符文外围，构筑起一层层极其纤薄却坚韧的暗金色网络。这网络如同最精密的鸟笼，将真羽烙印连同其上的黑气一同包裹、隔离、固定，防止其继续崩散，也阻隔黑气对沈默神魂的侵蚀。
同时，他尝试引动外界稀薄的星辰之力，以及洞府内尚存的微弱地火精气，透过这层暗金网络，极其缓慢地注入真羽烙印。真羽传来微弱的“舒适”反馈，那缕残存意识碎片的哀伤似乎淡了一丝。
这是一个精细且消耗巨大的工程。沈默额头渐渐渗出冷汗，暗金左臂的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但他必须完成初步稳固，否则真羽烙印随时可能在他识海内崩溃。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府内一片寂静，只有赵铁柱偶尔压抑的闷哼和王栓在入口处极其轻微的踱步声。
约莫一个时辰后，沈默身躯微微一震，终于睁开了眼睛。眉心处，那赤金符文已彻底隐去，只留下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隐约有暗金细线缠绕的翎羽印记。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深邃。
“暂时稳住了。”他长出一口气，看向王栓和赵铁柱，“但最多只能维持三日。三日之内，必须进入炎阳谷核心，借地脉真火潮涌之力，激发真羽本源进行自我修复，否则前功尽弃。”
王栓脸色凝重：“三日……影楼的追兵恐怕不会给我们三日。铁柱的火毒也需要尽快处理。”
就在这时，王栓布设在洞府入口最外围的一处预警机关，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察的震动！
三人瞬间警觉！
王栓如狸猫般窜到洞口藤蔓后，透过缝隙向外观察。片刻后，他脸色难看地退回：“有人来了。两个，其中一个……是之前逃掉的那个老家伙！另一个看不透，气息很古怪，像石头一样死寂，但给我的感觉……比那炎甲地龙还危险！”
“石傀。”沈默立刻想到从佝偻老者记忆中搜出的信息，“影楼‘司命’麾下的特殊战力，以秘法将修士肉身与某种石质邪物融合，不畏疼痛，力大无穷，且对‘石’之法则有一定抗性。通常有筑基巅峰甚至假丹战力。”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们已经处理过痕迹了！”赵铁柱咬牙站起，抓起重剑。
沈默目光扫过洞府：“可能是通过残留的真羽气息，或者……那老家伙有特殊的追踪秘法。不能待在这里了，洞府只有一条出口，一旦被堵住就是死地。”
“从后面走。”王栓指向洞府最里间石床后方，“我刚才检查过，那里岩壁最薄，后面似乎是中空的，可能连接着地下裂隙。”
沈默当机立断：“破开它！”
赵铁柱强提灵力，重剑狠狠斩向王栓所指的岩壁！轰隆一声，碎石崩飞，果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爬行的狭窄缝隙，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热风从内涌出。
“走！”
王栓率先钻入，沈默扶着赵铁柱紧随其后。就在他们身影没入缝隙的刹那，洞府入口处的隔绝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藤蔓被一股灰白色的气劲撕得粉碎！
佝偻老者和那灰袍石傀，踏入洞府。
石傀灰白的瞳孔扫过空无一人的石室，最后落在温火岩床上尚存的余温，以及后方被破开的岩壁上。他干涩的声音响起：“余温未散，刚走。”
佝偻老者手中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指向那缝隙：“在里面！他们钻进了地脉裂隙！”
石傀没有立刻追击，而是走到沈默刚才打坐的位置，灰白手指凌空一抓，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真羽与净化之力气息。他石质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但灰白眼瞳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凝重。
“胤凰真羽……果然在他身上。还有……精纯的净化法则。”石傀声音冰冷，“此子，必须活捉。司命大人会对他很感兴趣。”
他挥手：“追。地脉裂隙错综复杂，火毒弥漫，他们跑不远。放出‘石瘟蜂’，封锁可能出口。”
佝偻老者应声，取出一个灰白色的小葫芦，拔开塞子，顿时一片密密麻麻、散发着污秽石化气息的灰白色小蜂涌出，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分成数股钻入不同的裂隙分支。
石傀则身形一动，如同没有重量的石像鬼，飘入沈默三人遁走的缝隙，速度竟奇快无比，且对周围灼热的环境毫不在意。
……
狭窄、崎岖、灼热的地脉裂隙中，三人艰难前行。
裂隙四壁不时渗出滚烫的岩浆滴，空气稀薄且充满有毒的硫磺气体。火浣石的光芒在这里显得黯淡了许多，高温和毒气不断侵蚀着护体光晕。赵铁柱伤势最重，火毒在剧烈运动下有扩散迹象，脸色已泛起不正常的赤红，喘息粗重。
王栓在前探路，手中扣着一枚夜光石，照亮前方。“岔路很多，有些是死路，有些连接着活跃的地火脉，不能乱闯。沈兄弟，你的左臂能感知地脉走向吗？”
沈默暗金左臂贴着一侧岩壁，琉璃心印全力感知：“右侧第三条岔路，地火相对平稳，且有微弱气流，可能通向更大的空间或地面。”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嗡嗡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什么东西？”王栓回头，夜光石映照下，只见后方通道拐角处，涌来一片灰白色的“云雾”！细看之下，竟是无数指甲大小、口器尖锐、翅膀扇动间洒落灰白粉尘的怪蜂！
“石瘟蜂！影楼的追踪毒虫！被它们蜇中会血肉石化！”王栓脸色大变，扬手打出数枚淬毒飞镖，飞镖射入蜂群，击落十几只，但蜂群数量太多，只是稍微一滞，便继续涌来！
“快走！”沈默推了赵铁柱一把，自己殿后，暗金左臂挥出，一道凝练的暗金光弧扫向蜂群。光弧过处，数十只石瘟蜂僵直掉落，化为石粉。但蜂群仿佛无穷无尽，且散发的灰白粉尘开始弥漫通道，空气变得粘滞污浊，吸入后竟感觉肺部隐隐发僵！
“不能纠缠！”沈默心知不妙，左臂连挥，斩出数道光弧开路，护着赵铁柱和王栓冲入右侧第三条岔路。
岔路果然宽敞了一些，但并非出口，而是一个稍大的、布满钟乳石般火红色结晶的洞窟。洞窟另一端，有三个更小的出口。
“选哪个？”王栓急问。
沈默左臂急按地面，感知地脉流向，同时眉心胤凰印记传来微弱的悸动——并非指向出口，而是指向洞窟深处某个方向！
“不对！这里……”沈默猛然抬头，看向洞窟顶部一处不起眼的、被火红结晶半掩的凹坑，那里隐隐有极其古老微弱的阵法纹路残留，纹路的风格……竟与他在真羽烙印中感受到的某种气息有几分相似！
“这里有古修遗迹的残留阵法！”沈默眼神一凝，“可能是与真羽相关！或许能借力！”
身后，嗡嗡声已近在咫尺！灰白蜂群如潮水般涌入洞窟！更可怕的是，一道灰袍身影，如同没有实质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蜂群之后，灰白的石质瞳孔，已锁定了三人！
石傀，到了！
前有未知遗迹，后有石傀追兵，三人陷入绝地！
沈默眼中寒光爆闪，暗金左臂猛然抬起，对准洞窟顶部那处阵法凹坑，将刚刚恢复不多的、融合了“承载”道韵与一丝真羽气息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入其中！
“赌一把！”
嗡——！
古老的火红阵法纹路，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