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之中,尔晴的位份也提到了皇贵妃,她趁着这次机会,也雷厉风行地动了手。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些在宫中盘踞多年的老人一一清算,各种错综复杂的势力连根拔起。
今年的小选刚过,正好换上一批家世清白、只忠于皇上与自己的新人。
至于三年一次的大选,因着先帝的孝期才刚过,还要等下一个三年,更何况如今又刚好接上了皇后的孝期。
各宫的掌事之位换了一轮,连御膳房的管事太监,都成了她亲手提拔的人。
后宫的格局,也在一片素白中定下,两人心照不宣,一个在前朝收拢权柄,一个在后宫肃清沉疴。
尔晴看着焕然一新的紫禁城,心中很是满意,没了皇后,从今以后这后宫就尽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虽然当初皇后卧病的最后时日,虽早已无力打理六宫琐事,可名分摆在那里,尔晴便始终矮了一头。
如今皇后过世,她执掌凤印名正言顺,再无人能指摘。
长春宫的宫人,得了尔晴的特许,除了几个无牵无挂的,其余都领了丰厚的赏银,各回各家去了。
偌大的宫殿,只留了几个洒扫的小太监,雕梁画栋依旧,朱窗玉栏未改,却偏偏透着股人去楼空的落败萧索。
纯妃自皇后薨逝后,便彻底沉寂了下来,在钟粹宫里深居简出。
她不是没有动过心思,想将皇后的死,栽赃到尔晴身上。
可一想到皇上对尔晴的信任与偏宠,便又硬生生按捺住了这股冲动。
她告诉自己,要等,要耐着性子细细谋划,一步踏错,万一暴露了自己,那便是万劫不复,得不偿失。
这些年,她为了傅恒,蹉跎了多少好时光?
如今再想起傅恒,心头虽仍有波澜,却早已不复当初的执念。
她终于想明白了,往后的日子,要为自己而过。
傅恒也好,皇后也罢,不过都已是过眼云烟。
这后宫之中,唯有权势才是立身之本,而权势的根基,便是皇上的宠爱。
所以,对于承宠,她势在必得。
只是眼下,皇上的心思都在昭贵妃身上,后宫上下无人敢触其锋芒。
她也只能按下心中所想,静静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翊坤宫内,尔晴斜倚在榻边引枕上。
两个小宫女一个替她按腿一个为她按头。
主持皇后的丧仪,饶是不用事事经手,连日操持下来,也耗得她筋骨俱疲。
“娘娘,绣坊的人送衣裳来了。”宫女苏叶轻手轻脚地进殿,垂首禀报。
尔晴抬手,用帕子掩住唇角,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送进来吧。”
苏叶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引着绣女入内。
那绣女双手捧着叠好的衣料,走到殿中便屈膝跪下,声音恭敬:“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奴才奉绣坊之命,给贵妃娘娘送衣裳。”
尔晴掀了掀眼皮,“呈上来。”
玉珍上前接过衣裳,轻轻抖开,浅杏色的锦缎上,兰花纹样细密雅致,针脚匀净,舒展的叶片竟似带着几分迎风摇曳的姿态。
她忍不住赞道:“娘娘您瞧,这兰花绣得真是活灵活现。”
尔晴的目光落在那几簇素兰上,轻轻拂过绣线,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她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绣女,语气里也带上了赞许:“不错,心思细,手艺也好,竟能将这素色花样绣出这般灵气。”
说罢,她语气温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阿满。”见贵妃娘娘喜欢,阿满也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恭敬回道。
她本名魏璎宁,进宫后因为冲撞了从前高贵妃的名字,才改为了阿满。
尔晴挑了挑眉,“好名字。”
又转头吩咐香茹:“赏。”
香茹立刻应了声“是”,从袖口取了一个荷包递到魏璎宁手中。
尔晴目送着阿满退下,玉珍有些好奇地问道:“娘娘,这绣女可是有什么问题?”
“并无。”尔晴神色不变。
很快到了乾隆六年,富察皇后的孝期还没过完,前朝有人上奏提立后一事。
早朝的政务处理得七七八八,众人以为就快要结束时,和亲王弘昼却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
他躬身劝诫道:“臣弟启奏万岁爷,中宫久悬,国本不宁。今孝期已过,恳请万岁爷早定后位,以安朝野,以慰万民。”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方才还在议论漕运粮价的大臣们,齐刷刷转头看向弘昼,眼中满是惊愕。
谁不知道和亲王素日以“荒唐王爷”自居,从不涉朝政纷争,今日竟破天荒第一个站出来提立后之事,实在出人意料。
皇上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淡而了然的笑意,声音平稳无波:“和亲王所言极是。昭皇贵妃协理六宫数载,恭谨端方,处事公允,将后宫打理得井然有序,朕心甚慰。”
众臣恍然大悟,看向弘昼的眼神顿时变了。
和亲王是皇上最亲近的兄弟,他敢出头,皇上又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一看是得了皇上的授意。
早在昭贵妃晋位皇贵妃、总摄六宫事那日起,皇上的心思便昭然若揭。
当初也不是没人反对,就连太后都从圆明园回了宫,可依旧没能拦住皇上。
今日皇上和和亲王一唱一和,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可这份寂静没持续多久,便被人打破。
“皇上三思!后位乃国之根本,非名门望族、德容兼备者不可居之。喜塔腊氏虽协理后宫有功,然其家世浅薄,系抬旗入籍,于祖宗家法不合!”
他话音未落,又有三四位出身满洲勋贵、与钮祜禄氏素有往来的大臣应声出列:“讷亲大人所言极是!辉发那拉氏娴妃,系潜邸旧人,满洲大族出身,端庄贤淑,更合中宫之选!”
他们倒也不是为娴妃有什么牵扯,不过是以他们的眼光来看,娴妃是最合适的那个而已。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几人身上。
又忍不住偷偷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皇上,心头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何必呢?皇上的心意还不明显么?又改变不了皇上的决心,何必这么头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