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
皇上掀帘而入,疑惑地看着殿内三人,香茹与玉珍正跪在尔晴面前泪眼汪汪。
尔晴抬眸望去,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臣妾跟她们闲聊呢。”
两人进了暖阁,李玉伺候皇上换上了常服。
尔晴拉着他的手给他抹上香膏,一边将香茹的心事与不舍说给他听,末了又提了玉珍一心待在她身边的打算。
皇上听罢,看着香茹和玉珍也有些感慨。
这二人是当初尔晴在养心殿时一同当差,后来跟着尔晴来了翊坤宫。
这些年差事也妥帖,更是忠心无比。
当下便笑道:“既是如此,这桩喜事,朕也得添一份嫁妆才是。香茹出嫁那日,朕赏你锦缎百匹、黄金百两,再赐一对和田玉如意,望你往后日子顺遂和美。”
他转头看向一旁垂首的玉珍,又道:“你既不愿出宫,一心陪着你主子,朕也不厚此薄彼。锦缎黄金,还有那对玉如意,一样也不少你的。”
她们是尔晴的人,他自然也要跟着给她们脸面。
香茹与玉珍闻言,顿时又激动了起来,双双重重磕下头去,声音里满是欣喜与感激:“奴才谢皇上恩典!”
看着两人欢天喜地,尔晴在皇上脸上奖励似的亲了一口。
皇上抱着她坐在榻上,想起最近这几日尔晴一心扑在宫务上,都有些冷落他了。
便忍不住低叹:“你如今已是贵妃,这些琐事何必事事亲力亲为?身边养着的奴才,难不成都只是吃闲饭的?”
想到那些个欺上瞒下的狗奴才,皇上面上冷硬,“那些中饱私囊的奴才,也不必一杆子都打死。他们掌着宫闱财脉、采办大权,多是上三旗亲侍,世代绑定皇室,动他们需得讲究章法。”
尔晴点点头,“是,包衣世家大多相互勾联,牵一发而动全身,臣妾会慢慢来的。
至于空出来的位置,此次小选直接从下五旗包衣中择品行端正者补缺,也算给他们提个醒。”
“底下多的是想顶替的人,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想往上爬的人,拔了这几颗烂葱,自有新苗冒出来。”尔晴面色冷漠,就算她家曾经是包衣,她也没有半点顾念的想法。
如今她的家族脱离了包衣,包衣的利益自然不再是她的利益。
她也知道,因为她的成功,让很多包衣世家蠢蠢欲动,自以为看到了希望,巴不得自家女儿也能复制她的路线。
甚至有那不聪明的借着请安的由头往翊坤宫递牌子,话里话外都是想送女儿进宫当差,盼着能沾她的光。
她真是笑出了声,当真以为和她家族有些走动,便真的相信什么同气连枝不成?
皇上见她游刃有余,也不再多言,他素来是相信尔晴的手段的,早就给了她统管六宫的最大权限。
他又想起病恹恹的皇后,皱了皱眉头,伸手抚上了尔晴小腹,语气有些怅然,“怎么就是没有消息呢?”
尔晴被他这举动打断了思绪,方才还在谈宫务,怎么话题就转变到了她的肚子了?
转念一想,皇后病了,皇上估计是想到二阿哥,她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怎么?皇上这是心爱的嫡子没有了,在臣妾这儿找补存在感呢?”
这些年,他几乎独宠翊坤宫,她却始终没能诞下麟儿。
前朝的言官碎嘴,太后宫里更是没少递来不痛快的话,满宫的压力,全是皇上替她扛着。
可尔晴半点不觉得亏欠。宠爱和尊荣是他心甘情愿给的,那些明枪暗箭、闲言碎语,他不替她挡着,难道还要她赤手空拳去应对吗?
那要他这个皇帝有何用?
皇上被她这话噎得一怔,神情很是无奈。
他收回手,靠在引枕上,“你这张嘴,总是这般不饶人。朕何曾这么想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永琏去后,皇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前朝也颇有微词。朕盼着你能有个孩子,不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更是想……”
他话锋一转,看向尔晴,“朕想与你有个血脉,想让这翊坤宫,能有个孩子的笑语声。若朕只想要孩子,何至于这些年来宫中再无婴啼。”
他已快而立之年,从前还有永琏在,如今永琏去后,他膝下再无一个孩子。
尔晴又一直没有孕信,不止外界压力,他自己心中也是着急的,毕竟他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尔晴垂眸,撇了撇嘴:“皇上这话,倒像是在怪臣妾无能了。”
她微微退了退身子,和皇上拉开了些距离,“这后宫里想给皇上生儿育女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陛下若真急着绵延子嗣,大可不必拘着翊坤宫这一处。”
“唉。”皇上看着她小嘴叭叭地,将他重新拉到自己怀里,“你呀,明明知道朕的意思,偏要就要曲解朕、折腾朕。”
“我想与你有个孩子,没有其他任何的原因。”皇上抵着她的额头,神情温柔,“只是弘历想和尔晴,有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尔晴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皇上也没有逼她回应,只是从这晚过后,将他那养生的作息做到了极致,还拉着尔晴一起。
可还没过几个月,转眼又是一年春深时节。
皇后的病情非但没有半分起色,反倒一日重过一日,如今已是油尽灯枯,连榻都起不来了。
消息传遍后宫,妃嫔们又齐齐聚到了长春宫。
看着太医们一个个愁眉紧锁,众人心里便都有了数,皇后这身子,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看来二阿哥的夭折,到底是把皇后的心气儿彻底摧垮了。加之这些日子,谁都瞧得见皇后眼底对皇上的那几分怨怼,怨他薄情。
如今长春宫这般死气沉沉的光景,直瞧得她们只觉心口沉甸甸的,眼底俱是茫然。
今日皇后的结局,或许便是他日自己的归宿,一时竟都有些前路无望的惶然。
纯妃坐在榻边,早已哭得泪眼涟涟。自皇后病倒,她便日夜守着,煎汤喂药、擦身更衣,比长春宫的宫人还要尽心。
她与皇后素来亲厚,好得连宫里都有了些风言风语,连皇上都曾怀疑,纯妃怕是对皇后有什么非分之想。
可看着皇后气若游丝的模样,也压下了心中的想法,只余下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