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旺是个人精，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
这是要做一个局，坑那位珍大爷。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那块，前所未见的纯净琉璃片，又看了看那份足以乱真的契约，心中凛然。
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贾公子，手段非凡。
他欠贾芸人情，也急需钱财，更明白这种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当即表态：
“公子放心，小的知道怎么做。”
“定让那位珍大爷觉得，这是他撞了天大的运道，挤破头也要钻进来。”
随后，贾琛又细细叮嘱了许多细节，包括如何利用，“聚宝盆”赌坊那样的环境“偶遇”。
如何不经意透露信息，如何应对贾珍可能的疑虑，如何引他上钩后，适时表现出一丝，“风险提示”以增加可信度。
最后又如何“无奈”表示，自己人微言轻只能介绍，成败在于珍大爷自己的魄力和财力云云。
周旺全都一一记下。
“去吧，小心行事。”
“若有紧急或意外，通过芸哥儿递话。”贾琛最后吩咐道。
周旺领命而去，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神京城的人海。
……
接下来的日子，贾琛按部就班。
都察院的公务，香水铺子紧锣密鼓的最后筹备。
铺面已焕然一新，命名为“闻香雅集”，定于五日后开业，郡主几乎隔一两日便来，有时带点心，有时只是坐坐，感情愈加深厚。
偶尔与林黛玉探讨诗词，听史湘云叽叽喳喳的，说起了府里趣闻，接受贾探春关于经营之道的请教……
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往更忙碌充实。
但他始终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周旺那边的进展。
消息通过贾芸，断断续续的传来。
“周旺在‘聚宝盆’，‘巧遇’了珍大爷两次，混了个脸熟，吹嘘自己当年走南闯北的见识，提到过海外琉璃价昂……”
“珍大爷主动搭话，问起琉璃生意，周旺故作神秘，欲言又止，吊足了胃口……”
“第三次‘偶遇’，周旺‘酒后失言’，透露了点‘内幕’，珍大爷追问，周旺才‘勉强’说出有那么一批顶级货，但强调自己没本钱，只是听说……”
“珍大爷心动了，提出想看看凭证，周旺‘尤豫再三’，‘偷偷’展示了那块琉璃片，和契约副本的一角，珍大爷眼睛都直了……”
“珍大爷开始打听细节，周旺按照公子教的，说了交货时间（两月后），和大致数量，以及总价（报了个天文数字），还有需预付六成等条件，并暗示竞争激烈……”
“珍大爷急了，表示宁国府有实力，要求牵线。”
“周旺‘为难’的表示，对方只信有实力的，需验资，珍大爷回去凑钱了……”
“听说珍大爷开始变卖，府里还能动的古董字画，甚至跟邢夫人那边开口挪借（被拒），还在打听钱庄借贷的利息……”
鱼儿正在奋力咬钩，而且比预想的更贪婪、更急切。
贾琛冷静地评估着。
贾珍的贪婪和侥幸心理，已被完全激发，宁国府的底子也快被掏空了。
但这还不够，要让他跌得足够惨，就必须让他借债，而且是高利贷。
他让贾芸给周旺，递去下一步指示：
可以“勉强”答应引荐，但要让贾珍知道，这笔生意太大，盯着的人多，要想确保拿下，最好能展示“额外的诚意和实力”。
比如，若能提前筹措到更多资金，显示合作魄力，或许能打动“南洋巨贾代理人”，获得独家合作权，利润更大。
同时，贾琛通过另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将“宁国府珍大爷，有望做成一笔天大利的海外琉璃生意，正急需大笔银子周转，利息好商量”的风声，巧妙地传到了，京城几家背景最硬，手段最狠的暗桩钱庄耳中。
贪婪的烈火，已经浇上了油。
又过了十来天。
贾芸带来最新消息，语气都带着震惊：“大哥，珍大爷怕是真的疯了！”
“他……他把宁国府后街的两处宅子，城外最后那个田庄，全都抵押给了‘通源钱庄’，借了五万两！”
“利息是九出十三归，三个月为期！这要是还不上……”
九出十三归，三个月，五万两变近八万两。
贾琛心中计算着。
贾珍这是把宁国府，最后的根基都押上了，还背上了如此恐怖的高利贷。
他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赌命。
“那‘南洋巨贾代理人’见过了？”贾琛问。
“见过了，周旺安排的，在一个极僻静的私宅里。”
“那人派头十足，满口南洋官话（其实是周旺找的闽南伶人假扮），带着两个凶悍的随从，验看了珍大爷带来的银票。
又听珍大爷吹嘘了一通，宁国府的权势，才‘勉强’点头，签了一份新的‘合作契约’。
双方约定两月后货到交割，预付款六成，即三万两，馀款货清付讫。
珍大爷当场就付了定金五千两，给那‘代理人’作诚意金，约定十日内付清剩馀两万五千两预付款。”
贾芸咋舌，“周旺说，珍大爷签契约时手都在抖，但眼睛都是红的。”
“那五千两‘诚意金’，周旺抽了多少？”
“按公子吩咐，一成，五百两。”
“周旺已经拿着钱，带着家小离开京城了。”
“他说这辈子都不回来了。”贾芸低声道。
贾琛点了点头。
周旺这个棋子用完了，且处理干净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艘永远不可能到达的“货船”。
等待那批子虚乌有的“顶级琉璃器”。
等待贾珍美梦的彻底破碎，和高利贷如期而至的，冰冷的索偿。
这期间，“闻香雅集”香水铺子顺利开业。
开业当日，宾客盈门。
北静王府送来了贺仪，郡主亲自到场，虽未久留，但露面已是极大面子。
林黛玉和贾探春，以及史湘云，薛宝钗等荣国府姑娘们，联袂而来，各自选购了心仪的香水，引来无数关注。
李纨也托人送了贺礼。
贾琛巧妙地将“青萍客”的文名，与香水雅趣结合，推出“墨香”，“书卷气”，“竹林风”等别致香型，又有限量发售的“王府特供”系列。
一时间，“闻香雅集”名声大噪，成为京城文人雅士，闺阁女子热议的新鲜事物，日进斗金。
贾珍也听闻了，香水铺子的热闹，据说在府里摔了杯子，骂了几句，“旁支小子弄些娘们玩意儿也能成事”。
但此刻他全部心神，都系在那批即将带来巨富的“琉璃器”上。
对贾琛这边，倒暂时顾不上嫉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