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听到贾琛话语中的,关切与承诺,眼中似有泪光一闪,连忙低下头:
“多谢大爷,我……我该回去了。”
她似乎不敢再多待,匆匆福了一礼,便转身快步离去。
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贾琛站在门口,看着那辆不起眼的小车迅速驶离,手中食盒还带着温热。
短短一个晚上。
薛宝钗和秦可卿先后到来,传递的都是关于贾珍,可能挺而走险的信息。
这绝非巧合。
看来,贾珍的财政窘迫和不安分,已经明显到让身边人,都察觉并感到不安了。
他关上门,提着食盒回到书房。
汤的香气隐隐透出,但他此刻毫无食欲。
贾琛将食盒放在一旁,他重新坐回书案前,目光落在刚刚写下的,关于贾珍的备注上。
“密切关注”似乎已不够了。
两条来自不同方向,但指向一致的预警,意味着风险正在积聚。
被动防范不如,主动引导或化解。
或许……可以利用贾珍的贪婪和急于求成,为他“设计”一条,看似有利可图,实则可控甚至能反制他的“门路”。
既能暂时稳住他,避免他胡乱搞出,不可收拾的麻烦。
或许还能从中为自己,获取一些利益或信息?
这个念头在脑中盘旋。
但操作起来,需要极其谨慎的谋划,和对贾珍性格的精准把握,还需合适的时机与媒介。
不能急于求成。
他压下这个初步的想法,将注意力转回,香水铺子的开业筹备上。
这是近期最紧要的“明面”任务,必须成功。
他重新铺开与铺子相关的各项清单,检查物料准备,人员培训,宣传计划……
夜深人静,烛影摇红。
小院的书房,仿佛一个风暴眼中,相对平静的点。
但其主人脑中运转的思绪,却连接着府邸深宅的暗涌。
市井坊间的营生,官场衙门的案牍,乃至更遥远,更宏大的图景。
每一份收到的情报,每一段创建的关系,每一次情感的波动,都被他冷静地分析和归类,纳入那幅日益复杂的全景图中。
他知道,随着香水铺子开业,都察院差事深入,与各方关系网络继续扩展,平静的日子,恐怕会越来越少。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稳住心神,一步一个脚印,在这红楼世界的棋局中,落下自己的棋子。
无论这棋子,最终指向的是商业的成功,官场的晋升。
还是那隐秘而宏大的终极目标。
夜色愈深,万籁俱寂。
只有书房窗口,透出的暖黄光亮,与天边寥落的寒星,默默相对。
……
自那夜接连收到,薛宝钗与秦可卿的预警。
贾琛对宁国府那边的动静,便留了心。
他并未直接派人盯梢——那样太露痕迹,而是通过几条间接,却可靠的渠道留意着。
蜂窝煤生意如今已铺开,每日与各色人等多有接触。
贾芸在外跑动,消息灵通。
“绮文斋”王掌柜结交三教九流,甚至北静王府偶尔也能听到些,勋贵圈子的风声。
零碎的信息,汇聚到贾琛这里,逐渐拼凑出一个清淅的轮廓。
贾珍确实在四处打听,“来钱快的门路”,且越发焦躁。
这日,贾芸来报,“文华阁”修缮进展顺利,后院调香室已按最高洁净标准隔出,铺面内部格局改造,也已完成大半。
汇报完正事,贾芸压低声音道:“大哥,你让我留意东府珍大爷那边……有消息了。”
“他最近常去城南的‘聚宝盆’赌坊,不过不是去赌钱,象是去那里见什么人。”
“那地方龙蛇混杂,放印子钱的,做偏门生意的都在那儿接头。”
“我还打听到,他好象在打听‘海外琉璃’的买卖,嫌蜂窝煤利薄,又觉得香水是女人玩意儿,上不得台面,想搞一票大的。”
“海外琉璃?”贾琛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这倒是个“有趣”的方向。
琉璃(玻璃)在此世,仍是昂贵稀罕之物,尤其透明度高,造型精美的,多从西域或南洋而来,利润极高。
但风险也大,海上风浪,盗匪,货物损耗皆是难关,非有稳定雄厚渠道不可为。
贾珍一个毫无海外贸易经验的纨绔,竟敢打这个主意,可见其贪婪与冒进,已到了何种地步。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贾琛脑中迅速形成。
他不能让贾珍,真去搞海外贸易,万一这蠢货运气好真成了,反而麻烦。
他要做的,是给贾珍量身定制一个,“看起来很美”的琉璃局。
“芸哥儿,”贾琛沉吟片刻,道,“你帮我找个可靠的人,要精明能干,熟悉市面。”
“最好还有点落魄商人,或过气掮客的底子,口风紧,胆子大,但要知道分寸,明白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找到后,带他来见我,不要惊动任何人。”
贾芸虽不知贾琛,具体要做什么,但见他神色郑重,立刻点头:“明白!”
“我这就去物色,两日内给大哥回话。”
两日后。
贾芸果然带来一个四十出头,面容精瘦,眼神活络的男子,名叫周旺。
此人原是山西票号的伙计,后来票号倒了,流落京城。
做过几年古董掮客,也帮人跑过货,三教九流都熟,嘴巴严,办事利索。
最重要的是,他欠着贾芸一个不小的人情,且急需一笔钱安家。
贾琛在书房里,单独见了周旺,考较了一番,觉得此人可用。
他没有透露全盘计划,只交给周旺几样东西。
一小块透明度极高,质地均匀的琉璃片,一份精心伪造的,盖着模糊南洋商行印记的,“稀世琉璃器订货契约”副本,上面列着几种夸张的琉璃器名目,和令人咋舌的报价。
还有一份简略的,关于如何与“急于查找京城合作方,消化一批顶级琉璃器”的,“南洋巨贾代理人”接头的说辞。
“你的任务,”贾琛对周旺交代,“是让宁国府的珍大爷,‘偶然’且‘确信无疑’地相信。”
“有一批价值连城的海外琉璃精品,即将到港,但因原定买家出事,急需在京城找有实力,有门路的合作者快速脱手,利润极高。”
“但需要先行垫付大半货款,且事涉隐秘,不宜张扬。”
“你要表现得象个,偶然得知内幕,想从中捞点介绍费的老江湖。”
“至于如何让珍大爷相信,且让他心甘情愿掏钱,甚至借钱,就看你的本事了。”
“记住,你只是中间人,牵线后便抽身,绝不要经手银钱货物。”
“事成之后,自有你的好处,足够你安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