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湘云见薛宝钗和李纨,都是一脸茫然,这才想起她们二人还不知情。
她立刻又恢复了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兴致勃勃的开始说道:“宝姐姐,纨大嫂,你们是不知道,这位琛大哥可厉害了!”
“他不仅写的书好看,做的蜂窝煤好用,而且医术还特别的高明。”
“最最最重要的,就是这做饭的手艺,更是天下一绝!”
“我敢说宫里御厨都未必比得上,那味道……哎呀,我说不出来。”
“反正就是好吃得,能把舌头都吞下去!”
史湘云手舞足蹈的说着,恨不能将当时的美味情景,再次重现一遍。
薛宝钗听着史湘云,这近乎夸张的赞美,秀眉微微皱了一下。
她性情沉稳,最重实际,对于这等将一人夸得,无所不能的说法,本能的持保留态度。
薛宝钗微微一笑,语气温和的说道:“云丫头这话,说得未免太满了些,世间岂有这等全才之人?”
“想必是你与他相熟,带了偏好的眼光去看,故而觉得样样都好。”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直接否定,也表达了自己的怀疑。
李纨心中虽也惊讶,但她性子厚道,见史湘云说得恳切,又见贾探春和林黛玉都未反驳,便知此事多半不假。
她心中对这位贾琛的好奇,不由得又增添了几分。
原来这位琛兄弟,竟是个如此妙人。
有文采,会做生意,还懂医术,关键庖厨之法也不错。
这时,史湘云见薛宝钗不信,她也丝毫不生气,反而笑嘻嘻的指着贾探春,道:“宝姐姐你不信我,总该信三丫头吧?”
“她起初也是不信的,后来亲自去尝过了,不也服气了?”
贾探春被史湘云说得脸一红,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云丫头,你提我作甚!”
“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我当初不过是……不过是谨慎些罢了!”
她可不想被扣上一顶,有眼无珠的帽子。
结果,史湘云却得理不饶人,冲她做了个鬼脸,笑道:“我看呐,你这不是谨慎,是经常就看走眼!”
“比如上次的那谁……”
史湘云的话还未说完,贾探春已是又羞又恼,站起身来就去捂她的嘴。
“史湘云,你再浑说!”
史湘云“哎呀!”一声,急忙笑着跳开。
然后,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两人绕着池塘边的柳树,便嬉闹起来。
她们裙裾飞扬,笑声清脆,为这静谧的园景,平添了无限生机与活力。
林黛玉看着她们二人,相互追逐打闹的身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清浅而真实的笑容,如同水面上,漾开的淡淡涟漪。
她并未添加,只是安静地看着,享受着这份难得,不掺杂质的欢愉。
薛宝钗依旧端庄地坐着,目光随着那追逐的两人移动,脸上带着惯常,又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过,心中却对那个,能让史湘云如此维护,还让贾探春改变看法,甚至让林黛玉都默然认同的贾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决定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去见识一番,瞧瞧真假。
而李纨望着池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想着明日便寻个由头,备上一份不失礼数,又不过分扎眼的谢礼,亲自去一趟那位琛兄弟的住处。
也好当面答谢他,将兰儿送回去的恩情。
春风拂过,吹动一池春水。
也悄然吹动了深闺中,几缕各异的心绪。
……
翌日,清晨。
李纨在准备妥当后,便坐着马车,来到了贾琛的院子。
原本正在院子里,书写香水配比的贾琛,对于李纨的来访,略感意外。
但依旧客气的将她迎进了,收拾得整洁的堂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有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药草清气混合的味道,与寻常男子的住处,颇为不同。
两人分宾主落座,起初的交谈不免带着几分,客套与生疏。
李纨送上谢礼,言辞恳切,贾琛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不过言语间,依旧是那般不卑不亢,淡然从容。
李纨努力维持着,平日端庄的神色,与贾琛聊起了些许家常。
然而,贾琛却敏锐的察觉到,李纨在说话间隙,那描画得极好的柳叶眉,会微微的皱起,似是隐忍着什么不适。
在她又一次极轻微的,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贾琛终于开口问道:“大嫂,我观你神色,似乎身体有所不适?”
“可是那日……在找寻兰哥儿时,匆忙间伤到了哪里?”
贾琛记得那日,李纨在查找贾兰时,慌乱的奔跑着。
李纨没想到贾琛的观察,会如此的细致,心中微微一慌。
面上却强自镇定,她垂下眼睑,避开贾琛那过于清澈的目光,轻声道:“劳琛兄弟挂心,并无大碍。”
“许是……许是方才来时,路上走得急了些,脚踝处略有些不适,想来歇息片刻便好。”
她试图轻描淡写的,就将此事带过。
然而,贾琛却并未就此打住。
他神色认真起来,摇了摇头,道:“脚踝之事,可大可小。”
“若是扭伤未曾及时调理,留下了隐患,日后阴雨天的疼痛难忍,还只是些小事情。”
“若伤了筋骨,行走不便,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沉思片刻,目光坦诚的看向李纨,道:“不瞒大嫂,我于医道一途,也略知皮毛,尤其对这跌打损伤,还算有些心得。”
“若大嫂不嫌,可否容我查看一二?”
“真要是无事,也好放心。”
贾琛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全然是出于医者的关切,让人难以拒绝。
只是,李纨的心却猛的一跳,仿佛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让一个男子,去查看自己的脚?
这……这于礼不合!
若是传扬出去,她这贞洁之名,还要不要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可当李纨抬起眼帘,对上贾琛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念,只有纯粹担忧与诚恳的眼睛时。
那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竟一时哽住了。
这位琛兄弟看起来,是那样的坦荡正直,仿佛真的只是一心,为她的伤势考虑。
而且,贾琛刚才说的也有道理,若真是留下病根,那后果定然会很麻烦。
李纨想起自己日后,漫长需要独自支撑的岁月,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怯意。
贾琛看着李纨在尤豫,嘴角开始微微上扬。
看来,有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