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
“你在做什么?!”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循声望去。
只见贾政带着几个清客相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园门的入口处。
贾政此刻的脸色铁青,胡子都快气得翘起来了。
他今日难得有暇,本想和几个好友进园子逛逛,考较一下宝玉的功课。
谁知刚进来,就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竟如禽兽般趴在地上蹦跳。
这成何体统!
贾宝玉正沉浸在,自己的“武学世界”里,被这晴天霹雳般的怒吼,吓得魂飞魄散,抬头一看是他老子。
顿时“妈呀!”怪叫一声。
顾不得什么“蛤蟆功”了,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也来不及拍打身上的尘土,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扭头就往园子深处仓皇逃窜。
那速度倒是比他刚才练功时,要快上十倍不止。
“站住!”
“你这孽障,你给我站住!”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顺手从旁边抄起一根,不知哪个小厮遗落的竹扫帚,举着就追了上去。
一时间,大观园内鸡飞狗跳。
贾宝玉在前头抱头鼠窜,贾政在后头举着扫帚紧追不舍,一边追着一边骂。
林黛玉和史湘云,以及贾探春并李纨等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先是惊得目定口呆,随即看到贾政那怒气冲冲,却又追不上贾宝玉的狼狈样子,以及贾宝玉那惊慌失措的背影。
就再也忍不住,纷纷背过身去,或是倚着假山,或是互相搀扶着,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
只是她们这笑声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对那俩活宝父子的无奈与莞尔。
“好了,好了,咱们也别在这儿杵着了。”
李纨最先收敛了笑意,拿出大嫂子的稳重,轻声说道:“仔细一会儿老爷回来,迁怒到咱们头上。”
她虽觉好笑,但也知贾政正在气头上,还是避着些好。
几人皆点头称是。
便一同离开了这是非之地,沿着蜿蜒的花径信步而行。
春日和暖,微风拂过,带来桃李的芬芳,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方才那场闹剧,所带来的些许紧张感,也在这宜人景致中,渐渐的消散。
她们四人正行走间,忽见前面岔路口,一位少女扶着丫鬟的手,正款款而来。
但见她穿着蜜合色的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线的坎肩,葱黄绫棉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
少女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形容丰美,举止娴雅。
正是薛宝钗。
“宝姐姐!”史湘云眼尖,率先唤道。
薛宝钗闻声抬头,见是她们几人,脸上便立即露出了,温婉得体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我正说去蘅芜苑找些香料,可巧就碰上你们了。”
“这是从哪里来?”
她目光扫过众人,见李纨也在,便又笑着见了礼。
李纨笑道:“刚从那边过来,看了一场‘大戏’。”
语气中,带着未尽之意。
薛宝钗是何等的聪慧,见几人神色间,残留着笑意与一丝古怪,又联想到刚才隐约间,听到的呵斥声,心下便猜到了七八分,必是与贾宝玉有关。
但她素来不喜在背后,议论别人是非,只微微一笑,并不深问。
几人便合在一处,继续闲逛。
不知不觉间,行至沁芳亭畔。
只见一池春水碧波粼粼,岸边垂柳依依,几块光滑的巨石探入水中,正是个说话歇脚的好去处。
史湘云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率先跑到水边,捡起几颗石子打了个水漂。
她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忽然就叹了口气,转身背靠着柳树,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唉,好生无聊啊。”
“这会儿要是能吃上,琛大哥做的饭就好了。”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黛玉正望着池中的游鱼出神,闻言那清冷的眉眼间,似乎也掠过一丝认同。
只是,她并未出声反驳。
贾探春坐在石头上,用手帕轻轻扇着风,接口道:“谁说不是呢。”
“那味道只要尝过一次,便再也忘不掉,府里的厨子再怎么折腾,也总觉得差了些意思。”
史湘云见有人附和,更是来了精神,却又带着几分苦恼的撅起了嘴:“可惜啊,到底是男女有别。”
“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总不能三天两头的,就往人家单身男子的家里跑,这象什么样子?”
“不然,我真想天天都去叼扰琛大哥!”
她这话说得直白,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遗撼。
贾探春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云丫头这话说得在理。”
“偶尔去一次还是尚可,但是去得勤了,难免惹人闲话,于他于我们,都不是好事。”
连一向目下无尘,言语谨慎的林黛玉,此刻也微微颔首,轻声道:“确是如此。”
话虽少,却也算是默认了,史湘云和贾探春的说法。
林黛玉虽未多言,但那细微的举动,已然表明了她对贾琛厨艺的认可,以及对这“男女大防”的顾忌。
她们三人的这番,自然而然的对话,却让一旁的薛宝钗和李纨,都听得愣住了。
薛宝钗那双如水杏般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困惑与不解。
什么美食?
能让口味挑剔的林黛玉,和心高气傲的贾探春,都念念不忘?
还有,她们口中这个“琛大哥”,又是何方神圣?
薛宝钗久居贾府,往来皆是勋贵,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年轻公子,能与园中姊妹这般熟稔。
尤其还能让她们如此,不加掩饰的称赞其庖厨之技?
这实在有些,超乎她的认知。
而李纨的心中,更是掀起了小小的波澜。
她之前就从史湘云的态度中,猜到了几分。
此刻听到这明确的称呼,心中已然确定。
看来史湘云她们说的,就是前天见过的旁支子弟,贾琛!
只是……琛兄弟竟然还会做饭?
而且听她们这话的意思,手艺竟是非同一般?
李纨恪守妇道,平日里接触的外男极少,对贾琛的了解,更是少之又少。
此刻听闻他竟连庖厨之事,也都是如此精通,心中的惊讶着实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