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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胜将钢笔、水壶等杂物放下。
转而拿起那两本边角卷曲的册子。
入手一看，颇有些意外。
这并非常胜预想中的圣经，或教廷内部刊物。
而是两本关于本地文化的书籍。
一本是《黔东南苗寨考略》，另一本是《西南傩面图谱初探》。
书籍本身内容是汉字，但书页间夹着些便签，空白处写满了细密的洋文笔记和符号。
常胜快速翻阅。
《黔东南苗寨考略》中，关于“听瀑寨”的章节被反复折叠。
旁边的洋文笔记，潦草记录着寨子历史、水源、山势走向，以及一些关于“祭祀遗址”的推测。
其中一页手绘了简易的寨子及周边地形图，在代表寨子后方山脉的某处，被红笔重重圈出，旁边标注着：“‘灌输’最佳位置。”
而在《西南傩面图谱初探》中，几幅描绘特定狰狞古老傩面的图片旁，标注着“灌输完成”。
只有两张图片，没做任何标注。
常胜略一辨认，就看出这两张图片，是代表山灵和瀑灵的傩面。
碧阳德并非盲目行事，而是提前做了扎实的“功课”。
他选中听瀑寨，是因为这里存在与古老傩面信仰紧密关联的“祭祀遗址”。
难怪刚才操纵女鬼三姐妹，助阵山水双灵，诛灭了两尊双翼天使投影，连诛杀值都到账了，却没能完成任务。
因为《假面者》事件的核心，并不在寨内广场，而是在群山深处的“祭祀遗址”。
听瀑寨的傩面仪式，只是收集和引导信仰之力的“天线”。
真正的“发射台”，藏在深山里。
“我的老伙计做事，总是这么……周全。”
常胜合上书册，以卢卡斯的口吻评价道。
他随意地指向地图上那个红圈，顺势问道：“这个地方，他亲自去勘察过了吧？这种野外工作，一个人可不容易。”
廖阿隆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地图上，他辨认了一下，连忙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替碧阳德表功的意味。
“这里是沉云峰的老鹰嘴后面，有个很隐蔽的岩缝，碧阳德先生去过很多次。”
“他说那里是……是‘圣地’，是连接天上祝福和我们寨子最关键的地方。”
“他每次去都要准备很久，带不少东西。”
“哦？”常胜顺着他的话，表现出恰当的兴趣，追问：“那些准备工作，很繁琐吧？他一个人能应付？”
廖阿隆的声音低了些，道：“有……有一些东西，是我帮忙搬上去的。”
“一些刻着字的石板，几个小铜铃，还有一些混合了香料和……和他自己血的油膏。”
常胜注意到，对方的眼神有些躲闪。
可这份“躲闪”，好像并非出于罪恶感，更像是回忆起某种难以言说的私密经历。
现在已经大致确定了《假面者》事件的核心位置，留在“老鹰嘴”。
常胜也没有兴趣打听廖阿隆和碧阳德之间的“双排细节”。
他只想尽快去老鹰嘴，完成《假面者》事件，然后再把廖阿隆带到风雨桥底下。
常胜看着廖阿隆，脸上忽然浮现帅气微笑，白牙在昏暗灯光下微闪。
廖阿隆被这突如其来的“阳光”笑容，晃得愣了一下。
眼前这位“卢卡斯先生”，高大英俊，五官轮廓分明，此刻笑起来，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一股混杂着陌生吸引力与深深自卑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常年生活在封闭寨子，接触过的外人有限。
碧阳德是他第一个深入接触，且带给他巨大情感冲击的异国男人。
此刻面对另一个同样来自异国，气质迥异却同样具有压迫感魅力的男性，那被碧阳德在一定程度上扭曲塑造的审美，让他下意识感到一阵局促的“娇羞”。
他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不敢再看“卢卡斯先生”的笑容，耳根却有些发烫。
常胜没有兴趣探究廖阿隆的内心戏。
只是笑道：“阿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这声“阿隆”叫得非常自然。
是二人见面以来，“卢卡斯先生”第一次明确叫出他的名字。
廖阿隆心头一颤，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反而那股“娇羞”，瞬间被受宠若惊的暖流取代。
碧阳德先生，连我的名字都告诉了他的朋友……
他果然……果然是在意我的。
我对他而言，并不是无足轻重的。
这个念头，让廖阿隆心里泛起酸楚又满足的涟漪。
连带着对眼前这位“卢卡斯先生”的畏惧，都消减了几分。
转化为一种带着卑微和感激的亲近感。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声音轻颤：“卢卡斯先生，我们……是要去见碧阳德先生吗？”
然而，“卢卡斯先生”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那阳光般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吐出的字句，瞬间将那点刚升起的暖意冻成冰碴。
“不，我们去风雨桥下。”
“见你媳妇。”
“石阿彩。”
常胜没有再刻意模仿卢卡斯的生硬腔调，而是恢复了他自己的“东北腔”。
廖阿隆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表情骇然，瞳孔收缩如针尖，死死盯着眼前的“卢卡斯先生”。
廖阿隆踉跄着向后退去，脊背撞在木墙上，震得墙上的圣像画簌簌作响。
“你……你……”
他指着常胜，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常胜懒得再与其废话，一记手刀将廖阿隆敲晕。
单臂将廖阿隆夹在腋下，另一手在桌面拂过，碧阳德留下的一应物品，尽数被收进储物戒指。
做完这一切，常胜看向目瞪口呆的林溪。
“溪溪，咱们一会得进趟山。”
“你要是累了的话，办完正事我先送你回酒店。”
“我自己去风雨桥就行。”
说话间，常胜耳朵忽然一动。
木楼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淅淅索索”声。
那声音贴着地面，快速由远及近。
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在石砾上高速穿行。
与此同时，一股腥气，伴随着不弱的妖气波动，毫无掩饰地朝着这栋黑瓦木楼笼罩而来！
碧阳德还有妖修同伙？
常胜目光骤然一凝，反应快如闪电。
他将腋下夹着的廖阿隆往屋角一丢。
身形微晃，瞬间出现在林溪身边。
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后。
“嘘——”
他侧过头，对尚未反应过来的林溪快速低语，声音压的极低。
“有东西过来了，待在我身后，别乱动，别出声。”
他的视线牢牢锁死那扇单薄的木门，以及旁边紧闭的窗户。
储物戒指微光一闪，玄金戮魂丸已在掌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