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
常胜凝神戒备，掌心中玄金戮魂丸蓄势待发。
“哗啦！”
窗纸连同脆弱的木格应声而碎！
木屑簌簌溅落。
窗纸破开的窟窿里，一道斑斓流光疾射而入。
那是一条不过两尺来长的蛇，躯干纤长，背部密布黑红相间的环状斑纹。
颈部鳞片扩张，显露出醒目的橙红。
它窜入的瞬间，腥风卷起，两颗细小的前沟牙尖端，挂着半透明的粘液。
竖瞳里满是凶狠，直取常胜面门！
常胜手腕微转，玄金戮魂丸的锋锐气息已锁死那道流光。
就在玄金戮魂丸即将弹射而出的前一刹。
一闪而逝属性面板，让常胜疾收力道。
常胜瞳孔微缩，即将疾射而出的戮魂丸在最后一刹那被他强行收住，在掌心嗡鸣不止。
他左臂快如残影，向前一探。
半空中变势，化抓为拢。
五指张开，如同轻柔的网，精准地避开毒牙，一圈一揽，便将那疾射而来的斑斓小蛇稳稳拢在了掌心。
指尖触及冰凉鳞片的刹那，力道已卸去九成。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束缚住了它的扑击，又未伤及它分毫。
斑斓小蛇身躯骤然一僵，随即疯狂扭动。
细尾“啪啪”抽打在常胜手背上，却如同撞上铁箍，挣脱不得。
常胜没使半分劲力去捏，只是虚虚拢着，任由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在掌心挣扎。
他低头看着掌中这截愤怒扭动的“彩色绳子”，眼中那属于“卢卡斯”的冰冷戒备之色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抑制，发自内心的温暖笑意。
小蛇挣扎无果，昂起头，竖瞳凶巴巴地瞪着这张陌生的外国面孔，嘶嘶作响。
常胜笑了笑，主动松开了手指。
小蛇猝不及防，“啪嗒”坠地，弓身昂首，竖瞳缩成针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外国妖人”。
“曼青，你咋这疙瘩呢？”
这条五彩斑斓的小蛇，正是在仙教结识的第一个朋友——柳曼青。
地上那小蛇明显愣了一下，竖瞳里闪过巨大的困惑。
一个外国妖人，用这么标准的家乡话，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随即盘起身子，更加警惕的仰头盯着常胜，口吐人言。
“你……你到底是谁？你咋知道我叫啥？还会说俺们那儿的话？”
一开口，就是熟悉又亲切的“大碴子”口音。
“外国妖人”笑道：“我是你胜哥啊！”
说罢，常胜解除了假行之术。
周身那层维持伪装的清气悄然消散。
骨骼轻响，面部轮廓如水流淌，肤色、发色、瞳色飞速褪去异域特征，还原成本来面目。
肩宽背直，眉眼神情里那点玩世不恭的懒散劲儿，一下子透了出来。
柳曼青的竖瞳，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骤然放大。
“胜哥？！”
斑斓蛇身猛地一颤。
妖气翻滚涌动，蛇躯迅速拉伸、塑形。
先是修长的双腿踏地，接着是纤细腰肢与起伏的曲线。
最后是那张小脸。
脸蛋被夜风吹得微红，小鼻子小眼，薄唇，嘴角天然微向下撇着，黑色长发间几缕挑染的彩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柳曼青的修为没有提升太多，依旧是化形期。
但较之过往，周身却隐隐流转着一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息。
内敛而危险。
那是融合了虎妖寅横金丹后，沉淀在血脉深处的威势。
柳曼青瞪圆了小眼睛，抬头望格外深重。
先是呆愣，转而迸发出惊喜。
她手指着常胜，语无伦次道：“胜哥…你…我…西洋妖人……”
……
看着常哥和毒蛇变得大姑娘，唠起了家常。
林溪目瞪口呆，宛若宕机。
这一连串的变故……
先是常哥敲晕廖阿隆。
随后毒蛇破窗而入。
她看到常胜手腕翻转，那道暗金光芒几乎就要脱手而出。
那一刻，林溪甚至已经预见到了毒蛇被斩成数段的血腥画面。
然后，常胜的动作突兀地变了。
那个总是带着点惫懒笑意的常哥，低头看着掌心挣扎的小蛇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暖，林溪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
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放松。
常哥叫毒蛇“曼青”。
再然后，毒蛇也说话了。
字正腔圆的东北话。
林溪感觉自己的认知壁垒，又叒被凿开了。
紧接着，光芒流转，毒蛇在她眼前，活生生变成了一个大姑娘！
这姑娘还跟常哥非常熟稔。
信息量太大了。
她茫然看着柳曼青那张混合着妖艳与单纯的脸。
看着她生动鲜活的表情，听着那口与时尚外表反差极大的东北方言。
这是……蛇变的？
常哥的朋友……是条蛇？
而且看起来关系匪浅？
林溪亲眼目睹了一条滑腻的毒蛇，变成了会说话，会脸红的大姑娘。
这种冲击，远比看到水中怨魂和天使投影更让她心神震荡。
因为眼前这个“柳曼青”，太像人了。
像到让她几乎忘了，几分钟前，她还是一条牙齿滴着粘液的毒蛇。
林溪的目光在常胜和柳曼青之间来回移动。
常胜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松弛笑意，那是对真正信任之人才会流露的表情。
柳曼青则毫不避讳地靠近常胜，小眼睛里满是依赖和喜悦。
甚至……
林溪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
那目光深处，似乎还有点别的，更柔软的东西。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林溪心头。
有面对超自然存在的恐惧残余。
有世界观再次被刷新的茫然。
还有一丝微妙的疏离感。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常胜似乎有着她完全无法触及的过去和圈子。
而她自己，只是一个偶然被卷入的，需要被保护普通人而已。
林溪站在原地，像个误入异世界舞台的观众。
看着主角与他的旧友重逢，却不知道自己该退场，还是该继续站在这个灯光照不到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