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脸色微变,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有些心思,一旦动了,便难以自持。咸鱼看书王 耕欣最全
今日借着酒意和方才那场无形的较量,他才敢将这些压在心底的话说出口。
他没想到,温叙言比他看得更透,还用同样的逻辑把他也给圈了进去。
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谢临舟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站起身,对着温叙言拱手。
“温大人,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君之耳,就此作罢,谢某告辞!”
温叙言独自坐在原地,看着谢临舟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对面徐岫清方才坐过的位置,慢慢拿起酒壶,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眼神幽深难测。
城外,庄子上。
暖棚在夜色中,更显孤寂破败。
董老头早已点了数盏气死风灯挂在棚内。
昏黄的光线下,枯败的植株蔫搭在田埂上,像一具具小小的尸体,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腐败的怪味,在密闭的棚内也愈发浓重。
徐岫清一言不发,在白芷的陪同下,她提着一盏灯,径直走向角落。
那里有几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头放着肥料。
李由快速上前几步,找到那袋半开的豆饼肥料。
“东家,就是这袋肥料,被人动了手脚。”
徐岫清凑近看了看,一股更为浓烈刺鼻的酸腐气,夹杂着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把手里的灯交给白芷,拿起一边的木棍搅动几下,底下是石灰和其他东西。
徐岫清直接上手在里头抓了一把,除了豆肥,还有石灰和盐碱,里头还夹杂着黑乎乎的东西,瞧着像什么矿物的粉。
“东家,这里头的石灰和盐碱本就伤地,里头还有矿渣粉,这东西最伤地气!”
看着棚里大片蔫掉的菜,董老头心里就像被刀割了一样,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下此狠手,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留啊!
徐岫清放下木棍,又走到蓄水池边。
池水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浑浊,她舀起一点,指尖传来的触感微滑,带着涩意。
“董叔,你们平日用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董老头忙道:“回东家,是从庄子后头小溪引来的活水,先存到外头的大水缸里沉淀,再挑进来用,这池子里的水,是前日刚挑满的。”
徐岫清点点头,“带我去看看外面的水缸。”
大水缸就在暖棚背风处,盖子盖得好好的,打开一看,缸里的水清澈见底,并无异常。
徐岫清神色平静,心中却压着怒火。
看来,是直接对蓄水池和肥料桶下了手。
她绕着暖棚慢慢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门窗和棚顶通风口。
窗户完好,门栓也无明显破坏痕迹。
“董叔,暖棚的钥匙我记得有三把。”
董老头点头称是,“那钥匙一把在我这里,一把在生病的郑老头那里,还有一把在您这里,我手里的钥匙一直带在身上。”
经董老头一说,徐岫清这才记起,前几日她听宝儿说来暖棚收菜时,郑老头病了。
这暖棚徐岫清请了四个人来打理照看,四人轮班,二人为一组,董老头和远亲李由是一组,还有一组便是郑老头和他儿子。
郑老头病了,他儿子就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董叔,这两天都是你和李由在这里吗?有没有其他人来?”
对上徐岫清的目光,董老头回答的十分肯定。
“没有!”
徐岫清脚下一顿,停在一片死气沉沉的田畦前,弯腰,抓起一把板结的土块,在掌心用力碾碎,干燥粗糙的土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看向董老头。
“董叔,若将表层这被污染的土全部铲除运走,再从别处运来干净的好土和大量腐熟有机肥填补,配合清水反复浇灌,最快多久,能让这地重新种上东西?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精细,只要能活,能长,哪怕品相差些。”
董老头愣了愣,仔细想想。
“全部换土?那工程量可不小!但若人手足够,材料齐备,日夜赶工的话,至少也要五六日,而且这样的土,就算再种出来的东西,头一茬肯定比之前差很多,得养一养地才行。”
五六日?
徐岫清眼中闪过一抹决断的光。
“董叔,你和李由立刻去找可靠的人手,最好去附近村子里雇人,工钱加倍,连夜开始,将这暖棚里所有被污染的土,全部铲出去,运到远处荒地深埋,同时,去寻干净的好土和腐熟肥,越多越好,价钱不是问题。”
董老头凛然应下,“是!我这就去办!”
东家虽然没追究他的责任,但这事他必须得办漂亮了!
“等等!”
董老头刚一动身,徐岫清便再次开口。
她走到角落,拿起一个锄头,来到种土豆的这块地前,直接一锄头挥下。
这一幕,看的董老头和李由有些心疼。
他们种了这么久的菜,虽不清楚为什么东家一直不来收这什么土豆和红薯,可看着原先繁茂长势甚好的菜要被刨,心里不免有些难过。
可下一秒,他们就愣住了。
只见土豆的根茎下长着拳头大小石头一般的东西,他们从未见过!
“徐岫清看了看土豆,表面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
她侧头问白芷,“身上有刀或剑吗?”
白芷二话不说直接将匕首递给徐岫清,徐岫清将土豆切开,里头并没有任何问题。
她又来到红薯前,同样刨出红薯,用匕首切开,红薯也没有任何异常。
还好,土豆和红薯算是保住了,但具体食用后会不会出现问题,她还得试试。
“董叔,李由,这根茎下的果子才是土豆和红薯,你们去叫人来,先把土豆和红薯都刨出来装到袋子里,明日送到县主府。”
董老头和李由一听,这才恍然,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头也稍微好受了些。
白芷接过徐岫清手里的锄头,问道:“县主,我们现在要回府吗?”
徐岫清摇头,“先陪我去个地方。”
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暖棚被毁,总该讨个说法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