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岫清带着白芷来到庄子上农户居住的一处小院。
白芷上前叩门。
“谁呀?”
里头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不多时,门被人从里头拉开。
郑大牛一见来人是徐岫清,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侧身将人请进了门,院子不大,收拾的倒也干净。
“东家,您这么晚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郑大牛开口问了一句。
徐岫清看了他一眼,随口道:“没什么,先前听说你爹病了,那会儿我也忙,没顾得上来看看他。”
说着,便往里走。
屋里,郑老头半依在床上,脸色蜡黄,不住咳嗽,见徐岫清亲自前来,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徐岫清按住了。
“郑伯快躺着,莫要拘礼。”
徐岫清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嗓音温和:“我听说你病了,特意来看看,可请了大夫?药可还够?”
郑老头咳了一阵,喘着气道:“劳东家挂心,我这是老毛病了,吃了药好多了,就是夜里还咳嗽得厉害。”
想起傍晚董老头说的事,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自责。
“东家,暖棚那边,说到底也是因为我告了假在家休养,夜里无人值守,才让人钻了空子,那几块地的苗子算是毁了!剩下的土豆和红薯我当时看着没事,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徐岫清叹了口气,神色沉重。
“这次是有人蓄意毁坏,在肥料和蓄水池里动了手脚,棚里所有果子和菜苗都蔫了,不过土豆和红薯的果子长在地下,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不知道吃起来会怎样。”
“啥?!在肥料和蓄水池里动了手脚?”
郑老头猛地坐直了身体,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脸涨得通红。
“哪个杀千刀的!竟敢竟敢干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报官!东家,您一定要报官抓他们!”
“已经报官了。”
与此同时,郑大牛正低头盯着药罐,他手里拿着蒲扇小心地扇着火。
只是听到徐岫清的话,他扇火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蒲扇边缘轻轻磕在药罐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徐岫清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看着小炉子煎药的郑大牛,又看向郑老头,安抚起来。
“你也别急,身子要紧。
郑老头兀自愤慨咒骂着。
徐岫清又宽慰了他几句,留下些银钱,便起身告辞。
见人要走,郑大牛连忙放下蒲扇,起身相送,一直送到院门口,才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东家慢走。”
徐岫清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带着白芷离开了。
走出郑家小院一段距离,徐岫清忽然停下脚步,对白芷低声道:“你留下,暗中盯着郑大牛,看他接下来是否与外人有所接触。”
白芷眸光一闪,领命而去,身影迅速隐入暮色中的屋舍阴影里。
交代完白芷,徐岫清并没有回城,转而去了庄子另一头的酒坊。
石初一见她独自前来,一时间又惊又喜,杜老憨、杜二成和小石头都还没睡,徐岫清索性将几人聚在一起。
刚坐下,小石头就给徐岫清奉上一杯热茶,徐岫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便把自己为何来此,说了个大概。
听闻暖棚出事,石初一大吃一惊!
他第一反应,就是果酒饮子这段时间决不能酿了。
“石伯,你觉得郑大牛此人如何?”
听到徐岫清的声音,石初一这才回神。
他时常去暖棚那边采果子酿酒,和郑老头他们也算熟络,很快就听出了徐岫清的弦外之音。
“东家,您是怀疑郑大牛是内鬼?”
石初一眉头紧锁,郑家父子在庄子里住了几十年,一向老实,他虽与郑大牛接触不算多,但郑老头为人耿直负责,郑大牛也算是老实憨厚的,他实在不愿意相信郑大牛会破坏暖棚。
“可他图什么呀?您给的工钱不低,而且活计也不算累。”
这时,杜老憨插了一嘴。
“这可不见得!我上次跟你去暖棚采果子也见过那父子,郑老头似乎有咳疾,他儿子年纪轻轻,又长得身强力壮,这么个年轻后生不出去谋生,却一直留在庄子里种地,郑老头的咳疾难道不需要钱?”
这人啊,有了牵绊也就有了软肋,难免不会被有心人利用。
说话时,杜老憨还斜了杜二成一眼。
为了他的心疾,杜二成也被人利用过,这情况,他一听便能猜个七七八八。
杜二成注意到哥哥的眼神,忍不住瑟缩了下脖子。
“哥,你这么看我干嘛?我承认,年轻的时候是被人利用过,可我也从未害过旁人啊!”
顶多就是,自己把自己坑了。
另一边,石初一沉默片刻,叹道:“若真是他唉!郑老头怕是受不住这个打击啊!”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白芷便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县主。”
她拱手行礼,将声音压得极低。
“郑大牛天不亮就起身,对他爹说去镇上抓药,便匆匆出了庄子,奴婢跟了一路,他并未去药铺,反而在镇上绕了几圈,最后进了春风堂的后巷侧门。”
春风堂!
徐岫清眉心微蹙,所以说,这次的事跟三皇子是脱不了关系了。
虽然春风堂和二皇子还有三皇子都有关系,但二皇子若是真要为了金樽阁而让给她的千味阁使绊子,才不会等到今日。
她收回思绪,继续听着。
“郑大牛在里面待了约莫两刻钟,出来时神色慌张,怀里似乎揣了什么东西,匆匆往回赶,奴婢本想靠近些看看,但春风堂周围暗处似有眼线,为免打草惊蛇,便先回来了。”
徐岫清放下茶盏,指尖冰凉。
郑大牛为什么会和春风堂扯上关系?他去春风堂做什么?又拿什么?
“他见的是谁?可看清了?”
白芷摇头,当时侧门有人把守,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并未靠近。
“奴婢只看见郑大牛进去前,曾与一个出来倒水的婆子低声说了两句,隐约听到‘柳姑娘’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