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人是北镇抚司使,明日还要当值,就由我陪岫清一起去吧。
温叙言神色不悦,“谢公子,手无缚鸡之力,这事颇有蹊跷,我去勘察现场,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听到这话,谢临舟喉咙一哽,但也有自己的考量和担忧。
“温大人,北镇抚司使要办的案子都是大案、要案、密案,若你晚间不在京都,有什么事情,该如何是好?城门就要关了,寅时方开。”
这话说的不无道理。
温叙言的脸霎时间沉了下来,想起前几日陛下的告诫,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情绪,看向徐岫清时,眼底闪过一丝愧意。
如今徐岫清虽已是县主,但圣心难测。
眼下时间紧迫,城门即将关闭。
徐岫清看向温叙言,“温世子,暖棚那边,我会处理好,今日本来说请你好好吃顿饭,也是不巧,改日再请。”
温叙言无奈点头,他身旁的谢临舟刚舒了一口气,便听徐岫清又道:“谢公子,夜寒露重,你也不必跟着我奔波了,改日请你赴家宴。”
说罢,徐岫清便让青黛先回去照看顾书源,自己则和白芷还有董老头、李由驾车离去。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望着远去的马车,谢临舟侧身,脸上依旧带笑。
“温大人可还要继续用膳?那么多菜,还没吃几口,若不再吃,岂不浪费?”
“我正有此意,谢公子,请。”
两人重新回到包厢内,温叙言特意给门口的黄栌使了个眼色,让他守好门,别让旁人靠近。
黄栌接到眼神,越发精神。
温叙言坐下,又夹了一块辣子鸡丁,继续吃着,谢临舟也没多言,自顾自去夹毛血旺里的菜。
一刻钟后,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和空气里未散的辛辣余味。
谢临舟脸上被辣出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他沉默片刻,执起酒壶,先为温叙言面前的空杯斟满,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清冽,在杯中微微荡漾。
他端起酒杯,脸上的温润笑意收敛了几分,显出世家公子难得的郑重。
“今日冒昧前来,扰了温大人的雅兴,谢某先自罚一杯。”
温叙言看着他,没有动面前的酒杯,眼神沉静无波,等着他的下文。
谢临舟放下酒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温大人如今执掌北镇抚司,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深得陛下信重。然,为君者,最忌利器有私,尤其是这私心落在了明处。”
他抬眼,目光直视温叙言。
“温大人与徐娘子往来,本无可厚非,但如今,徐娘子是御口亲封的寿安县主,更得太后青睐,大人与她过从甚密,落在有心人眼里,恐成话柄,陛下也未必乐见自己倚重的臣子,与一位颇得太后青眼的县主,关系过于密,毕竟”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低了些。
“陛下与太后,虽是母子,却也是君臣。”
他这话说得直白而犀利,直指要害。
温叙言是皇帝的人,若与太后看重的人走得太近,难免让皇帝心生猜忌,尤其在这储位未明、暗流汹涌的当口。
而且旁人不知,温叙言心中却清楚因着徐岫清,陛下已经敲打过他了。
温叙言神色未变,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曲起。
“谢公子对朝局,倒是看得通透。”
谢临舟苦笑一下,摇了摇头,“哪里是他看得透,只是身处其中,身不由己。”
如今朝中,二皇子母族在军中颇有势力,三皇子蛰伏多年,近来动作频频,结交朝臣,广置产业,其心昭然若揭,两位殿下都对东宫之位虎视眈眈。
他话锋一转,又道:“恕我直言,温大人与太子殿下走得近,早已是众人皆知,此乃忠君本分,无可指摘,可若再与徐娘子牵扯过深,令陛下觉得大人心有旁骛,或借徐娘子来攀附太后,恐非大人之福,更非徐娘子之福。”
两人视线相交,温叙言能感觉到谢临舟坦荡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恳切。
徐岫清一介女子,能走到今日实为不易,她无显赫世家可依,无父兄宗族可恃,如今虽得封赏,实则如履薄冰,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等着她行差踏错。
“温大人不仅是北镇抚司使,还是镇国公世子,若真心为她好,或许保持些距离,对她,对大人都更为稳妥。”
温叙言沉默地听着,良久,才缓缓端起面前那杯未动的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目光如冷电般射向谢临舟,眯了眯眼,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而直接。
“谢公子今日这番话,是以朋友的身份规劝于我,还是以对徐岫清别有用心之人的身份,为自己扫清障碍?”
这问题太过尖锐,直刺本心。
谢临舟执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温润的笑意立刻消散不少,心里头虽然有被戳破心事的窘迫,还是不避不让,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若我说两者都有呢。”
温叙言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冷嘲,有了然,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同病相怜,但他很快将这丝情绪压下,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谢公子不愧为谢家之人,行事果真君子,既然谢公子坦诚相待,那温某也有一言相劝。”
温叙言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谢家,百年清流,门风严谨,最重声誉。谢公子作为谢家嫡孙,婚姻大事,恐怕早已不是一人之事,而是关乎家族门楣,关乎朝局站队。”
他盯着谢临舟的眼睛,一字一句。
“眼下,几位皇子争储,谢家这块‘清流’招牌,分量不轻。无论是二皇子、三皇子,还是东宫,都会想方设法拉拢,谢公子与徐岫清往来,无论你是何心意,落在旁人眼中,只会将她更快地卷入皇子间的争斗漩涡。”
温叙言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却字字如重锤,敲在谢临舟心头。
“谢公子若真为她着想,或许,也当离她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