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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秦淮风月(1 / 1)

离开姑溪的喧嚣与躁动,你们乘舟沿运河而下,目的地是南朝故都——建邺。秒蟑洁晓税旺 更歆醉全

若说姑溪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机油与汗水气息、筋骨贲张、充满蛮横生长欲望的“工业青年”,那么建邺,便是一位身着褪色锦袍、摇着折扇、咳嗽着吟诵前朝诗句的“没落贵族”。它的繁华,是沉淀的、慵懒的、带着脂粉与书卷霉味的;它的伤痛,则隐藏在秦淮河的画舫笙歌之下,流淌在潮湿阴暗的巷陌尽头。

船抵码头,喧嚣便换了味道。姑溪码头的号子粗粝有力,是力量与效率的嘶吼;建邺码头的嘈杂则更显芜杂——小贩抑扬顿挫的吆喝、轿夫催促让路的呵斥、茶馆里传出的咿呀评弹、以及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胭脂水粉与河泥腥气混合的复杂气息。城墙高大巍峨,饱经风霜的砖石沉默地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但墙根下堆积的垃圾、汩汩流淌的污水沟,又无情地揭穿着当下的颓靡。

你们依旧作落魄书生与贤惠娘子的打扮,背着简单的行囊,融入这座古老城市川流不息的人潮。姬孟嫄好奇地打量着一切:宽阔但石板松动、时有积水的街道;两旁飞檐翘角、门面却大多黯淡的店铺;街上行人,士子多宽袍缓带,神色矜持或倨傲;商贾则绫罗绸缎,步履匆匆;更多的是面色麻木、为生计奔波的升斗小民。

你们首先去了夫子庙。这里是建邺文气所钟,也是士林风雅的象征。庙前广场上游人如织,香火鼎盛,更有无数摊贩售卖笔墨纸砚、古董玩器、时文选集。然而,真正吸引你们注意的,是那些聚集在茶楼酒肆、凉亭水榭中的文人士子。

在一处临河的茶轩,你们寻了个角落坐下。邻座几位身着襕衫、头戴方巾的士子,正高谈阔论。他们谈论的不是漕运改道、边境军情,也不是新兴的工坊利弊,而是某某公子的诗会雅集,品评着席间某位清倌人新填的《忆秦娥》用典是否精当、某位名士珍藏的前代孤本碑拓真伪几何。他们语调从容,用词典雅,偶尔引经据典,博得同伴低声喝彩。但他们的眼神,或迷离于往昔风华,或专注于杯中香茗,对茶轩外衣衫褴褛的乞儿、对河面上为画舫运送酒食的破烂小船、对这城市肌理中任何一丝不谐,都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漠然。那是一种浸润在悠久文化传统与相对优越生活环境中,自然而生的疏离感,仿佛窗外那个真实、复杂、有时甚至是残酷的世界,不过是他们吟风弄月的模糊背景。

姬孟嫄静静地听着,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想起在姑溪缫丝厂里,那些女工在轰鸣的机器旁,虽满手老茧、汗湿衣衫,但领到足额工钱、听说又能识字上学时,眼中迸发出的那种灼热光芒;想起下溪村的村民们,围着刚刚划分好的土地,粗糙的手掌抚过嫩绿桑苗时,脸上那混杂着希望与忐忑的生动表情。而眼前这些读书人,他们占据着知识、话语乃至相当部分的财富,却似乎将全部的才情与精力,都倾注在了风花雪月、金石考据之上。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与割裂感,在她心中滋生。

“夫君,”走出茶轩,沿着秦淮河畔漫步时,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这里和姑溪,简直是两个世界。为什么同样是大周的疆土,同样沐浴着陛下的恩泽,这里的人,特别是这些读圣贤书的士子,却可以如此如此醉生梦死,对民间疾苦视而不见?圣贤书里,不是教人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么?”

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指了指河中缓缓驶过的、装饰华丽的画舫。时近黄昏,画舫上已然点起明亮的灯火,纱窗后影影绰绰,曼妙的身姿随着丝竹之声翩然舞动,隐约有婉转的歌声和男子的调笑声随风传来。空气里飘荡着酒香、脂粉香和一种奢靡颓废的气息。

“走,我们也去‘领略’一番这秦淮风月。”你淡淡道,租了一艘寻常的乌篷小船。

船夫摇橹,小船滑入被无数画舫灯火映得流金烁彩的河心。近距离看去,那些画舫更为精雕细琢,窗纱薄如蝉翼,其内景象若隐若现:富商大贾腆着肚腹,举杯畅饮;官员便服而来,神态暧昧;文人墨客摇头晃脑,对着陪酒的歌妓品头论足。珍珠翡翠,罗绮锦绣,觥筹交错,笑语喧阗。一掷千金的豪阔,只为博美人一笑;精妙绝伦的词曲,不过佐酒助兴。这里燃烧的是金银,是欲望,是看似风雅实则空洞的激情。

姬孟嫄透过乌篷小船简陋的窗格望着这一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并非不知人间有奢靡,深宫之中,何尝没有宴饮歌舞?但那种奢靡是规整的、有度的,笼罩在皇家威严的仪式感之下。而眼前这一切,是赤裸裸的、弥漫着市井腥膻与虚浮的放纵。更让她感到刺目的是,这极致的享乐,与不远处码头力夫佝偻的身影、与城市边缘低矮棚户区隐约传来的哭泣,竟只隔着一条不过数十步宽的秦淮河!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壁垒,将这片天地割裂成天堂与地狱。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你低声吟出那句着名的诗,语气中听不出褒贬,“千百年来,这秦淮风月便是建邺的标志,是无数文人骚客吟咏的对象。它很美,很诱惑,是一种精致的、颓废的文化。但孟嫄,你看这美,根基何在?”

你没有等她回答,示意船夫将小船摇向河对岸,那片灯火阑珊、甚至有些昏暗的所在。

如果说刚才身处的是流光溢彩的天上宫阙,那么此刻抵达的,便是沉沦污浊的人间泥沼。河水在这里变得浑浊发黑,漂浮着菜叶、垃圾甚至可疑的秽物。空气骤然变得污浊,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刺鼻的酸腐气、粪便的恶臭以及汗水经年累月浸透木材和泥土后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息。简陋的棚屋依着河岸胡乱搭建,歪歪斜斜,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昏暗的油灯光晕从破败的窗纸后透出,映出屋内拥挤的人影。衣衫褴褛的孩童在污水中嬉闹,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捡。

码头与这边仅一水之隔,景象却天差地别。没有精致的画舫,只有沉重破旧的货船。一群纤夫,几乎赤身裸体,只在下身围块破烂的布条,古铜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油汗,筋肉虬结的脊背弯成一张几乎要折断的弓,深深的纤绳勒进皮肉里。他们喊着嘶哑、沉重、仿佛从肺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号子,每一步都踏在泥泞的河滩上,艰难地将满载瓷器、丝绸、茶叶的货船拖向对岸那一片灯红酒绿。他们的眼神浑浊麻木,只有身体在本能地、机械地对抗着沉重的负载,仿佛一架架会喘气的活机器。

你们在岸边一堆废弃的木材旁,找到了一个正在喘息的老船工。他比那些纤夫好些,穿了件看不清本色的破短褂,同样精瘦,脸上刻满风霜与劳苦的沟壑。你递过去一个在路边酒铺打来的粗瓷碗,里面是浑浊的、带着酸味的劣质米酒。

老人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你们这对虽然衣衫朴素但气度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夫妇”,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碗,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一饮而尽。劣酒似乎给了他些许力气和胆气。

“谢谢过相公,娘子。”他哑着嗓子道,口音浓重。

“老丈,歇着呢?日子还好过么?”你在一旁随意坐下,语气平和,像普通的过路人搭讪。

“好过?”老人咧开嘴,露出残缺的黄牙,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客官是外乡人吧?瞧您二位面善,俺也不怕说句实话。这日子,也就比河里的王八多口气罢了。”

他指了指对岸的璀璨灯火,又指了指自己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和脚下污浊的泥地:“瞧见没?那边喝一口茶的钱,够俺们这样的人家嚼用半个月。俺在这河上漂了大半辈子,拉纤、摇橹、卸货,啥脏活累活没干过?挣的那几个子儿,刚够糊口,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哪天伤了病了,就只能等死。”

他叹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但很快又熄灭了:“前些日子,听码头上从姑溪来的船工说,姑溪那边开了老多新厂子,招工!管吃管住,工钱还实在,干得好还有赏钱是真的么?”

“是真的。”姬孟嫄忍不住轻声确认,声音有些发紧。

老人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满是厚茧的大手无意识地搓着:“想去啊,做梦都想!可俺家那口子,前年染了痨病,一直咳,干不了重活,还得吃药,那药死贵家里还有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俺要是走了,他们娘俩咋活?再说了,从这儿到姑溪,路费也不是个小数目,把俺卖了也凑不齐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淹没在秦淮河对岸飘来的、隐约的丝竹声中,佝偻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凄凉。

姬孟嫄静静地听着,胸脯微微起伏。晚风带来对岸的暖香与此地的恶臭,歌声混合着嘶哑的号子。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怒火在胸中升腾、燃烧。这怒火并非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针对这泾渭分明、却又如此紧密相连的荒诞现实,针对这吮吸着无数“老船工”血汗滋养着对岸骄奢淫逸的、不公的世道!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当晚,在一家靠近贫民区边缘、同样简陋但还算干净的小客栈里,你们进行了一次彻夜长谈。油灯如豆,映照着姬孟嫄因激动和思考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你像个冷静的外科医生,执起思想的柳叶刀,开始一层层解剖建邺这座古老而病态的城市肌体。

“孟嫄,现在你明白了么?”你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建邺,这座千年古都,它本身,并不大量生产粮食,不大量纺纱织布,不大量冶炼钢铁。它消耗的丝绸、瓷器、茶叶、美食、美酒、乃至那些歌妓的笑颜,绝大部分并非产自本地。它的繁华,是建立在攫取整个江南、乃至更大范围财富的基础之上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蘸着茶水,在破旧的木桌上画出简单的示意图:“你看,姑溪、临安、郁州等地,是生产中心,如同人的四肢和躯干,辛苦劳作,创造实物财富。而建邺,尤其是秦淮河两岸这个核心区域,则是消费和分配的中心,如同一个庞大的消化器官,但更准确地说,它更像一个特殊的‘胃’。”

“对岸那些纵情声色的士子、富商、官宦,以及依附于他们的清客、帮闲、高级妓女,是这‘胃’的味蕾和咀嚼者,他们品味、享受、消耗着从各地输送来的精华。而河这边,码头上的纤夫、苦力,搬运工,乃至更远处那些在黑暗作坊里制作胭脂水粉、雕刻玩物、印制精美笺纸的工匠,那些为酒楼供应食材的农夫渔户,那些清理垃圾污水的役夫他们是这‘胃’的‘肠道’和‘排泄系统’,负责最肮脏、最辛苦的劳作,处理光鲜背后的污秽,自身却只能得到最粗粝的残渣维持生命。”

你的比喻粗粝而直接,带着一种冰冷的洞察,让姬孟嫄感到一阵发寒,却又如同醍醐灌顶,之前那种模糊的愤怒与不适,瞬间找到了清晰的根源。

“所以,想要改变它,”你继续道,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简单地颁布法令‘禁止奢靡’,或者象征性地‘施粥放粮’,都只是隔靴搔痒,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奢靡是表象,分配不公、产业空心、阶层固化才是病根。我们必须推动它进行一场深刻的‘蜕变’,让它从一个主要依赖汲取和消耗的‘消费型城市’,转变为一个自身也能持续创造价值的‘生产型城市’。”

在她的注视下,你们开始探讨改造建邺的可能路径。利用其政治文化中心的地位,兴办新式学堂、图书馆,鼓励实用学问,吸引人才,将文化影响力转化为软实力和新兴文化产业(如出版、戏剧革新);利用其水陆交通枢纽的优势,发展更规范、高效的仓储物流和转口贸易,而非仅仅服务于奢侈消费;对那些肮脏的棚户区进行系统的、人性化的改造,改善卫生条件,兴建廉价但坚固的住房,同时配套建设技能传授所,让贫民有机会获得谋生的一技之长,而非仅仅沦为苦力

“最重要的是,”你总结道,目光锐利,“思想。要在这里,在士林的核心地带,发起一场静默但深刻的‘新文化运动’。用讲求实证、关注民生的‘经世致用之学’,去冲击、涤荡那些空谈心性、皓首穷经、脱离实际的陈腐学风。让读书人知道,除了吟风弄月、考据故纸,他们的学识和才智,更应该用于解决像纤夫生存、贫民窟改造、城市治理这样的实际问题。这比建十个工厂更难,但影响更为深远。”

离开建邺的前一日,你再次带着姬孟嫄来到码头。你们找到了那位老船工,还有其他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苦力。

你没有直接给予他们银钱——那或许能解一时之急,但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你拿出的是几张盖有鲜红“新生居”徽记的硬质纸笺,那是“招工引荐凭证”。

你对他们说,凭着这个,他们可以到指定的新生居联络点登记,一旦核实情况,他们和直系亲属可以获得前往姑溪的免费船票。抵达姑溪后,新生居下属的安置点会为他们提供临时的食宿,直到他们通过考核进入工坊,获得稳定的工作和住所。对于有家庭的,安置点也会酌情提供帮助,直到其家庭主要劳动力获得收入。

老船工用颤抖的、布满裂口和泥污的双手,捧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笺。他识字不多,但认得那鲜红的印记和上面清晰的“新生居”、“姑溪”、“安置”等字样。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你们,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这个在生活的重压下几乎被碾碎了尊严的汉子,突然间,像一棵被雷击中的枯树,直挺挺地、重重地跪倒在你们面前的泥泞里,额头触地,发出压抑的、仿佛野兽哀嚎般的痛哭。那哭声嘶哑破碎,却蕴含着绝望深处猛然照进一丝光亮时无法承受的巨大冲击。

其他几个苦力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也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呜咽声、感激声混杂一片。

姬孟嫄站在你身侧,江风吹拂着她的鬓发。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在苦难中浸泡太久、几乎已经忘记如何表达喜悦的、扭曲的面孔,眼眶猛地一热,视线迅速模糊。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但胸中那股在秦淮河畔燃起的怒火,此刻仿佛被这泪水浇淋,并未熄灭,反而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为坚硬、更为灼热的东西——那是一种责任,一种必须做点什么的、无比清晰的信念。

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理解了你在下溪村说过的话。一张轻薄的凭证,对于这些深陷泥沼的人而言,便是投下的一粒火种。这火种或许微弱,但千千万万的火种汇聚,未必不能照亮一条走出泥泞的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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