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江湖势力这最后一块游离于帝国掌控之外的拼图也彻底嵌入你设计的权力结构之后,你心中那幅宏大的帝国复兴蓝图,终于扫清了所有理论上的障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你这股“东风”,并非虚无缥缈的天时,而是一个具体到每一根枕木、每一段铁轨的、足以重塑大陆地理与经济格局的宏伟计划——铁路。你知道,是时候让这个酝酿已久、只在安东进行了小规模验证的构想,走出图纸和模型,真正化为贯通帝国肌体的钢铁血脉,成为你意志延伸最有力的触手了。
你没有再做任何拖延。时间,是这个古老帝国最稀缺也最宝贵的资源。每一刻的犹豫,都可能意味着机遇的流逝,反对力量的暗中滋生,或是民众耐心与信任的消磨。
次日清晨,天光未大亮,一道由你与女帝姬凝霜共同签署、加盖了皇帝传国玉玺与皇后金凤印的最高规格旨意,自皇宫通政司明发天下,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向各州县传递。这道旨意的内容,其引发的震动与深远影响,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血腥清洗、人事更迭或政策微调。它不像是一道命令,更像是一份面向整个时代的宣言。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皇后懿旨:为强国利民,畅通天下,兹决定,即日成立 【大周人民铁路筹备委员会】 ,总领全国铁路规划、建设、运营一切事宜。钦此。
这个名字本身,就透出一股石破天惊、充满颠覆性的气息。“人民”二字,前所未有地、郑重其事地出现在一个帝国最高级别的、直接对帝后负责的常设机构名称之中,与另一个同样让绝大多数人感到陌生甚至怪异的词汇“铁路”结合在一起。这绝非以往“河道总督”、“漕运衙门”之类的职能机构可比,它昭示着,即将展开的,是一项性质截然不同、规模空前绝后、并将深刻改变帝国运行逻辑的“国之大业”。
紧随其后公布的委员会核心成员名单,更是让所有自诩见识过风浪、经历过政争的朝臣勋贵都瞳孔收缩,感到了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与战栗。这份名单不仅决定了权力的新分配,更是一份价值宣言:
主席:皇后,杨仪。 名誉主席:女帝,姬凝霜。 总工程师:蹇休和。 委员:丞相,程远达;新任尚书令,苻明恪;工部尚书,秦邦辰;户部尚书,谢谦芝;女少府,沈璧君。
这份精简到只有七人的名单,每一个名字都重若千钧,传递出令人窒息的信息。
皇后与女帝双双挂名,主席与名誉主席之分,明确了实际最高决策者与最高象征。这代表了该项目拥有无可置疑、压倒一切的最高权威,其优先级凌驾于帝国一切日常政务之上,可以调动举国资源,任何部门、任何势力都需无条件配合,为之让路。
而那个排在帝后之后、位列诸臣之前的名字——“蹇休和”,以及他头衔“总工程师”,让所有看到名单的人,第一反应都是茫然与难以置信。蹇休和?是谁?六部尚书?不对。九卿?也不是。勋贵之后?从未听闻。是新提拔的某位宠臣?可“总工程师”又是什么官职?大周何曾有过“工程师”一职?
无数人动用关系、撒出耳目,疯狂打听之后,得到的答案让他们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和情报来源——一个工匠!一个出身寒微、籍籍无名、曾在工部虞衡清吏司做过不入流小吏、后被皇后发掘于安东、主持过一些“奇技淫巧”之物制造的工匠!他竟然能与当朝丞相、六部之首的户部工部尚书、炙手可热的新任尚书令、执掌皇室财权的女少府平起平坐,甚至因其“总工程师”的头衔,在技术序列上隐隐高于他们,共同执掌这显然是未来帝国核心的机构!
这简直是将数千年来“士农工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森严社会等级与价值观铁律,公然践踏在脚下,并反复碾轧了数遍!这比之前清洗勋贵、提拔寒门、任用女官所带来的冲击,加起来都要猛烈百倍!因为后者尚可理解为权力斗争中的“破格”与“权宜”,而前者,是赤裸裸地宣告:在这个新秩序中,决定一个人地位的,将不再是血统、科举功名或传统的仕途资历,而是“有用”,是能否为这项“国之大业”做出不可替代的贡献。技术,第一次被摆到了与治国理政几乎同等、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优先的位置。
所有稍有政治嗅觉的人都意识到,这不仅是修一条或几条前所未见的“铁”路,这是一场对社会资源分配规则、人才评价体系、乃至整个文明价值取向的彻底重塑。天,真的要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当日下午,紫禁城尚书台正殿。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会议在此召开。刻意撤去了御阶与丹陛,一张巨大的、光可鉴人的红木长条会议桌摆放在大殿中央,象征着这并非传统的君臣奏对,而是一次围绕具体事务的“工作会议”。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凝重与肃杀,远比任何朝会都要令人窒息。
你与姬凝霜并肩坐在主位。你一身玄色常服,唯有领口袖缘用金线绣着简约的风纹,神情平静,目光深邃。姬凝霜则是一身明黄常服,未戴繁重冠冕,只以金簪绾发,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坚定,一手习惯性地置于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你们二人坐在一起,无需言语,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权力山峰。
蹇休和、程远达、苻明恪、秦邦辰、谢谦芝、沈璧君六人,分坐两侧。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份由你亲自口述、女官连夜整理誊抄、厚达数十页、图文并茂、装订成册的机密文件——《大周帝国铁路网发展(第一期)暨京连、京安复线工程计划纲要》。文件的封面还散发着新鲜的油墨气息。
你缓缓环视在座的六人,目光如冷静的解剖刀,剖析着他们此刻最细微的反应。
蹇休和坐在离你最近的位置,这个年近四旬、皮肤因常年接触炭火与金属而显得粗糙黝黑的汉子,此刻激动得手指都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他紧紧攥着面前的计划书,指节发白,眼眶泛红,眼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那不是对权力的渴望,而是一个技术天才,毕生所学终于找到终极施展舞台,一个宏大梦想即将在自己手中化为现实时,那种混合了狂喜、敬畏与破釜沉舟决心的战栗。对他来说,这份任命不是官职,是使命,是信仰。
老丞相程远达,须发花白,面容清癯,坐在那里如同一株沉默的古松。他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眉头紧锁,仿佛每一道皱纹都在思考、权衡。他是旧时代官僚体系的顶尖产物,深谙平衡、妥协与“萧规曹随”之道。你的计划太过激进,太过冒险,耗资之巨前所未有,牵涉之广触及国本,成功固然功盖千秋,但稍有差池,便是倾覆之祸。他此刻心中,恐怕正在飞速计算着其中的利弊、风险,以及自己和新提拔的苻明恪,该如何在这股不可抗拒的洪流中,既完成使命,又保全自身乃至所属派系的利益。他的服从,是基于对皇权铁腕的敬畏,以及对“大势”的无奈承认。
新任尚书令苻明恪,三十多岁,十分年轻,面容儒雅,但眼中闪烁着锐利而野心的光芒。他是女帝从翰林院储备人才库里提拔起来的“自己人”,但同样有着自己的政治抱负。他敏锐地意识到,这铁路委员会不仅是建设工程指挥部,更是一个全新的、绕开旧有六部体系的权力核心。他能位列其中,是莫大的信任与机遇。他正在跃跃欲试,准备大展拳脚,将这里作为他政治生涯更上一层楼的绝佳跳板。他的兴奋,源于对权力的追逐和对新秩序的拥抱。
工部尚书秦邦辰,是典型的技术官僚,神情专注,已迫不及待地开始翻阅计划书中关于线路规划、工程技术标准的部分,时不时用手指比划,口中无声地念念有词。他对政治斗争兴趣不大,但对能主导如此史无前例的工程,充满专业上的兴奋与挑战欲。
户部尚书谢谦芝,一张脸苦得像刚吃了黄连。他心中正在飞速盘算着那计划书中提及的、初步估算就已堪称天文数字的预算。内帑虽丰,但如此浩大的工程,后续投入必然是个无底洞。钱从哪来?如何调度?如何防止贪墨?如何平衡工程建设与国库其他支出?无数的难题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让他脸色无比严肃。
女少府沈璧君,端坐如钟,目光沉静如水,但深处蕴含着实现自我价值的意志。她明白你将她安排进来的用意——监督款项,毕竟修铁路的钱是你抄家抄出来充入内库的赃款。她早已准备好履行这最重要的职责,为了你,也为了验证你在她心中植入那份独特的宏观经济学概念。
你很清楚,坐在这里的,并非铁板一块。有人是因理想而燃烧,有人是因利益而服从,有人是因恐惧而低头,也有人是因职责而忧虑。但无论如何,你知道,当你召开这次会议,当他们坐在这里,你的“革命”,或者说,你重塑帝国的“手术”,已经在这间象征着最高文官权力的大殿里,以一种不容置疑、不容妥协的方式,正式开始了。
“诸位。”你缓缓开口,声音并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排除一切杂音的绝对决断力,在大殿略显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与心弦上。“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商议’,此计划已由陛下与本宫御笔亲定。今日,只为‘执行’。”
你开门见山,不留任何幻想的余地。“在你们面前的这份《计划纲要》,便是大周未来十年,乃至更长时间内的最高国策!一切政令、一切资源、一切人力,都必须为此让路!任何阻碍,都将被无情碾碎!”
你站了起来,步履沉稳地走到大殿中央那幅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巨幅《大周寰宇全图》前。舆图精细,山川河流、州县城镇、关隘道路,历历在目。你拿起一根细长的、顶端包银的指示棍,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棍尖重重地点在舆图中央,用朱砂鲜明标注的“洛京”之上,然后,手腕稳定而有力地向东划出,划过广袤的华北平原,穿越几处重要的城池关隘,最终,稳稳地抵在渤海之滨的“连州港”!接着,棍尖略微回移,又划向东北方向的“安东府”。
“铁路,是什么?”你背对着众人,面向舆图,但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你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用设问引出宣告,语气陡然变得极具煽动性与画面感,仿佛在为众人描绘一幅即将展开的、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
“铁路,是大周的血脉!是万里转运,提高运输效率,降低运输成本的命脉!是连接我大周疆土、输送养分、力量与意志的生命线!”
“它一旦建成,”你的声音提高,带着金石之音,“安东的钢铁、煤炭、新式机械、军工产品,三日便可源源不断抵达京城!京畿的禁军、战略物资、中枢政令,一日一夜便可驰援北疆、威慑北虏东夷、通达海疆!它将彻底改变帝国兵力投送与物资调配的速度与规模,让任何边患、内乱,在朝廷快速反应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你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它更是一条经济命脉!它将像一条黄金通道,在我大周的土地上,所过之处,将带动沿途数百个困苦的城镇村庄,催生无数新兴的市集、工坊、货栈!它将为国家创造数以百万计、乃至千万计的工作岗位,让无数无地流民、破产手工业者、挣扎求生的贫民,拥有凭力气吃饭、养活家小的凭依!它将打破地域隔阂,让我大周北地的毛皮、东部的海盐、南方的丝绸茶叶、西部的矿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低廉的成本,流通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货畅其流,物尽其用,民得其利!甚至,将来可以沿着这条铁轨,将我大周的商品,输往海外诸国,换回真金白银!”
“这,不仅仅是修一条路!”你斩钉截铁,“这是开万世之太平,奠不朽之基业!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注定彪炳史册的事业!你们的名字可能会在后世消弭,但这条铁路一定会被后世铭记!”
在你那极具感染力、充满了宏伟愿景与具体利益描绘的话语之下,在座的所有人,无论最初心思如何,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粗重起来,心跳加速,血液奔流。就连最老成持重、心中顾虑万千的程远达,看着舆图上那两条被你用棍尖划出的、仿佛具有了生命的红色规划线路,浑浊的老眼中也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悸动与精光。参与创造历史,这种诱惑,对任何有抱负的人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毒药。苻明恪眼中野心之火更炽,秦邦辰呼吸粗重,谢谦芝暂时忘却了钱粮的烦恼,沈璧君挺直了背脊。蹇休和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几乎要再次站起。
随后,女帝姬凝霜也缓缓站了起来。她一手轻轻扶着桌沿,身姿依旧挺拔,帝王的威严与决心,在她略显苍白却无比坚定的面容上彰显无遗。她的声音不如你那般富有煽动性,却清冷如玉磬敲击,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意味:“皇后的想法,也是朕的意志。皇后的规划,便是大周的未来。”
“自即日起,【大周人民铁路筹备委员会】即为帝国最高权力机构之一,见令如见朕与皇后亲临!凭委员会印信与手令,可调动帝国一切人力、物力、财力,中枢各部、地方州县、军队卫所,皆需全力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拖延、阻挠!”
她凤目含威,缓缓扫过全场,目光在程远达、谢谦芝脸上略微停顿,然后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吐出最后的、也是最具威慑力的判决:
“凡有阳奉阴违、消极怠工、贪污挪用铁路专款、散布谣言蛊惑民心、阻挠征地建设者,无论其身份为何,官职多高,背景多深,” 她微微停顿,让每个字都重重砸下,“皆以谋逆叛国罪论处!从严从重,立斩不赦,抄没家产,株连亲族!绝不姑息!”
“谋逆叛国”四个字,如同九天落下的最狂暴雷霆,又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寒光闪闪的尚方宝剑,彻底、干净、血腥地,为这场史无前例、注定充满艰难险阻的大建设,扫清了所有法理、道德和执行层面的潜在障碍。这是最高级别的定性与最严厉的威胁,意味着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情理可讲,没有任何余地可留,只有执行,或者死亡。
大殿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程远达的背脊瞬间渗出冷汗,谢谦芝脸色发白,苻明恪收敛了兴奋,神色肃然。所有人都彻底明白,这不是商量,不是博弈,这是一场必须打赢的、不容失败的战争,而他们,已被绑上了这辆隆隆向前的战车,没有退路。
在完成了最高层的意志统一与恐惧植入之后,你重新坐回主位,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看向每一个人,开始了最核心的环节——任务分解与具体部署。没有废话,只有清晰的指令和不容置疑的要求。
“蹇休和!”
“臣在!” 蹇休和猛地站起,因激动和紧张,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破音。
“朕命你,即刻返回安东,以总工程师之职,全权负责铁路建设一切技术事宜!给你一个月时间,朕要看到京连铁路全线最详细、最精确的工程勘测图纸、分段预算及总体工期表!给你两个月,安东钢铁厂二期扩建必须完成,高炉必须点火,第一批完全符合强度、韧性标准的重型钢轨与防腐枕木,必须开始量产下线!三个月,” 你竖起三根手指,目光死死盯住他,“由你亲自督造、设计的‘前进型’大功率蒸汽机车原型机,必须在安东机械总厂装配完毕,成功点火试运行,并通过载重、速度、可靠性测试!能不能做到?!”
“能!!” 蹇休和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臣,蹇休和,以项上人头与毕生所学担保!保证完成任务!钢轨不断,机车不行,臣提头来见!绝不辜负社长、陛下天恩厚望!!” 这是技术人员的誓言,朴素,却重如泰山。
“程相!苻阁台!”
“臣在!” 程远达与苻明恪同时起身,神情肃穆。
“朕命你二人,立刻牵头,从刑部、工部、户部、大理寺抽调精干律令吏员,组成专项法务章程拟定组。十五日内,必须拿出《大周人民铁路法》草案,及配套的《铁路建设用地征收、补偿与安置暂行条例》!条文务必清晰明确,权责务必界定清楚,补偿标准务必公允合理,既要保证工程顺利推进,又要最大限度保障被征地百姓的合法权益!草案经朕与陛下御览钦定后,立即以朝廷名义明发天下州县,并由【内廷女官司】协同各部各司各地方衙门选派得力干员,分赴各地,尤其是铁路沿线,大张旗鼓进行宣讲!要深入乡里,用百姓听得懂的话,讲清楚朝廷为何要修铁路,铁路能带来什么好处,征地补偿如何落实,朝廷的承诺是什么!务必让尽可能多的百姓知晓、理解、乃至支持这项工程!这是争取民心的关键,不得有误!”
“谢谦芝!”
“臣在!” 户部尚书谢谦芝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
“你的户部,是先锋!立即行动!抽调部中最精于核算、勘丈的官吏,会同工部派出的工程测绘人员,以及沿线地方官府,组建联合勘察登记队伍。即日起,对京连、京安两条铁路规划线路两侧,所有可能涉及的土地、房屋、店铺、工坊、祠堂、庙宇、坟冢、山林、水塘、道路……进行地毯式勘察、登记、造册!必须精确到亩、到分、到厘,到户、到人、到坟!建立详尽的原始档案,绘图留证。在此基础上,严格参照即将颁布的《条例》,预先制定好几套不同的、具有可操作性的补偿与安置方案!方案必须细化,水田、旱地、山林、宅基地、商铺、坟冢……补偿标准必须分明!同时,方案中必须明确,优先从被征地百姓中,招募适龄劳力参加铁路建设,以‘以工代赈’形式,让他们在失去土地后,立即有新的、稳定的收入来源!朕不希望看到,也绝不允许出现,任何一户百姓因铁路建设而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怨声载道!这是政治底线,谁碰,谁死!你户部若在钱粮调度、补偿发放上出了纰漏,引发民变,谢谦芝,你清楚后果。”
谢谦芝额头见汗,重重躬身:“臣明白!臣定当竭尽全力,厘清账目,妥善安置,若有差池,愿领死罪!”
“沈璧君!”
“臣在!” 女少府沈璧君起身,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铁石般的坚定。
“朕交给你,或许是此刻最艰巨、也最得罪人的任务——看好内帑的钱袋子,也是这千秋功业的钱袋子!” 你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信任与托付,“铁路建设,耗资将以亿万计,堪称举国之力。你少府司管理的内帑会持续拨付工程巨款,同时,委员会将授权发行‘大周铁路建设债券’,面向民间商贾、富户甚至普通百姓募资。每一文钱,都来之不易,都必须用在铁轨、枕木、机车、薪酬和必要的补偿上,绝不允许有丝毫浪费、贪墨!”
“朕要你,以少府司为基干,从内廷、锦衣卫、新生居,乃至民间聘请信誉良好的老账房,组建完全独立于工程、行政体系之外的审计与监察小组,常驻委员会,并有权随时赴沿线任何工段、任何衙门、任何仓库进行突击审计!全程监督所有款项的申请、审批、拨付、使用、核销流程!每一笔支出,无论巨细,都必须有清晰明确的账目、合理合规的凭证、经手人、监理、审计三方签字画押!账目必须定期公开,接受质询!”
你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冰冷,声音也低沉下去,却带着更刺骨的寒意:“任何胆敢向铁路专款伸手,虚报工程量、冒领物料款、吃拿卡要、中饱私囊、挥霍浪费之人,无论他是皇亲国戚、朝廷重臣、封疆大吏,还是工程管事、地方胥吏,不必层层请示上报,沈璧君,朕授予你临机专断之权!查有实据,证据确凿者,你有权直接会同当地锦衣卫,即刻锁拿,抄没家产,投入诏狱,按《铁路法》与《贪墨律》从严从重法办!情节严重者,可先斩后奏!朕要你,做那把最锋利、最无情、也让所有人最害怕的刀!你可能胜任?”
沈璧君迎着你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梁,清丽的容颜上是一片近乎神圣的肃穆与决绝。她缓缓跪地,以头触地,声音清晰坚定,回荡在大殿:“臣,沈璧君,领旨!定不负皇后重托!此身此心,皆付于此。贪墨一钱,臣斩其手;贪墨十钱,臣断其头;若巨蠹敢噬国之根基,臣纵粉身碎骨,亦必将其连根拔起,曝于天下!刀锋所向,绝不容情!”
“好!” 你沉声道。一道道命令,清晰、果决、环环相扣,如同最精密的齿轮,被你的意志强行嵌合在一起。帝国最顶尖的行政官僚、财政专家、技术骨干、监察利剑,在这一刻,被强行拧成一股足以开山裂石、改天换地的巨缆,开始围绕着“铁路”这个前所未有的核心目标,开足马力,发出轰鸣的启动声。
最后,你再次起身,走到那巨大的舆图前,背对众人,面向着图上那片广袤的、即将被钢铁脉络覆盖的疆土。夕阳的余晖透过高高的窗棂,为你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你用一种无比庄严、肃穆,仿佛在向山河、向历史、向未来宣告的声音,宣布了会议的最后一项,也是最具有煽动性和社会动员力的决议。
“传朕与陛下共同旨意!”
“以【大周人民铁路筹备委员会】之名义,向全天下发布——”
“招工令!!!”
你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力量与感染力:
“凡我大周子民,无论籍贯南北、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出身贵贱,只要身体健康、四肢有力、肯吃苦实干、愿遵从号令、遵纪守法,皆可前往各州府县衙指定之报名点,登记在册,经过简单核验,即可录用为铁路建设工人!”
“委员会代表朝廷,郑重承诺:所有录用之工人,将统一送到汉阳、安东府或京师接受培训后编入工程队、组,由朝廷统一管理。施工期间,管一日三餐饱饭,管遮风避雨之工棚住宿,提供基本劳作工具与必要安全护具。并按月,足额、公开、准时发放饷银,绝不拖欠分文!有功者赏,有技者擢升!”
“朕要这条贯穿我大周山河的铁路,它的每一寸坚实路基,每一根厚重枕木,每一段闪亮铁轨,都浸透我大周百姓辛勤的汗水,都由我大周子民勤劳的双手亲自铺就!这将是我们这个时代,所有人共同创造的、前所未有的奇迹!或许后人会遗忘我们,但这条承载着天下兴衰的铁路,永载史册!你们的子孙,将因这条铁路,受益无穷!”
当天傍晚,无数盖着鲜红玉玺、金印以及【大周人民铁路筹备委员会】崭新大印的布告,被快马加鞭送至京畿每一个州县,并迅速被衙役敲着锣、吆喝着,张贴在京城内外每一处热闹的街市、城门、码头、集市口。布告文字通俗,还配有简单的图示,描绘着巨龙般的火车在山水间奔驰的景象。更多的信使,携带着同样的命令与布告样本,像无数道涟漪,奔向帝国的四面八方,最偏远的州县。
一个石破天惊、足以让所有人呆滞片刻才能消化理解的消息,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猛然喷发,又如同十二级飓风登陆,瞬间席卷、引爆了整个大周朝野,从高门朱户到市井街巷,从士林书院到田间地头:
——皇后与陛下要倾尽内帑亿万,修一条贯穿国土、用钢铁铺就、名为“铁路”的神奇大道!据说能日行千里,运货如山!还要招募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工人!朝廷管饭管住,还按月发工钱,绝不拖欠!
一时间,天下为之失声,旋即沸腾!
无数被沉重田赋、高额地租、连年灾荒、土地兼并逼得走投无路的底层农户、流民,看到了活下去、甚至能让家人吃上饱饭的一线曙光;
无数在城市中挣扎求存、朝不保夕的苦力、手工业者、小贩,看到了一个稳定、有保障的“铁饭碗”
嗅觉敏锐的商贾,则在震惊之余,迅速从中嗅到了货物其流、商机无限、财富暴涨的诱人气息;
有识之士、心怀理想之人,看到了国家崛起、民生改善的宏伟脉络,心潮澎湃;
而那些被清洗的勋贵余孽、保守的旧文官、地方豪强,则在这股汹涌而来的、夹杂着钢铁、蒸汽与底层民众渴望的洪流面前,感到了末日将至的刺骨寒意与无力感。
一场由你亲手策划、推动、点燃的,史无前例的全国性社会总动员与基础建设狂潮,正式拉开了它那注定将改变帝国命运、也注定充满汗水、鲜血与荣耀的,波澜壮阔的帷幕!帝国的车轮,在你的意志驱动下,开始向着一个钢铁轰鸣的时代,隆隆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