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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法外开恩(1 / 1)

辰时,晨光熹微

你是被透过窗棂缝隙、逐渐变得明亮而温暖的天光唤醒的。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臂弯里温软而沉甸甸的重量。姬凝霜蜷缩在你身侧,枕着你的手臂,呼吸悠长而平稳,睡得正沉。她浓密的长发铺散在枕畔,有几缕调皮地贴在她光洁的脸颊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昨夜的惊心动魄、权力更迭的激荡、以及后来在浴池与床榻间毫无保留的激情与倾诉,显然耗尽了这位年轻女帝的心力。即便是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仍在思考着什么,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而安宁的弧度。

你静静地躺了片刻,感受着她身体的温热与信赖的依偎,心中一片奇异的宁定。窗外,鸟雀开始啁啾,远远传来宫人刻意放轻的洒扫声,新的一天已然到来。你知道,短暂的休憩已经结束,有太多事情等待着你去处理、去决断。你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像只被惊扰的猫儿,下意识地往你这边蹭了蹭,寻找到新的依靠点,又沉沉睡去。

你无声地笑了笑,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旋即起身。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上,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你没有唤人,自行走到屏风后。那里早已备好了洁净的衣物——并非繁复的朝服,而是一套便于行动的玄色窄袖常服,以金线绣着简约的风纹。你利落地穿戴整齐,用冷水净了面,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最后一丝残存的慵懒彻底消散。镜中的容颜,依旧美丽,但那双凤眸之中,已是一片冰湖般的冷静与深邃。

用罢宫女悄声送来的、简单却精致的早膳——一碗碧梗粥,几样清爽小菜,你重新漱了口。当你回到内殿时,姬凝霜已经醒了。她拥着锦被坐在榻上,如云的青丝披泻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露出的那半边容颜带着初醒的懵懂与慵懒,眼神还有些迷离。然而,当你推门而入的瞬间,那迷离迅速褪去,转为清亮。看到你已然穿戴整齐,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si赧然,随即便被一种混合着依赖、安心与好奇的光芒取代。

“醒了?”你走到榻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细腻的肌肤。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软糯。她顺势抓住你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只贪恋温暖的猫。“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你回答,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陪我去个地方,如何?”

“去哪?”她抬起眼,凤目中带着询问。尽管已经共历生死,分享最深的秘密与蓝图,但在这些日常的、具体的行动上,她依然保留着一种属于帝王的、下意识的探究。

“诏狱。”你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望进她的眼底,“去看看我为你打下的江山,以及,我们昨晚的‘战利品’。”

姬凝霜明显地愣了一下。诏狱,那是京城最阴暗、最血腥的角落,是权力斗争失败者的最终归宿,充斥着绝望、痛苦与死亡的气息。她自幼长于深宫,即便夺位登基之前早已接触过阴暗面,也很少亲临那种地方。一丝本能的迟疑和淡淡的畏惧从她眼中掠过。但很快,这迟疑被更强烈的好奇与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取代。

她明白你的意思。那里关押着的,是昨夜被连根拔起的勋贵集团的家眷,是这场血腥胜利最直观的“成果”,也是未来需要妥善处理的“问题”。作为大周的女帝,她不能,也不应永远回避这些阴暗面。她想看看,那些曾经在她面前趾高气扬、在朝堂上与她暗中较劲的家族,如今是怎样的光景;她也想看看,你会如何处置这些人。

“好。”她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即掀开锦被,“朕与你同去。”

辰时三刻,你们已来到了【内廷女官司】诏狱之外。

这座诏狱位于宫城一处偏僻的宫墙下,由之前废弃的几座嫔妃后宫以及其地下设施仓促改建而成。从外表看,它甚至不如一些体面宫人的住所,灰色的砖墙斑驳,爬着枯死的藤蔓,低矮的门窗紧闭,只有一扇厚重的、用生铁加固过的木门标志着此地的不同寻常。门前肃立着四名身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女缇骑,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如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陈旧霉味、尘土气息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感的味道,与皇宫其他地方的庄严肃穆或富丽堂皇格格不入。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

当你与姬凝霜在素云及一队女官的簇拥下走近时,那四名缇骑无声地躬身行礼,随即两人上前,费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因缺乏润滑而发出令人牙酸的、拖长的“嘎吱——”声,在这寂静的角落格外刺耳。一股更浓的、带着湿冷和淡淡腥气的风从门内涌出,吹动了姬凝霜额前的碎发。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你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率先迈过了那道门槛。素云紧随你身侧,低声道:“娘娘,里面气味不佳,光线也暗,还请小心脚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甫一踏入,光线骤然暗淡下来。这是一条狭长而低矮的甬道,仅容两三人并行。墙壁是粗糙的砖石,未经粉刷,渗着湿冷的潮气。墙壁上每隔数步插着一支火把,松明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昏黄摇曳的光线将人影投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如同鬼影幢幢。空气凝滞而沉闷,先前闻到的霉味、尘土味此刻清晰可辨,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更隐蔽的、源自无数绝望灵魂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脚下是粗糙的石板,缝隙里积着黑乎乎的污渍。

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用粗大铁栏隔开的牢房。铁栏锈迹斑斑,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牢房里没有床铺,只有角落里堆着些脏污发黑的稻草。当你们这一行人——尤其是你身上那袭即使在昏暗中也难掩华贵与威仪的玄色凤纹常服,以及姬凝霜那一抹即使在阴暗中也无法忽视的明黄——出现在甬道尽头时,原本充斥在甬道中的、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啜泣、呜咽、低语、乃至梦呓般的喃喃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骤然降临。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你们一行人轻微的脚步声。每一间牢房里的女人,无论年老年幼,都像被冻住了一般,猛地抬起头,或从稻草堆中惊惶地坐起,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最深切的恐惧与惊骇,钉在你们身上。

她们挤在牢房最深处,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蜷缩着身体,试图用身上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绸缎衣衫——那是她们昨夜被抓捕时穿着的寝衣或常服——遮挡住更多裸露的肌肤。华美的刺绣被撕扯出裂口,精致的滚边沾满泥污,名贵的料子皱成一团,失去了所有光泽。她们的发髻早已散乱,珠钗玉簪不知所踪,乌发如杂草般披散,遮掩着或苍白如纸、或泪痕交错、或沾着灰尘污迹的脸庞。昨夜的精致妆容、优雅仪态、高高在上的骄傲,在这短短几个时辰内被彻底碾碎,剥落殆尽,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惊恐、茫然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有些年纪尚幼的女孩,将脸深深埋进年长女性的怀里,瑟瑟发抖;有些妇人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离体而去;还有一些,则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你们,那目光中有刻骨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动物般的恐惧。

你的脚步很慢,靴底敲击在粗糙的石板地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嗒、嗒、嗒”声。这声音在死寂的甬道中被无限放大,回荡、碰撞,仿佛不是敲在地上,而是直接敲打在每一个囚徒的心尖上,让她们不由自主地随之颤抖。

你的目光平静地、缓缓地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英国公那位以才情着称的嫡女,此刻脸上带着清晰的掌印,眼神呆滞;庆国公新纳的、以美貌闻名的侧室,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同样衣衫不整、吓得不敢哭出声的男孩;武安侯那位据说性情最是骄纵的妹妹,披头散发,嘴唇咬出了血,死死瞪着你你在评估,像经验丰富的工匠审视一批材质尚可但品相受损的原料,又像冷静的学者观察一群陷入绝境的实验对象。她们的价值、她们的可塑性、她们未来可能带来的麻烦或收益,都在你脑中飞速计算、权衡。

最终,你在甬道中段、一处相对开阔些、两侧牢房都能清楚看到你的位置站定。素云立刻示意,一名身材高壮的女官无声地搬来一张普通的、未上漆的木椅,放在你身后半步。你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玄色的衣袍在昏黄火光下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散发出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威压。你微微抬起手,做了一个极简的手势,示意身后的随从们保持安静。

然后,你开口了。

“我知道,”你的声音并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甬道中,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只竖起的耳朵里,字字分明,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们恨我。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

女人们集体颤抖了一下。有些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你对视,仿佛那目光是烧红的烙铁;有些则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又在触及你平静无波的眼神时,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只剩下更深的恐惧。

“恨我杀了你们的父亲、丈夫、儿子。恨我夺走了你们的财富、地位、尊严,毁了你们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生活。”你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没有嘲讽,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在你们看来,我是突然降临的恶魔,是毫无缘由的刽子手,是毁灭你们一切美好生活的祸根。你们大概觉得,命运不公,天道无常,对吗?”

有几个年轻的女子再也抑制不住,发出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的低声抽泣,肩膀剧烈耸动。更多的,则是死寂的麻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的声音陡然一沉,音调并未提高多少,但那平稳的声线中骤然注入了一种金属般冰冷、坚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凿进这片绝望的寂静里:“但是,你们要记住——”

所有女人,无论麻木还是哭泣,都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或惊恐,或茫然地望向你。

“这一切,不是我给你们的!”你的声音清晰、坚定,带着不容置疑、也无法置疑的威严,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撞、回响,“是你们的男人——你们的父兄、丈夫、儿子——他们自己选的!”

“当他们躺在祖先的功劳簿上,世袭着爵位,享受着俸禄,挥霍着民脂民膏,在朝堂上结党营私,在地方上横行不法,视律法如无物,视百姓如草芥时,可曾想过今天?当他们暗通款曲,勾结藩王,将国家公器视为私产,将京营将士当作家奴,密谋叛乱,调兵攻打皇宫,把明晃晃的刀架在本宫和陛下脖子上,要将这万里江山拖入战火,要将无数无辜百姓卷入死亡时,可曾想过失败的下场?可曾想过,他们的妻儿老小,会因此承受什么?!”

你的目光如最锋利的冰锥,缓缓扫过每一张惨白如纸、写满惊惧的脸。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平静的诘问,但这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政治,从来都是要流血的!权力游戏,赌上的从来不仅仅是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们既然敢举起屠刀,就要有被反杀、甚至牵连亲族的觉悟!成王败寇,赌输服输,这是自古以来颠扑不破的道理!你们今日所受的苦,所失的一切,不是本宫强加的,是你们的至亲骨肉,亲手为你们押上的赌注,亲手为你们招来的祸端!他们赢了,你们共享富贵,他们输了,你们共担苦果,天经地义!”

诛心之言。

没有比这更赤裸、更残酷、也更无法反驳的逻辑了。你一层层剥开了那层名为“无辜”、“柔弱”、“受害者”的外衣,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与她们的至亲共享利益、也必然共担风险的政治现实。她们想起了父兄平日谈论朝政时的嚣张与对皇权的轻慢,想起了丈夫深夜密会时闪烁的眼神与“大事若成”的许诺,想起了儿子们谈及“从龙之功”时的兴奋与野心是啊,他们何尝不知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们赌了,押上了全家全族的命运。如今赌输了,凭什么要求对手对“战利品”仁慈?

怨恨?

委屈?

自怜?

在你这番冰冷如铁的逻辑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那么一厢情愿。许多女人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了,那最后一丝支撑着她们、让她们觉得自己是“被迫害者”的念想崩塌了。更深沉的、近乎虚无的绝望,如同冰冷的黑色潮水,从脚底漫起,淹没了她们的口鼻,让她们无法呼吸,眼神空洞下去,仿佛灵魂真的已经离开了这具肮脏破败的躯壳,只剩下行尸走肉。

你沉默地看着她们的反应,看着绝望如何彻底吞噬希望,看着麻木如何取代恐惧。你知道,火候到了。摧毁旧的认知与幻想,只是第一步。在彻底的绝望中抛下的绳索,才会被牢牢抓住。

“不过,”你话锋一转,声音稍微缓和了些许,但那种骨子里的冰冷与距离感并未消失,“本宫与陛下,终究不是嗜杀之人。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男丁罪无可恕,但祸不及妻孥,稚子何辜?”

“嗡——”

死寂的牢房里,响起一片压抑的、近乎虚幻的骚动。女人们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癫狂的光芒,死死盯着你的嘴唇,仿佛溺水者看到了远方模糊的帆影,生怕那只是绝望中的幻觉。

“待此案审结,证据确凿,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你一字一句,确保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误地传入她们耳中,如同在宣读神圣的谕旨,“陛下会亲自下旨,赦免你们,以及你们十岁以下的孩子。你们,可以活下来。”

“轰——!”

短暂的、令人心脏停跳的凝滞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彻底爆发!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殿下!千岁!千千岁!谢恩!谢天恩啊!!” “活了!能活了!我的儿啊!我的儿能活了!呜呜呜呜” “谢陛下不杀之恩!谢皇后恩典!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哭声再次爆发,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呜咽,而是喜极而泣,是绝处逢生后情绪彻底的宣泄与崩溃。无数女人挣扎着从肮脏的稻草堆中爬起,不顾体面,甚至不顾身上褴褛的衣衫是否会进一步走光,踉跄着扑到冰冷坚硬的铁栏前,朝着你和姬凝霜的方向,“噗通”、“噗通”地跪倒下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撞向坚硬粗糙的石板地面。

“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混杂在嘶哑的哭喊与感恩声中,很快,许多人额前便是一片可怖的青紫,甚至渗出血丝。她们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将你与姬凝霜奉若神明,仿佛你们是降临地狱拯救她们的唯一光亮。这一刻,什么恨意,什么尊严,什么过往的优越感,全都灰飞烟灭,只剩下最本能的、对“生”的渴望与感激。

姬凝霜站在你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的嘴唇微微抿紧,纤长的手指在宽大的明黄袖中悄然握成了拳。她毕竟是女子,心肠终究更软些,看到这些前些时日还可能是宫宴上向她行礼、妆容精致的命妇,一夜之间沦落至此,像最卑贱的囚徒般磕头乞命,心中难免涌起复杂的波澜,有物伤其类的淡淡悲哀,也有身为胜利者目睹失败者惨状的一丝不适。但你仿佛能感知她的情绪,没有回头,只是将原本负在身后的手,很自然地垂到身侧,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只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像有魔力一般,瞬间抚平了她心中的波澜。她挺直了原本因不适而微微僵硬的背脊,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属于帝王的、庄重而威仪的神情,尽管那眼神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你冷漠地等待着,如同磐石面对潮水,任由那感恩戴德的声浪冲击、回荡,渐渐力竭,转为低泣与压抑的抽噎。直到这波情绪的狂潮渐渐退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与茫然的期待时,你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事务性的清晰:“先别高兴得太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可以活,但这座京城,这洛京的花花世界,你们是待不下去了。这里没有你们的位置,也没有你们未来。”

女人们顿时又紧张起来,眼巴巴地望着你,眼中重新聚起担忧。不能留在京城?那要去哪里?蛮荒边塞?苦寒之地?

“你们不会被流放到东瀛荒岛、西北苦寒之地去自生自灭。”你给出了明确的去向,打破了她们最深的恐惧,“本宫会安排你们在连州港统一登船,沿海南下,再溯江而上,最终目的地,是【汉阳】。在那里,你们将开始新的人生。”

汉阳?

大部分女人脸上露出茫然。那是哪里?听都没听过。一些出身南方、或见识稍广的妇人则脸色微变,汉阳?那不是湖广之地吗?听说多山多水,并非什么富庶繁华的州府,甚至有些偏僻去那里,算什么“新的人生”?

你看着她们各异的神色,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一种洞察与掌控的意味。

“本宫知道,”你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下来的甬道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们之中,很多人出身书香门第,自幼识字,读过《女诫》、《列女传》,也读过诗词歌赋,甚至有人通晓算账、理家、书画、音律。在京城,在你们过去的深宅大院里,这些或许只是你们消磨时光、附庸风雅、或者管理后宅的技艺。但在汉阳,在朕一手建立的【新生居】分部,这些你们曾经视作点缀、甚至觉得无用的东西,将成为你们安身立命、养活自己和孩子的最根本的依仗。”

你向前迈了一小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所有女人的目光更加集中。你扫过那些渐渐露出疑惑、思索、甚至是一丝微弱光亮的面孔,继续用那种平静而笃定的语调描绘:

“朕的【新生居】,需要大量识字、明理、能写会算的人,来担任各级行政机构的文员,处理公文,管理档案账册;需要懂得调度、安排、有管理能力的人,来协助管理日益增多的工厂、作坊、仓库;需要知书达理、耐心细致的人,来担任各级学堂的教习,教导孩童识字明理,学习新知。你们,可以通过自己双手的劳动,通过自己头脑的思考,来换取一日三餐,换取遮风避雨的住所,换取御寒蔽体的衣物,换取你们和你们的孩子活下去、并且有尊严地活下去的资格。”

“尊严”二字,你吐得清晰而有力,如同重锤,敲打在她们心上。

“你们将不再是依附于父兄丈夫的藤蔓,不再是圈养在华笼中只为观赏悦人的金丝雀。你们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可以凭自己的劳作立足于世,可以堂堂正正地行走在阳光下,不必再仰人鼻息,看人脸色。你们会成为自食其力的人,成为对社稷、对新生居有用的人。你们的子孙,也将在一个凭本事、而非凭出身决定前程的新环境中长大。”

你描绘的图景,对于这群自幼被“三从四德”、“女子无才便是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观念浸透骨髓的贵妇千金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惊世骇俗,甚至有些离经叛道。靠自己的劳动?管理工厂账目?抛头露面去教书?这这简直闻所未闻,与她们过往所受的全部教育、全部认知截然相反!许多年长的妇人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甚至抵触的神色。

然而,在经历了从云端直坠地狱、从贵妇沦为囚徒、从绝望的深渊边缘被拉回、并看到了“活下去”的确切希望这一系列剧烈到足以摧毁一切旧有观念的心理冲击后,任何一根稻草,她们都会死死抓住。更何况,这根稻草不仅承诺“生存”,还承诺了“尊严”,承诺了她们的孩子也能“有尊严地活下去”。

体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规矩?

那些能比活着更重要吗?能比让自己和孩子活下去更重要吗?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体统再好,又有何用?

她们看着你的眼神,彻底变了。最初的恐惧、怨恨、麻木、茫然,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取代。那里面有敬畏,对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控生死又给予生路的绝对权力的敬畏;有感激,对赦免死罪、指明出路的真切感激;有困惑,对你所描绘的陌生未来的不解;但更深处,确确实实开始萌生出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冀。对“新生活”,对“靠自己”,对“有尊严地活着”的希冀。

在她们此刻的眼中,你不再仅仅是那个毁灭她们世界的恶魔,而更像是一个冷酷但公正的判官,一个将她们从地狱拉出、并为她们指出一条或许布满荆棘、但确有可能通往光明的道路的引路者。尽管这条路,与她们过往所知的一切,都如此不同。

你知道,第一步成功了。你不仅用最残酷的事实和逻辑碾碎了她们旧有的身份认同与世界认知,更用“生存”与“尊严”这两样最根本的人性需求作为诱饵,开始为她们构建一个全新的、依附于你所创立的新体系的价值框架。她们将成为你宏大工业蓝图中宝贵的高素质女性劳动力资源,她们将在遥远的汉阳,为你的伟业贡献出被压抑已久的才智与劳力,并且,很可能对你这个“给予新生”的人,抱有复杂的、但总体倾向于忠诚的情感。

“好好想想本宫的话。”

你留下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是沉溺于过去,哀叹命运,最终在汉阳也活不下去;还是抓住机会,学习新东西,靠自己的双手挣一个未来,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到了汉阳,是重新做人,还是自生自灭,取决于你们自己。”

说完,你不再看她们,牵起姬凝霜的手,转身,在素云等人的簇拥下,沿着来时的甬道向外走去。身后,是重新陷入的、更加复杂的寂静,不再仅仅是绝望,还混杂了消化、思考、以及一丝微弱但确实开始涌动的、对新生的忐忑与渴望。你知道,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的,就是让时间和新的环境去催生、去塑造了。

走出那扇沉重的木门,重新沐浴在辰时清冷的空气中,阳光有些刺眼。姬凝霜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中那股诏狱的阴郁气息彻底置换出去。她的脸色比进去时略显苍白,但眼神却更加清亮、坚定,甚至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属于统治者的冷硬。

“去下一个地方?”她侧头问你,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越。

“嗯。”你点头,“锦衣卫镇抚司诏狱。那里,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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