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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破门抄家(1 / 1)

当最后一名大臣佝偻着背脊,几乎是倒退着挪出咸和宫偏殿,那扇沉重的、雕着繁复云纹与瑞兽的紫檀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砰”的一声沉闷撞击,隔绝了殿内跳跃的烛光与殿外深沉的夜色,也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微趣暁说王 更欣最哙殿内重归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以及墙角铜漏那规律到近乎刻板的滴水声,“嗒、嗒、嗒”,不疾不徐,敲打着这个漫长夜晚濒临终结的尾声。

你独自站在那张宽大厚重的紫檀木书案前,案上铺开的京城舆图像一幅徐徐展开的幽冥画卷。洛京城纵横交错的街巷、坊市、河道,在摇曳的烛火下呈现出明暗不定的轮廓。你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用细密墨线勾勒出的、代表权力与财富聚集的区块,指尖微凉,最终停留在贯穿全城南北中轴的朱雀大街两侧。

那里,用鲜艳刺目的朱砂,精准地点缀着一个又一个醒目标记——成国公府、英国公府、庆国公府、武安侯府、镇远伯府、靖海伯府每一个朱红小点,都像一颗寄生在帝国躯体上的、饱满到即将爆裂的毒瘤,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盘踞大周朝堂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根系深入帝国每一处角落、吸足了民脂民膏的庞然大物。它们看似尊荣显赫,门第生光,实则内里早已被贪婪、腐败、傲慢与野心蛀空,成为阻碍一切新生血液流通的、最顽固的栓塞。

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在你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时而将你的眉眼衬得深邃锐利,时而又将半张脸隐入黑暗,只留下紧抿的唇线和线条清晰的下颌。殿内弥漫着龙涎香宁神的气息,但这香气此刻无法抚平你心中奔涌的、冰冷而灼热的激流。你很清楚,今夜这场雷霆万钧的大戏,斩落的只是伸向最高权杖的、最嚣张的触手。京营的叛乱已被铁腕镇压,那点微不足道的抵抗在绝对的力量和先发制人面前如同儿戏;朝堂上那些平日聒噪不休、各怀心思的声音,在目睹了咸和宫前那场干脆利落的屠杀与清洗后,也暂时选择了蛰伏与噤声,用恐惧堵住了自己的嘴。

但真正的症结,那些如同附骨之疽、早已与这个帝国腐烂的肌体长在一起的、世代簪缨的勋贵世家,那些躺在祖宗功劳簿上醉生梦死、用民脂民膏堆砌出泼天富贵、并自认为可以永远如此下去的蠹虫,此刻还安然躺在他们锦被玉枕的温柔乡里,或许正做着勾结藩王成功后、更进一步攫取权力与财富的美梦,或许还在忐忑观望,或许干脆以为风暴已然过去。

美梦该醒了。

或者说,长眠的时候到了。

你需要钱。足以推动一个时代变革的海量金钱。铺设那贯穿南北、改变地缘与国运的钢铁脉络需要钱;建立那些能够生产出超越时代的武器、机械、日用品的工厂需要钱;训练一支完全听命于你、装备精良、思想统一的新式军队需要钱;推行教育,开启民智,打破阶层固化,哪一样不需要金山银海来铺路?

国库?

那是个早已被各方势力掏空、寅吃卯粮的空壳子。而眼前这些朱砂标记下的府邸,那些深宅大院的地窖、夹墙、密室、遍布全国的田庄、商铺、矿山、海船里面堆积如山的,不正是你最需要、也最“名正言顺”可以攫取的“原始资本”么?他们享用了几百年,是时候连本带利吐出来了。

你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却又因极度亢奋而微微颤抖的弧度。那不是笑容,而是猎手在精心布置的陷阱旁,终于看到最肥美的猎物踏入致命范围时,那种混合了厌恶、渴望、掌控与一丝残忍快意的表情。你厌恶他们的腐朽与贪婪,渴望他们的财富化为己用,掌控他们生死的感觉令人迷醉,而即将执行的清洗,则带着替天行道、扫清污秽的正义与快意。

“呼——”你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仿佛要将胸中翻涌的所有情绪都沉淀、冷却、凝固成最坚硬的决心。转身,玄色织金凤纹的袍角在光滑如镜的青砖地面上划出一道凌厉而决绝的弧线,如同死神的镰刀挥过的轨迹。你迈步,走向那扇隔绝了内外世界的殿门,步履稳定,每一步都像敲在命运的鼓点上。

“吱呀——”

令人牙酸的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殿前格外清晰。

门开了。

廊下昏黄的灯笼光晕中,吴胜臣与魏进忠如同两尊泥塑木雕,早已躬身等候多时。两朵老菊般的脸上堆满了极致的恭谨,腰弯得极低,几乎要与地面平行。但在那低垂的眼睑下,在烛光未能照亮的阴影里,两双浑浊的老眼深处,都无可抑制地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惊悸与恐惧。他们侍奉过两朝天子,见过宫廷倾轧,经历过姬凝霜夺位时的政变血洗,自诩已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今夜,他们所有的经验和定力都被彻底颠覆、碾碎了。眼前这位以皇后之身执掌乾坤、谈笑间便让咸和宫前血流成河、将不可一世的京营悍将如同蝼蚁般捏死的男人,此刻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平静之下蕴藏着滔天杀意的气势,比任何暴怒的君王都更令他们胆寒。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杀戮,而是周密计算后的犁庭扫穴。他们仿佛已经听到,整个洛京城勋贵圈层即将被连根拔起时,那绝望的哀嚎与财富被掠夺的巨响。

“传本宫旨意。”

你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一如这深秋子夜的寒风,初时不觉得,久了便透骨生寒。

吴胜臣花白的头颅垂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膝盖。魏进忠宽大袖袍下的双手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呼吸在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拍。

“命,”你略作停顿,目光如实质的冰锥,扫过庭院中如同标枪般肃立、眼神狂热而忠诚的内廷女官们,最终落回两位大太监身上,“【内廷女官司】安保后勤司指挥使——武悔、何美云!”

“命,【锦衣卫】镇抚司指挥使——李自阐、凰无情!”

四个名字,从你口中清晰吐出,没有半分犹豫,不带丝毫感情,却如同四把在子夜时分被缓缓抽出、刃口映着冷月的屠刀,寒光凛冽,杀气森然。武悔的缜密与后勤掌控,何美云的机变与执行,李自阐的老辣与刑讯,凰无情的冷酷与忠诚,这是你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四把快刀。

“即刻起,持本宫令牌与陛下密旨,调动所属全部人手,连夜行动,捉拿所有参与此次叛乱、以及与之有牵连的世家勋贵全族!”你一字一句,声音在空旷寂寥的殿前广场上回荡,撞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激起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涟漪,“凡与其有过大额资金往来、暗通款曲者!凡在朝堂、坊间为其叛乱行径张目、有过言语声援、摇旗呐喊者!凡在此次风波前后,与其有过频繁私下宴饮、密会,行为可疑者——”

你深吸了一口冰凉彻骨的夜气,胸腔微微起伏,然后,吐出最后四个字,字字千钧,重若山岳,砸得吴胜臣和魏进忠心胆俱裂:“一律视为同党!”

“轰——!”

虽然无声,但吴胜臣只觉得耳中一阵轰鸣,背脊瞬间被涔涔冷汗浸透,初秋的夜风一吹,冰凉刺骨。魏进忠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干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液,宽大袖袍下的指尖冰凉。

这这哪里是抓捕叛党?这分明是一张早已织就、疏而不漏的天罗地网,是要将整个洛京城、乃至整个大周顶层的勋贵圈子,不分主从、不论亲疏,一网打尽,连锅端掉!名单一旦铺开,牵扯之广,恐怕半个洛京的朱门高户都要被卷进去,血流成河不足以形容其惨烈,那将是真正意义上的“犁庭扫穴”,是大周开国百余年来从未有过的、针对自己统治根基的彻底清洗!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不,是稍后几个时辰内,整座洛京城将被哭喊、火光与鲜血淹没的景象。

劝谏?提醒“牵涉太广恐伤国本”?借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眼前这位主子决定的事,何曾容他人置喙?咸和宫前那尚未干透的血泊,就是最好的警告。

你没有理会他们心理的小算盘和躯体的僵硬,继续用那种安排明日菜单般的、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调,下达着一条条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指令:“所有抄没的财物——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田产地契、店铺股契、库藏物资,一律由内廷女官司与锦衣卫共同清点、造册、核对,分门别类,登记在案。清点完毕后,全部押解入库,充入【内帑】,由少府沈璧君亲自掌管。”

“内帑”二字,你咬得格外清晰、用力。不是国库,不是户部,是女少府沈璧君,或者说,是你杨仪直接掌控的内帑。这意味着今夜之后,这笔从勋贵集团身上割下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财富,将完全绕过朝堂上所有可能存在的掣肘势力——无论是尸位素餐的户部官员,还是别有心思的世家余孽——直接化为你和姬凝霜手中最锋利、最听指挥的刀剑,成为你推行一切新政、铸就新时代最坚实的底气。这是釜底抽薪,也是真正的力量源泉。

“所有涉案家族之男丁,无论老幼,无论是否在朝为官,一律按谋反大罪缉拿,押入锦衣卫镇抚司诏狱,分开囚禁,严加看守。待天明之后,证据汇集,口供画押,整理成卷宗,移交尚书台,由陛下与本宫,亲自圣裁。”你说“圣裁”时,语气平淡,但谁都明白,所谓圣裁,不过是走个过场,盖个印玺罢了。他们的命运,在你今夜说出这些话时,已然注定。

“所有涉案家族之女眷,”你略作停顿,目光投向皇城东方,那里是内廷女官司衙署与诏狱所在的方向,夜色深沉,看不清轮廓,但你知道它在哪,“包括主母、侍妾、女儿、儿媳、未出阁的姐妹、甚至贴身嬷嬷、有头脸的女管事,全部缉拿,统一押入【内廷女官司】诏狱。由本宫贴身女官素云,亲自带人看管,未经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提审。”

这道命令,让魏进忠的指尖彻底失去了温度,冰凉一片。男丁至少还要走个“国法”程序,移交“外朝”的锦衣卫诏狱,最后由“尚书台”和“圣裁”来决定(哪怕是形式上的)。而那些自幼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千金们,一旦进入那座完全独立于外朝司法体系、由你心腹中的心腹素云一手掌控的内廷女子诏狱她们的命运,将不再由任何律法条文决定,也不再受任何外朝势力的干扰。是杀是留,是赏赐功臣为奴为婢,还是有其他不可言说的用途,只在你一念之间。那座诏狱,将成为隔绝她们与过去一切联系的、真正的黑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你收回望向东方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两个如同风中残烛般瑟瑟发抖的老太监身上,语气在这一刻骤然转寒,宛如数九寒冬屋檐下凝结的、最尖锐的冰棱,带着刺骨的杀意,“传令陛下那位姨父张远胜的五城兵马司,洛京四面城门即刻起全部关闭,落下千斤闸,没有本宫与陛下的联合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擅闯者,格杀勿论。另外,”你微微眯起眼睛,瞳孔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收缩如针尖,“派人去‘知会’一下万金商会和金风细雨楼在京城的主事。”

你特意加重了“知会”二字的读音,那不是商量,是命令,是最后通牒。

“告诉他们,今夜名单上的人,一个也不准从他们的地道、暗渠、夹墙密道,或者任何他们以为隐秘的渠道溜出城去。让他们自己把人看住了,或者,主动交出来。否则——”

你不需要说完。那未尽的话语,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万金商会富甲天下,金风细雨楼耳目遍及江湖,他们在京城根深蒂固,自然有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和藏身之处。但你的警告很清楚:配合,或者,连同他们一起被连根拔起。在绝对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任何地头蛇,都是蚯蚓。

“奴才遵旨!”吴胜臣与魏进忠几乎是同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颤抖变调,但其中的服从,不容置疑。

旨意既下,整座皇宫——这台刚刚被你亲手改造、更换了核心部件、注入了全新指令与狂热血浆的庞大暴力机器——瞬间从短暂的待机状态中轰鸣着启动,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无声的指令通过不同的渠道飞速传递:内廷女官司的铜铃在暗夜中摇响,锦衣卫衙门的铜钟被撞响,皇城各处的侧门、角门悄然洞开,一队队沉默的人马如同暗夜中涌出的潮水,向着洛京城各个方向漫去。

子时五刻,洛京城,沉睡的巨兽开始颤抖

武悔与何美云并辔骑行在空旷无人的御街上。两人皆是一身黑色劲装,外罩轻便的皮质软甲,关键部位缀有冷锻钢片,猩红的披风在疾驰带起的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两面招展的血旗。她们的面容在跳动的火把光芒下半明半暗,武悔神色沉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黑暗的街巷;何美云嘴角则噙着一丝冷冽的弧度,眼神中跳动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们身后,是上百名同样装束、腰佩长刀短匕、背负劲弩的内廷女官司缇骑。这些缇骑有男有女,年龄不一,但个个眼神锐利,气息精悍。他们大多出身寒微,或是混迹江湖刀头舔血的游侠,或是被宗门排挤的边缘高手,或是家破人亡的孤苦之人,投奔新生居而来,经历了最严格的组织训练、最彻底的思想灌输。如今,他们眼中只有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以及对那位赐予他们新生、力量与尊严的男皇后(或者说社长大人),近乎信仰般的狂热忠诚。

沉默,是今晚的主旋律,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叩击着青石板路,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预示着风暴的来临。

与此同时,另一条平行的街巷中,李自阐与凰无情同样策马前行。李自阐依旧是一身略显陈旧但笔挺的飞鱼服,面容淡然,眼神却如深潭古井,幽深难测。凰无情则是一身利落的黑色锦衣,外罩同色大氅,嗜血的容颜上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寒冰,唯有偶尔掠过街边阴影时,眼中会闪过一丝嗜血的微光。他们身后,是上千名沉默如林的锦衣卫。飞鱼服在火把光下泛着黯沉的光泽,绣春刀的刀柄被握得温热。这是一群真正的帝国鹰犬,精通侦缉、刑讯、杀戮,今夜,他们将露出最锋利的爪牙。

四条街道,四个方向,四支利箭。在某个约定的、无形的节点,四人几乎同时举起手臂,那是进攻的信号。没有呼喊,没有号角,只有手臂挥落时带起的轻微风声。

下一刻。

“轰——!!!”

成国公府,那扇传承了二百余年、朱漆斑驳却依旧厚重威严、象征着无上荣耀与地位的兽首铜环大门,被包铁的战马蹄狠狠踹中!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随即在一声巨响中彻底断裂!两扇沉重的门板向内猛地荡开,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发出“哐当”巨响,惊醒了整条街道的寂静,也惊醒了国公府内沉睡的梦。门房老仆睡眼惺忪地从耳房探出半个身子,还没来得及喝问,就被一柄疾挥而来的绣春刀刀背狠狠砸在脖颈侧面,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地。

“锦衣卫奉旨拿人!所有人原地跪下!抗旨不遵者,格杀勿论!”

炸雷般的吼声在府邸前院回荡,瞬间撕碎了国公府宁静祥和的夜空。紧接着,几乎在同一时刻,洛京城东南西北各个坊市,几乎所有够得上品级的勋贵府邸,都遭到了同样暴烈、同样迅猛、同样冷酷无情的破门。

英国公府,后花园假山下的密室刚刚打开一条缝隙,英国公本人正欲带着最宠爱的幼孙和一小箱金珠细软钻入,就被如狼似虎冲进来的缇骑堵了个正着。火光下,英国公那张保养得宜、平日里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手中沉甸甸的箱子“哐当”坠地,金珠滚落一地。

庆国公府,家主李承在睡梦中被粗暴拖起,他试图反抗,喝骂着“本公乃朝廷一品!你们是谁的部下?竟敢”话音未落,一记沉重的刀鞘狠狠砸在他的胃部,他顿时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涕泪横流,将昨晚的珍馐美味吐了一地,再也说不出半句狠话。

武安侯府,侯爷正在书房焦灼地踱步,等待宫里的消息,听到前院喧哗,心知不妙,仓皇间想去取挂在墙上的祖传宝刀,却被破窗而入的锦衣卫一脚踹翻在地,冰冷的绣春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紧贴皮肤,寒气刺骨。

镇远伯府、靖海伯府、威远侯府、定国公别院 一座座往日里门禁森严、仆从如云、笙歌不绝的深宅大院,在这个深秋的子夜,同时变成了被暴力撕开的脆弱蛋壳。哭喊声、惊叫声、呵斥声、打砸声、求饶声、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声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升腾而起,汇聚成一片笼罩在洛京城上空、令人毛骨悚然的末日交响。

睡梦中的勋贵老爷们被从温暖的锦被中拖出,赤着脚,只着单薄的中衣,在深秋冰冷的夜风中瑟瑟发抖,如同被拔光了毛的鹌鹑。他们有的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厉声呵斥,报出祖宗官爵;有的茫然无措,仿佛尚未从美梦中醒来;更有甚者,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刺鼻的骚臭味弥漫开来——竟被活活吓得失禁了。

“反了!反了天了!本公要上本参你们!参你们惊扰勋贵、目无王法!我我可是有丹书铁券的!”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明黄绣四爪蟒袍寝衣的老国公被两名锦衣卫反剪双臂,依旧挣扎嘶吼,唾沫横飞。

“嗤——”押解他的锦衣卫小旗官是个面目冷硬的年轻人,闻言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用力一扭他的胳膊,老国公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丹书铁券?抵得过谋反大罪吗?老东西,省省力气吧,留着去诏狱里嚎!”说罢,一块不知从哪扯来的、散发着馊味的抹布,狠狠塞进了老国公的嘴里,将后续的咒骂与哀嚎堵了回去。

内院更是人间地狱。

那些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肌肤吹弹可破、行走间环佩叮当的贵妇小姐们,从锦绣堆砌的温柔乡中被粗鲁地拖拽出来。丝绸寝衣在撕扯中变成一缕缕破布,露出大片雪白颤抖的肌肤,在火把光下刺眼而屈辱。珠钗散落,青丝披散,她们哭喊着、尖叫着、哀求着,有的试图用双臂环抱自己,有的去抓散落的衣物遮挡,换来的只有缇骑们女子冰冷的耳光、粗暴的推搡,以及迅速缠上手腕的、粗糙坚韧的麻绳。

“娘!娘!救我!爹爹!祖母!”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精致绸缎睡衣的男孩,哭喊着从里间跑出,扑向被两名女缇骑扭住手臂、正在捆缚的母亲。一名锦衣卫面无表情地上前,抬腿,用巧劲一脚将他踹开到一旁。男孩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痛得蜷缩成一团,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再也不敢上前。

“全部捆结实了!嘴堵上!防止咬舌或服毒!押到前院集中看管!”

“各队仔细搜!地砖、墙壁、房梁、夹层、暗格、密室、水井、花园假山一处不许放过!重点查找密室、账本、地契、银票、书信、兵符印信!”

“所有财物,金银器皿、珠宝首饰、古董字画、绫罗绸缎、库藏米粮全部清点装箱,贴上封条,登记造册!动作要快!”

训练有素的锦衣卫和内廷缇骑们,此刻如同最精密的机器部件,高效而冷酷地运转着。抓捕、控制、搜检、封存、搬运流程清晰,分工明确。

哭喊与哀求被无视,挣扎与反抗被暴力镇压。

一箱箱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金锭银元宝被从地窖中抬出;一卷卷价值连城的古画字帖、古籍善本从密室夹层中找出;一匣匣珍珠、玛瑙、翡翠、猫眼石在火光下流光溢彩;一袋袋来自南洋的胡椒、丁香、龙涎香散发出浓烈的异域香气;厚厚的地契、房契、盐引、当票、商行股契被整理捆扎;甚至还有隐藏极深的、与藩王往来密信、私铸的兵器甲胄数百年来,通过爵位俸禄、贪污受贿、巧取豪夺、垄断经营、海外贸易积累的、足以让国家为之动容的泼天财富,如同被掘开了堤坝的洪水,从一座座看似庄严、实则藏污纳垢的深宅大院里汹涌流出。它们被装上马车,被挑夫抬起,汇入街上那一条条由火把照亮、由武装人员押送的洪流,沉默而坚定地向着皇城的方向,滚滚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挑夫沉重的脚步声,甲胄摩擦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财富转移的、无声而浩大的挽歌。

洛京城,这座千年古都,从沉睡中被彻底惊醒了。不是被报晓的晨钟,也不是被初升的朝阳,而是被急促如雨点的马蹄声、粗暴的破门声、绝望的哭嚎声、以及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惊醒。百姓们紧闭门户,插上门栓,顶住桌椅,一家老小蜷缩在屋内最深的角落,瑟瑟发抖。他们透过门板的缝隙,胆战心惊地窥视着街上火把通明、甲胄森然、如同幽暗潮水般涌过的队伍,听着那些平日里他们需要仰望、连路过门口都要屏息静气的朱门高户里传来的种种绝望声响,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噤若寒蝉。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喃喃祈祷,更多人则是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天,真的要变了。

丑时末,咸和宫观星台

你独自立于宫城最高处,凭栏远眺。夜色依旧浓稠如墨,但城中多处火光炽盛,那是你的缇骑和锦衣卫在行动时照明的火把,它们连成一片,又分散各处,如同一条条在黑暗躯体上蜿蜒爬行、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火蛇,又像是星辰倒映在沸腾的血海之中。夜风猎猎,卷动着你玄色的大氅,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被风扯碎的哭喊与骚动。那些声音细微,却异常清晰,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钻入你的耳膜。

你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又似一柄插入苍穹的利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喜无悲,无怒无哀,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夜风吹动你额前的碎发,掠过你深邃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下方城池中明灭的火光,却点不燃丝毫温度。

怜悯?不存在的。当你决定踏上这条道路,亲手撕裂这个腐朽世界的脓疮时,那些属于普通人的、柔软而无用的情绪,便早已被你如同剥离腐肉般,从灵魂深处彻底剔除了。这些勋贵世家,哪一个的发家史不是沾满了平民的血泪?他们今日的亭台楼阁,是多少佃户的累累白骨堆砌?他们库房里的金山银海,是多少匠户的血汗凝结?他们身上的绫罗绸缎,是多少织女熬瞎了双眼?他们的子孙横行霸道,草菅人命时,可曾有过半分怜悯?他们勾结藩王,意图将更深的战乱与苦难加诸于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国家与百姓身上时,可曾想过“怜悯”二字?

你只是替天行道——替那些被压榨、被欺凌、被漠视的亿万生民,收回一点利息。顺便,为你所要开创的、那个注定要打破一切旧枷锁的新时代,收取一点必要而沉重的“启动成本”。这成本,是血,是泪,是这些寄生者数百年积攒的不义之财。用他们的血,洗净这个国家的污垢;用他们的财,铺就通往未来的道路。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对追随者的背叛,对理想最大的亵渎。这句前世在无数教训中淬炼出的真理,在这个世界,是血淋淋的、不容置疑的生存法则。今夜流的血,将浇灌出明日更坚固的基石;今夜掠夺的财富,将在你的手中,化为贯通南北、缩短时空距离的钢铁轨道,化为吞吐黑烟、锻造奇迹的工厂巨兽,化为传授知识、开启民智的明亮学堂,化为扞卫疆土、扫清一切障碍的锋利刀枪。

你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秋夜清冷的空气。空气中除了惯常的灰尘与草木气息,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从远处飘来的血腥味,以及火焰燃烧后的焦糊气。这气息并不好闻,却让你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战栗的真实感。再睁开眼时,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寂灭,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映不出任何倒影的湖泊,平静无波,深不可测。

转身,下楼。玄色袍角在石阶上扫过,无声无息。该去休息了。充足的睡眠,是保持绝对理智、清晰思维的前提,远比无意义的庆祝、回味或虚伪的感慨重要得多。明日,当太阳照常升起时,还有更多、更复杂、更考验心性与手腕的事情,在等待着你去处理,去裁决,去塑造。

寅时初,凰仪殿

殿内温暖如春,角落巨大的铜兽炉中,银丝炭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令人舒缓的暖意。空气中弥漫着宁神的、品质绝佳的龙涎香,丝丝缕缕,试图安抚着殿内残留的紧张气息。巨大的龙凤合欢榻上,锦帐低垂,姬凝霜并未睡着。她侧躺着,明黄色的锦被一直拉到下颌,只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小脸。一头如瀑青丝铺散在枕上,衬得她肤色愈发透明。她睁着一双凤眼,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一瞬不瞬地望着帐顶用金线银线绣出的繁复龙凤呈祥图案,眼神却没有焦点,显得有些空洞,又仿佛穿透了帐幔,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听到外间熟悉的、稳定而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立刻转过头,望向殿门的方向。眼中交织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因激烈权力更迭而带来的兴奋与刺激,残余的、对血腥与死亡的天然恐惧,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深深的依赖。

你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太大声响。只是挥手屏退了悄声上前想要服侍你更衣的宫女。自行解开玄色大氅的系带,随手搭在旁边的蟠龙衣架上,然后脱去外袍,只着素白的中衣。掀开锦被一角,带着一身夜风的微凉躺到她身边。几乎是立刻,一具温软中带着些许颤意的身躯便靠了过来。她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似乎在确认你的存在与温度,随即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彻底柔软下来,像只终于寻到安全港湾的幼猫,蜷缩进你怀里,冰凉的脸颊紧紧贴着你温热的胸膛,甚至能听到你平稳有力的心跳。

“都处理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又像是哭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问得含糊,今夜发生了太多事,从咸和宫前的血腥镇压,到此刻全城范围的清洗抓捕,桩桩件件,都远超她过往三十一年人生所能想象的极限。

“嗯。”

你应了一声,简短,却带着令人安心的肯定。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身,手掌在她光滑的背脊上轻轻抚过,带着安抚的意味。

“睡吧。”你低声道,声音是罕见的柔和,与今夜那个下令清洗全城、冷酷如冰的皇后判若两人。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或许是想问那些勋贵的下场,或许是想问明天的朝会,或许只是想确认这一切不是梦。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你温暖的怀抱里。她更深地往你怀里钻了钻,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颊蹭了蹭你的衣襟,然后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微微颤动着,渐渐归于平静。很快,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传来,带着疲惫后的松弛。

你也合上眼,任由身体深处涌上的、巨大的疲惫感与精神高度集中后的松懈将自己缓缓吞没。怀中的温暖与重量,鼻尖萦绕的淡淡馨香,是这血腥长夜里,唯一真实而柔软的慰藉。对你而言,情绪是无用的消耗品,睡眠是补充精力的必需品。

明日,当第一缕晨光照亮这座刚刚经历剧痛的皇城时,新的棋局,又将展开。而你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与绝对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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