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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假装流放(1 / 1)

咸和宫偏殿,与正殿的肃杀空旷不同,显得更为精巧静谧。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昏黄柔和,将紫檀木家具的纹理映照得温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沉静的檀香,丝丝缕缕,试图驱散那似乎从殿外渗透进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却更衬得这方天地与外间的喧嚣残酷恍如隔世。

邱会曜几乎是被人半拖半架着“请”进来的。那身紫色官袍此刻皱得不成样子,下摆沾着不知是尘土还是其他污渍。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方才大殿上那番大起大落、从云端直坠深渊的“封赏”,早已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甚至无法自主站立,双腿如同灌了铅,又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全靠两旁内侍架着,才没瘫倒在地。

他被近乎安置般地“放”在一张紫檀木圈椅上。椅垫柔软,他却如坐针毡。身体僵硬,双手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指尖冰凉,仍在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御座上那个身影,只是死死盯着自己袍服前襟上一处不知何时沾染的污迹,仿佛那里是他全部人生的终点,又或是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深渊。

殿内极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以及血液冲上头顶的嗡嗡声。檀香的气息,此刻闻起来竟有些甜腻到令人作呕。

“邱阁台,”你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语调是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温和,与方才在正殿上那主宰生杀、言辞如刀的凌厉判若两人,“坐稳些。茶要凉了。”

你并未坐在高高的主位,只是随意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椅上。你甚至亲自执起旁边小几上那柄素面天青瓷的茶壶,壶嘴倾泻出一道澄澈微烫的碧色水流,注入邱会曜面前那只同样质地的茶杯中。水声淙淙,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热气蒸腾起来,带着雨前龙井特有的、略带炒栗香的清润气息,袅袅地扑在邱会曜低垂的、死灰般的脸上。

这寻常的动作,这温言的话语,这氤氲的茶香,非但没能让邱会曜有半分放松,反而像一根烧红的细针,更尖锐地刺入他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他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狸奴,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极致的惊惶,仿佛眼前这杯不是清茶,而是穿肠毒药。他仓皇地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你一下,目光触及你平静无波的脸,又像被烫到般猛地垂下,嘴唇嗫嚅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意义不明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未知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连最基本的礼节反应都彻底失灵了。

“不必如此惶恐。”你将茶壶轻轻放回描金红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悦耳的磕碰声。你自己也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却不喝,只是用指尖缓缓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落在杯中那几片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开来的嫩绿芽叶上,仿佛在欣赏什么绝美的景致。“本宫若真想杀驴,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喝这杯‘雨前龙井’么?”

你的声音依旧不高,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但那个“杀驴”的比喻,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裹挟着冰冷的讥诮,狠狠抽在邱会曜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他猛地抬起头,这一次,眼中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杂了难以置信、剧烈挣扎,以及一丝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充盈了他浑浊的老眼,顺着他沟壑纵横的、惨白的脸颊滚落,滴在他颤抖的手背上,也滴在他紫袍的前襟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难堪的水渍。

“老臣……老臣……”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的最后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和血沫中磨出来的,“老臣糊涂!老臣愚钝!老臣御下无方,致使京营生出如此滔天大祸,惊扰圣驾,震动国本,实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不再提自己的“功劳”,也不再有任何辩解,而是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所有的、可能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涕泪横流,老态毕现,试图以最卑微的姿态,激起最后一丝怜悯。

“皇后殿下!陛下!老臣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其咎!不敢求殿下宽恕,但求殿下开恩……念在老臣……念在老臣终究是第一个幡然悔悟、迷途知返的份上……给老臣一个痛快吧!鄯善……老臣愿去!只求……只求娘娘垂怜,放过老臣那一双不成器的儿女……他们年轻无知,与此事绝无干系……他们是无辜的……老臣愿以这条残命,换他们一条生路啊!求娘娘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说到最后,他已是泣不成声,挣扎着要从椅子上滑跪下去,额头似乎想往那坚硬的金砖上撞,却被身旁的内侍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肩膀。他也不再强挣,只是瘫在椅子里,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这番姿态,固然有恐惧驱使下的真实崩溃,但其中也未尝没有以最卑微的姿态,做最后一丝试探与哀求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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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海沉浮数十年,他太清楚,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巧言令色、任何辩解开脱都是多余甚至致命的,唯有将自身低到尘埃里,剥掉所有尊严和伪装,或许才能换来掌权者一丝微不足道的、施舍般的怜悯,或者说,是对于“识时务”者的一点余裕。

你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或者说,看着他真实的崩溃。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韵律的、笃笃的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邱会曜的啜泣,在寂静的殿中回荡,仿佛敲打在人的心鼓上,让那哭泣显得更加无助和凄凉。

直到他的哭声渐弱,变成断断续续的、近乎虚脱的抽噎,你才缓缓放下茶杯,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再有丝毫温和的假象,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手术刀般精准的剖析,每一句话都划开血淋淋的现实,直指那被华丽辞藻和自欺欺人所掩盖的、冰冷而残酷的内核。

“起来说话。这般模样,成何体统。”你先是不轻不重地斥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核心,不再给他任何表演的余地,“邱阁台,你是个聪明人。能凭着从龙之功在陛下眼皮底下坐稳尚书令的位置多年,能在钱彪等人举事的关键时刻,敏锐地察觉风向不对,选择向本宫通风报信,这份审时度势的眼力,这份火中取栗的胆量,甚至这份……背叛旧友、改换门庭的决绝,都堪称不俗。若非如此,今夜之后,悬在午门旗杆上的,或许就不止侯玉景三人的头颅了。”

邱会曜的抽噎彻底停了,他怔怔地看着你,脸上泪痕未干,混合着灰尘,显得狼狈而滑稽,眼神里却充满了惊悸与茫然的空洞,仿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聪明人,往往容易陷入一个误区,”你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瞬间僵住的脸上,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让他无所遁形,“那便是,总以为旁人看不出他的聪明,或者,高估了自己聪明的分量,以为可以凭借这聪明,在风暴中左右逢源,攫取最大的利益,却偏偏低估了……背叛的代价,忽略了自身在棋局中真正的、脆弱的位置。”

“你只看到了投机可能带来的回报——从龙之功,新朝元勋,权势富贵,似乎唾手可得。”你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千钧,砸在邱会曜的心上,也砸在这寂静的偏殿里,“可你看清了这‘功’背后的血了吗?今夜这场叛乱,因谁而起?是你那些同殿为臣数十载、利益盘根错节的同僚,是你那‘忠心耿耿’、倚为臂助的部属钱彪、李士恭。而又是谁,亲口将他们的谋划、他们的名单、他们的弱点,递到了本宫面前,成为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为了清洗朝堂最锋利的那把刀?是你,邱会曜,邱尚书令。”

“你且扪心自问,今夜之后,这洛京城,这朝堂上下,要因此事牵连多少人?侯玉景九族不必说,钱彪、李士恭及其亲信党羽,那些与侯玉景暗通款曲、书信往来的朝臣和老勋贵们,那些在京营糜烂中上下其手、分润好处的文官武将,那些曾经依附于这张利益网络的大小官吏……林林总总,上千颗人头落地,都是往少里说。抄家灭门,流放徙边,数千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亦非不可能。这泼天的血海,这无数的冤魂,这笔账,最终会记在谁的头上?是本宫?是陛下?还是——你这位‘首告功臣’?”

你顿了顿,看着邱会曜的脸色由死灰转向一种更可怕的青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才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调问道:“那么,在这些人——无论是即将掉脑袋的,还是侥幸逃过一劫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眼中,你邱会曜,现在是什么?是拨乱反正、大义灭亲的功臣?还是一个……为了自家富贵前程,不惜出卖所有同僚下属、将所有人推向绝路的……叛徒?一个为了向本宫和陛下献媚,可以毫不犹豫将旧日盟友乃至下属全部葬送的……小人?”

“叛徒”和“小人”这两个词,你吐得极轻,却像两把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邱会曜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收缩如针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想要反驳,想说自己是为了“大义”,是为了“朝廷”,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他自己心里最清楚,驱动他做出那个决定的,绝非什么忠君爱国的高尚情操,而是在那电光石火间对自身安危、家族前途的权衡算计,是对皇后所展现出的、压倒性力量的恐惧与投靠。是赤裸裸的投机。

“你或许以为,今夜之后,你便是新朝第一功臣,前程似锦,无人敢动。”你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悲悯的嘲讽,“可你错了。大错特错。你的‘功’,是建立在无数人的尸骨、无数家族的鲜血之上的。这功劳越大,你身上的血债就越重,仇恨就越深。你以为本宫能保你一世?能时时刻刻护着你邱府满门,防备着那些隐藏在暗处、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的复仇者?本宫是皇后,不是你家看家护院的私兵。这洛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今日能出一个侯玉景,明日就能有张玉景、王玉景。那些在此次清洗中失去亲朋故旧、门生故吏的势力,或许一时慑于本宫威势不敢妄动,但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如同毒草,在黑暗中疯狂滋长。他们动不了本宫,动不了陛下,动不了陈克、素云这些手握实权、身经百战的嫡系,但动你一个失了势、又背负着‘背叛’之名的‘鄯善侯’,难道很难吗?一次意外的‘匪患’,一场蹊跷的‘走水’,一次寻常的‘风寒’……有太多的办法,可以让一个人,甚至一户人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座百万人口的帝都之中。邱阁台,你在官场沉浮数十年,这些手段,难道还需本宫教你吗?”

你每说一句,邱会曜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体就抖得厉害一分。他并非想不到这些,只是在、自以为是的巨大“功劳”和随之而来的幻想中,刻意回避了,或者说,不愿去深想。如今被你血淋淋地、毫不留情地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那冰冷、丑陋、绝望的真相。

是啊,皇后说的没错。就算皇后不杀他,那些在这次清洗中利益受损、亲人被杀、前途尽毁的势力,能放过他这个“首恶”吗?他邱会曜,一个失了尚书令实权、顶着“鄯善侯”空头爵位、在朝中再无根基的“叛徒”,在这座刚刚经历过血洗、人心惶惶、无数仇恨暗生的洛京城里,能活几天?他的家人,又能活几天?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和他的家人,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扑上来将他们撕碎的机会。

“难道……”他的嘴唇哆嗦得如同风中的枯叶,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但在这黑暗的深处,似乎又因为你说得如此透彻,而隐约生出了一丝被彻底看穿、再无退路后的、奇异的平静,甚至是一点点……微弱的、不敢置信的期待?“殿下……您……您封臣去鄯善,是……是为了……”他不敢说出那个猜想,那太荒谬,太不可思议,与他刚才的绝望截然相反。

“没错。”你仿佛看穿了他心中那点微弱的、不敢确信的念头,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语气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本宫封你去鄯善,不是为了罚你,更不是为了羞辱你——至少,不完全是。”你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沫,然后啜饮了一小口,姿态优雅从容,与眼前这绝望老人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本宫说过,你是个聪明人,只是聪明得不是地方,或者说,聪明得过了头,忘了自己真正的处境。”你放下茶杯,瓷杯与托盘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将你明面上‘发配’到鄯善,是给天下人,特别是给那些对你恨之入骨的人看的。让他们看到,你邱会曜,这个‘叛徒’,这个‘首告’,已经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远离中枢,流放绝域,子孙世代困守荒原。这足以平息一部分人的怒火,转移一部分人的视线。更重要的是,这给了所有人一个明确的信号:背叛旧友、出卖同僚者,即便有功,也绝不会有好下场,更不会得到真正的信任和重用。这,才是本宫要借你这颗人头——哦,是你这颗‘鄯善侯’的印绶,告诉所有人的话。”

邱会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虽然早有预感,但被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果然,自己终究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用完了,还要被摆上祭台,成为警示后人的祭品。

“但是,”你的话锋突然一转,这个“但是”,让邱会曜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又剧烈收缩了一下。“本宫也说过,若真想杀驴,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喝茶。”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不再冰冷,却带着一种更深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本宫做事,向来赏罚分明,恩仇必报。你今夜之举,虽有投机之嫌,但客观上的确于社稷有功,于本宫有助。更重要的是……”

你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毕竟,当初本宫还只是新生居社长,在安东府初露头角,尚未有今日之势时,你和程远达,便是第一批嗅到风向,暗中向本宫示好,甚至……上了那第一道劝进表的人。这份眼力,这份在微末时的‘投资’,虽然同样算不得纯粹,但比起那些直到本宫权倾朝野才凑上来的墙头草,总归是早了一步,也难得了一步。这份旧情,本宫……还记得。”

邱会曜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你。他万万没想到,在此时此地,你会提起那段几乎被他遗忘的、更早的“投资”。那还是在数年前,眼前这位皇后还未入主中宫,甚至还未与女帝大婚,只是凭借“新生居”这奇特的商号和那些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在安东府崭露头角,积累财富和人望。当时,他只是隐隐觉得此人不凡,又受了程远达的撺掇,便抱着广撒网、多结交的心态,暗中递了橄榄枝,甚至在那份“请女帝禅位于你”的、颇为大胆的奏疏上,也悄悄署了名。此事后来随着你地位稳固,渐渐无人再提,他也只当是一步闲棋。却不曾想,在此刻,在此等绝境之下,竟成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你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本宫给你,给邱家,指另一条路。”

邱会曜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死死地盯着你,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的、混合着恐惧、希冀和卑微祈求的光芒。

“对外,你依旧是‘鄯善侯’,圣旨昭告天下,无可更改。你必须,也必须‘荣休’,‘就藩’鄯善。这是给天下人看的,是给你的‘惩罚’,也是给你的……‘护身符’。”你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但对内,本宫会以皇后敕令,任命你的长子邱明远,为【新生居供销社鄯善道总帮办】。这是个新设的职位,秩同五品,专司经营我新生居在鄯善乃至西域诸国的商贸往来。鄯善地虽偏僻,却是丝绸之路南道要冲,连接西域乃至波斯、大食。那里,有盐,有皮毛,有玉石,更有关键的商道。生意做好了,未必不能富甲一方,甚至……成为朝廷经营西域的重要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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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会曜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鄯善道总帮办?听着像是个商人头子,与勋贵侯爵的身份天差地别。而且,还是在鄯善……

“然后,”你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邱家,举家迁往安东府。对外,可宣称是赴任前整理家业,变卖京中产业,筹措就藩用度。安东府,是本宫起家之地,亦是如今大周最稳定、最安全、律法最清、民心最固之处。那里,是本宫的‘地盘’。”

“地盘”两个字,你说得平淡,却重若千钧。邱会曜瞬间明白了!安东府!那是皇后的龙兴之地,是他经营多年、铁板一块的根本之地!那里没有洛京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没有对他恨之入骨的仇家,有的是完善的法律,高效的治理,繁荣的商贸,和绝对支持皇后的燕王军队与新生居职工!去那里,不是流放,是避难,是庇护,是真正的保全!

“令郎邱明远,本宫早有耳闻,精于算计,长于货殖,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困在洛京做个勋戚子弟,或是去鄯善那等苦寒之地做个空头侯爷,都是埋没。安东府商路通达,连接海陆,更有新生居供销社总号坐镇,正是他大展拳脚之地。至于令媛招赘的那位女婿,听闻也是商贾世家出身,颇有手腕。可以一并去,在新生居寻个合适的差事,或是自立门户,本宫亦可提供些许便利。在安东府,只要遵纪守法,用心经营,保你邱家富贵无忧,子孙前程,远胜在这洛京担惊受怕,朝不保夕。”

你的话语,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照亮了邱会曜心中无尽的绝望深渊。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地狱到天堂,不过转瞬之间!不用去那鬼见愁的鄯善吃沙子,不用在洛京等死,而是去全天下最安全、最富庶的安东府!儿子还能在新朝最庞大、最有权势的商业帝国中获得实职,重振家业!这……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天大的恩典!是绝处逢生!是柳暗花明!

巨大的狂喜如同洪流,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他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感激涕零的泪水。他挣扎着,想要从椅子上滑下来,再次叩首谢恩。

你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动作,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谢恩。本宫说了,这是看在那份‘旧情’,以及你今夜毕竟没有真的跟着钱彪等人一条道走到黑的份上。但你要记住——”

你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刺破了邱会曜的狂喜,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条路,是生路,但也是唯一的路。去了安东府,忘掉你‘鄯善侯’的虚名,老老实实做个富家翁,让你儿子用心为新生居办事。本宫能给你的,就能收回。本宫能救你出洛京这个火坑,也能让你在安东府悄无声息地消失。至于洛京这边,‘鄯善侯’就藩的戏,要做足。该卖的产业要卖,该告别的故旧要告别,该有的怨怼不满,甚至‘病重’、‘忧惧’,都可以有。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邱会曜,是灰溜溜地被赶出了洛京,发配到了蛮荒之地等死。明白吗?”

邱会曜此刻已是心潮澎湃,对你这番恩威并施、安排周详的话,只有无尽的感激和彻底的敬畏。他明白了,全明白了。皇后不仅要保他邱家满门性命富贵,还要利用他这个“叛徒”的悲惨下场,来警示、震慑所有心怀二志之人。而他,和他的家族,则需要用彻底的隐忍、低调和“消失”,来配合完成这场戏,换取在新朝羽翼下的平安生存。

“明白!老臣明白!殿下与陛下天恩浩荡!老臣……老臣……”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只能将头深深埋下,以额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老臣与邱氏满门,生生世世,铭记娘娘再造之恩!此后唯娘娘之命是从,绝无二心!老臣……叩谢殿下!叩谢殿下啊!”

看着他涕泪横流、感激涕零的模样,你知道,这根钉子,已经彻底楔入了该在的位置。恩威并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是给一记闷棍再指一条看似绝路实则生机无限的明路。邱会曜,这个曾经的尚书令,如今的“鄯善侯”,从今夜起,将彻底成为你手中一枚听话的、隐藏在暗处的棋子,也将成为悬在所有旧臣头上最清晰的警示:顺我者,未必昌,但至少有条活路;逆我者,必亡;而首鼠两端、试图火中取栗的背叛者,下场将比死亡更难看,除非……你还有用,且足够听话。

“好了,”你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茶凉了。邱侯爷,回去好好‘养病’,准备‘就藩’事宜吧。你的长子,不日便会接到敕令。记住本宫的话,管好你的家人,管好你的嘴。安东府,会是你们邱家新的开始。”

“是!是!老臣谨记!谨记!”邱会曜连连叩首,几乎是用爬的姿势,在内侍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的轻快,退出了偏殿。

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檀香袅袅。你独自坐在椅上,慢慢将杯中已凉的茶饮尽。夜色,还很长。而清洗与重建,才刚刚开始。邱会曜,只是这盘大棋中,一枚微不足道,却又恰到好处的棋子。他的作用,已经完成了大半。

接下来,该是清理棋盘,落下更多关键之子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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