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锦衣卫镇抚司诏狱。
此地,乃是大周朝廷官方认可的、最深邃、最恐怖的人间地狱之一,位于皇城西北角地下深处,终年不见天日。无论外面的世界是阳光普照还是风雪交加,这里永远只有一种气候——阴冷、潮湿,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无法散去的混合气味:新鲜与陈旧血液的甜腥、皮肉烧焦的糊臭、伤口溃烂的腐臭、便溺的骚臭、绝望囚徒身上的体臭,以及石头和青苔霉变的气息。这种味道,足以让最凶悍的亡命之徒在踏入此间的第一步,就两股战战,心胆俱寒。
但今夜,诏狱最底层、守卫号称最森严的“水”字区甲三号牢房内外的气氛,却隐隐透着一丝与往常不同的、微妙的“异常”。
北军营校尉刘敬山,这个最初因聚赌贪饷被张又冰亲手拿下、从而意外扯动了整个京营贪腐网络、引爆后续一系列惊涛骇浪的“火星”,此刻如同一摊彻底失去生机、正在慢慢腐臭的烂泥,蜷缩在牢房最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从最初被关入【内廷女官司】的诏狱,到后来被转入这锦衣卫的诏狱,短短数日,他已被各种“合规”与“不合规”的审讯手段,折磨得面目全非,不成人形。
原本还算饱满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显得那双布满血丝、黯淡无神的眼睛大得有些骇人。眼眶周围是浓重的、化不开的乌青,嘴唇因长期缺水、恐惧和刑罚,干裂出数道深深的血口子。身上那件原本白色的囚衣,早已变得污秽不堪,颜色难以辨认,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透过破烂的布料,隐约可见下面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鞭痕与烙伤,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则还在微微渗着黄水。他双手死死抱着弯曲的膝盖,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仿佛正置身于冰窟之中。眼神空洞地、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墙壁上那些斑驳的、不知是经年累月的血迹还是水渍锈迹的污痕,喉咙里偶尔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那是极度恐惧与绝望下,精神濒临崩溃的征兆。
“哐当——!!!”
生锈的铁栅门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拉开,撞在石质门框上,发出巨大而刺耳的噪音,在死寂的甬道里激起阵阵回响,仿佛恶鬼的咆哮。
两名身着锦衣卫最低级狱卒服饰(飞鱼服已磨损褪色)、腰间象征性挂着绣春刀(刀鞘陈旧)的汉子,摇摇晃晃、脚步趔趄地走了进来。两人都是满脸通红,酒气熏天,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那股劣质烧刀子的冲鼻味道。走路歪斜,显然已是酩酊大醉。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瞎了一只眼睛的狱卒,嘴里骂骂咧咧,将手里拎着的一个边缘破损、污秽不堪的木桶,随手“咣当”一声,扔在刘敬山脚边不远的地上。桶里那不知是什么东西混合而成的、散发着馊臭气味的糊状物溅出来一些,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刘敬山裸露的、伤痕累累的小腿上,带来冰凉黏腻的触感。
“吃……嗝……吃吧!臭……臭小子!”独眼狱卒打着响亮的酒嗝,含糊不清地嚷道,喷出的浓烈酒气几乎形成一股可见的薄雾,“吃完这顿……妈的,就该……该送你上路了!省得……省得老子们看着晦气!”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脸上有条刀疤的狱卒,则懒洋洋地靠在冰冷的铁栅门框上,醉眼惺忪,冲着里面呸了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抱怨道:“真他……他妈倒霉催的……头儿,还有王总旗、李百户他们……全、全被指挥使大人连夜调走,说是有天大的案子要办……这鬼哭狼嚎的地方,就、就剩咱们哥儿几个倒霉蛋看门……连、连口像样的热酒都捞不着痛快喝……真他妈晦气到家了!”
两人又嘟嘟囔囔、含混不清地骂了几句脏话,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转身,踉踉跄跄地朝外走去。那扇沉重的生铁栅栏门,竟只是被他们随手往回一带,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就那样虚掩在那里,并未落下那通常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搬动的粗大铁闩,更没有听到那象征彻底禁锢的、巨大的铁锁碰撞声!
刘敬山那原本空洞、死寂的瞳孔,骤然间剧烈收缩,然后猛地聚焦!
求生的本能,如同在无尽黑暗地狱最深处,被一丝偶然迸溅的火星点燃的鬼火,猛地窜起,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麻木与绝望,将他那双灰败的眼眸映照出骇人的亮光!他死死屏住呼吸,连那无意识的“嗬嗬”声都戛然而止,用尽全部残存的心力,侧耳倾听。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外面幽深蜿蜒的石头甬道里,只有远处不知哪个牢房隐约传来的、其他囚徒痛苦的呻吟或梦呓,以及更远处,似乎是狱卒值房里传来的、震天响的鼾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没有巡逻的沉重脚步声,没有狱卒交接班的低语,什么都没有。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个念头如同疯狂的野草,瞬间长满了他荒芜的心田。他用尽全身那所剩无几的力气,挣扎着,颤抖着,试图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因长期的折磨、饥饿和恐惧,他的双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尝试了两次,才勉强用手撑着潮湿滑腻的墙壁,将自己几乎散架的身体支撑起来。
他一步一顿,踉踉跄跄地挪到牢门边,伸出那双布满污垢和伤痕、同样颤抖不止的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推了推那扇并未锁死的铁栅门。
“吱——呀——”
门,应手而开了一条足以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那声音在刘敬山听来,不啻于仙乐!
他心脏狂跳,速度快得仿佛下一瞬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撞击着胸腔,带来窒息般的疼痛。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侧着身,如同最卑贱的老鼠,从那道生命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一路之上,果然防卫松懈得不可思议!本该有狱卒站岗的甬道转角空无一人;墙壁上插着的、用来照明的火把噼啪燃烧,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更添阴森,却不见巡逻的番役;只有路过几个狱卒值房时,能从门缝里看到昏黄跳动的灯光,以及听到里面传出的、震耳欲聋、此起彼伏的鼾声与梦话。浓烈的酒气甚至从一些门缝里飘散出来。
刘敬山强忍着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和恐惧带来的剧烈颤抖,连滚带爬,凭借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很多年前,他还在北军营混日子时,曾有一次跟着舅舅钱彪来这镇抚司“捞”一个不开眼得罪了钱彪手下的小军官,当时似乎走过类似的路径——在迷宫般错综复杂、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的石头甬道里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
或许是求生欲激发了他全部的潜力,又或者是冥冥中真有所谓的“运气”,在经历了数次死胡同的绝望后,他竟真的摸到了一段向上的、狭窄陡峭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他用力推了推,门竟也从外面被什么东西顶住,虚掩着!
他用肩膀拼命一撞!
“哗啦!” 似乎是顶在门后的木棍被撞倒的声音。
冰冷的、带着夜雾湿气的空气,猛地涌入他灼热的肺叶!他冲出来了!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一条弥漫着夜雾的、僻静无人的小巷!
他瘫坐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凉的空气刺痛着他的气管,却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再世为人的虚幻感。他回头望去,身后那座在浓重夜色中如同匍匐的洪荒巨兽、散发着无尽阴森与死亡气息的镇抚司诏狱建筑,沉默地矗立着,窗口透出的零星灯火,宛如巨兽不怀好意的眼睛。
他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就在他身后,诏狱某处更高、更隐蔽的了望阴影里,锦衣卫指挥使李自阐,正如同石雕般环抱双臂,冷漠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那狼狈不堪、连滚爬带、最终消失在街巷拐角的渺小背影。李自阐那张被狰狞刀疤贯穿的冷硬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平静无波。唯有那微微勾起一边的嘴角,泄露出了一丝冰冷至极、近乎残忍的、属于顶尖猎食者的嘲讽弧度。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演员却浑然不觉、卖力演出的拙劣戏剧。
而此刻,侥幸逃出生天的刘敬山,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强烈,如同溺水将亡之人死死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去找我舅舅!北军营都统钱彪!只有他能救我!只有他!
几乎就在刘敬山跌跌撞撞逃离诏狱的同时,另一场无声无息、却更加高效迅捷、覆盖面更广、目的也更为彻底的行动,正在洛京城内那些高门广第、戒备森严的顶级勋贵与朝廷大员的府邸门前,同步上演。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一夜中最黑暗、最寂静、守卫也最容易松懈的时刻。寅时三刻,万籁俱寂。
丞相程远达的府邸、兵部尚书许敏崧的府邸、户部尚书谢谦芝的府邸、吏部尚书曾一德的府邸、礼部、工部、刑部尚书府邸、内阁仅存的大学士于勉的府邸、御史中丞尚义功、大理寺卿吕正生……简而言之,所有位列六部九卿、内阁、以及执掌帝国核心司法监察机构的正印长官,这些构成了大周帝国文官系统决策中枢、真正掌控帝国日常运转的核心重臣们,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被各自府邸大门或侧门外传来的、一阵特殊节奏的叩门声惊醒。
那叩门声并不响亮,也不急促,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暗合某种韵律的坚定,穿透黎明前最深的宁静,准确地传递到门房耳中,也隐隐惊动了内院浅眠的主人。
门房多是些上了年纪、觉轻的老仆,被这不合时宜的响动惊醒,睡眼惺忪、满心不悦地披衣起身,嘴里嘟囔着,小心翼翼地拉开侧门一条缝隙,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在这时候来触霉头。
然而,待他们借着门檐下气死风灯微弱的光芒,看清门外肃立的情景时,所有的睡意和不满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回去,也顾不上体统,连滚带爬地冲向二门,去向刚刚被惊醒、正在披衣的主人禀报。
门外,并非他们预想中凶神恶煞、甲胄鲜明的禁军兵丁,也不是他们熟悉的、某部衙门的差役。
而是一队队,人数约在十人左右,身穿制式统一、裁剪合体的深蓝色女官服饰,面无表情、眼神沉静如古井寒潭的女子。她们站立的姿态并不显得如何杀气腾腾,甚至有些安静,但只是那样沉默地肃立在那里,在黎明前最昏暗的天光背景下,就自有一股令人头皮发麻、心悸莫名的森然气息弥漫开来,仿佛她们并非血肉之躯,而是某种精密而冰冷的杀戮器械。为首的一名女官,手中高擎一面令牌,即使在如此微弱的光线下,那令牌依然流转着内敛而尊贵的暗金色光泽,上面凤凰纹饰栩栩如生——那是足以代表内廷、乃至女帝本人意志的信物,绝非伪造。
“奉陛下手谕,及皇后殿下钧旨。”为首女官的声音响起,并不高亢,反而带着女子特有的清脆,但在这死寂的黎明前,却异常清晰地穿透空气,传入每一个匆忙整理衣冠、带着惊疑不定神色赶到前院的重臣及其亲信护卫耳中,字字如冰珠落盘。
“京城近日恐有变故,为保诸位大人周全,免遭不测。特请各位大人,即刻移驾,暂避于咸和宫。”
话,说得非常客气,用了“请”,用了“暂避”,甚至还给出了“为保周全”的理由。
然而,在场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无论是年过古稀、历经三朝风云的程远达,还是正值壮年、锐意进取的许敏崧,亦或是其他任何一位在波谲云诡、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中沉浮了数十年、早已修炼成精的帝国重臣,都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完全明白了这客气言辞背后,所代表的、不容置疑、也无法抗拒的冰冷实质!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是必须立刻执行、不得有误的强制指令! 这不是保护,是软禁!是将他们这些帝国中枢大臣,与外界彻底隔离、集中看管起来的预先控制!
程远达在一众同样面色惊惶的家人护卫簇拥下,走到前院门口。他年事已高,须发花白,在凌晨寒风中身形显得愈发单薄。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些女官腰间若隐若现的、造型奇特绝非装饰品的紧凑手弩,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她们平静眼眸深处那抹冰冷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只属于最专业执行者的漠然光泽,苍老而清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询问?抗议?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喉间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他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深沉的疲惫与了然,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对身边管家低声道“去……备车吧。要最不打眼的那辆青帷小车。”
许敏崧正值壮年,脾气也较为刚直,此刻脸色铁青,拳头在袖中捏得骨节咯吱作响,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身边几名心腹护卫下意识地手按上了刀柄,眼神警惕而凶狠地盯住门外那些看似柔弱的女子。然而,许敏崧却猛地抬手,用一个极其严厉的眼神制止了手下任何可能的冲动。他看得比老迈的程远达更清楚、更心惊——门外那些女子看似随意站立,实则彼此间的站位隐隐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可相互支援犄角的阵型,已封死了府门前所有可能暴起冲击或反抗的角度。而且,以他对那位皇后殿下行事风格的了解,暗处看不见的地方,绝对还潜伏着更多、更致命的武力。此刻妄动,除了给家族招致灭顶之灾,没有任何意义。
户部尚书谢谦芝,掌管天下钱粮,心思最为缜密,也最懂得权衡利弊。他闻讯来到前院,只匆匆扫了一眼门外情形,听了那女官毫无转圜余地的话语,脸上瞬间血色褪尽,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精气神,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颓唐与认命。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女官一眼,只是默默转过身,背影佝偻地朝着内院走去,准备更换朝服。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愤怒的质问,没有徒劳的讨价还价。在绝对的力量碾压、突如其来的严峻局势、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皇后殿下明确无比的意志面前,这些平日里跺跺脚便能令一部一司震动、咳嗽一声便能让无数官员夜不能寐的帝国栋梁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理智、也最无奈的方式——顺从。
很快,一辆辆没有任何家族标识、样式普通、帷幕深垂的黑漆平头马车,从洛京城各个方向、各个顶级的功勋府邸、文官宅院中悄然驶出,如同无数条沉默的溪流,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掩护下,碾过空旷寂静的御道,无声地汇入通往皇城的主干道,最终,流入那扇在黑暗中缓缓洞开的、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宫门。
当这些平日立于帝国权力金字塔顶端、执掌亿兆生民福祉的重臣们,被“请”进咸和宫那座规模宏大、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肃穆的主殿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随即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窜起。
因为他们赫然发现,自己的“同僚”们,几乎一个不落,全都到了!文官集团最核心的决策层,整个大周朝廷赖以运转的中枢神经,竟然在此刻,被以一种近乎“犁庭扫穴”、“一网打尽”的雷霆方式,“请”到了皇后日常起居的宫殿之中。济济一堂,却无半分往日朝会时的庄重与秩序,只有一片死寂,以及死寂之下汹涌的惊疑、恐惧与茫然。
而你,帝国的男皇后杨仪,正端然坐在大殿主位之上那张宽大、威严的紫檀木蟠龙御椅中。手边一张紫檀小几上,放着一只雨过天青色的汝窑茶盏,袅袅热气升腾,散发着清雅的茶香。你神情平静,姿态甚至带着一种闲适的慵懒,仿佛眼前这黑压压一片、几乎代表了整个大周文官系统顶尖力量的帝国重臣们,不是被强行“请”来,而是自发前来参加一场寻常的、风雅的诗茶聚会。
“诸位大人,远来辛苦,不必惊慌,都请坐吧。”你放下手中刚刚啜饮了一口的茶盏,目光平和地扫过殿中这些神色各异、或惊疑不定、或面如死灰、或强作镇定、或眼神闪烁试图窥探你真实意图的面孔,脸上甚至缓缓露出一抹堪称“温文和煦”的浅浅微笑,声音清朗悦耳,措辞客气周到。
“夤夜请大家前来,并无他意。只是今夜,洛京城内,或许会有一场颇为别致、难得一见的‘烟火盛会’。”
你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风雅趣事。
“本宫觉得,如此盛景,若是独坐观赏,未免有些寂寞,也辜负了这良辰。”
“故而,特地遣人,请诸位大人前来咸和宫。与本宫,以及稍后便至的陛下一道,登临高处,共赏此景。也免得诸位大人在府中,被些不必要的嘈杂惊扰,徒增烦忧。”
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言辞更是客气到了极致,充满了“分享”、“共赏”、“体恤”之意。
然而,听在这些久经宦海、嗅觉敏锐到已成本能、在无数阴谋倾轧中存活下来的帝国老狐狸耳中,你这番温言软语,却不啻于从九幽黄泉最深处吹拂而上、裹挟着无尽亡魂哀嚎的蚀骨阴风!让他们从脊椎尾骨窜起一股冰冷的寒流,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
烟火盛会?什么性质的“烟火”,需要把满朝文武核心、所有执掌实权的重臣,全部“请”到防守森严的皇宫之中“欣赏”?又是什么样的“嘈杂”,能“惊扰”到他们这些深宅大院、护卫森严的朝廷大员?
他们看着御座上你那年轻俊美、却如同深潭古井般不见底的面庞,看着你嘴角那抹平静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微笑,一个让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栗、血液近乎凝固的可怕念头,不可抑制地、同时浮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沉甸甸地压垮了最后一丝侥幸——
他……这是要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 行那改朝换代、乾坤颠覆、流血漂橹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