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音问:“小姐,要派人拦截,或者传话让他回去吗?”
“不用。”柳晴晚摇头,“他既然打着求亲的旗号光明正大地来,我们若强行阻拦,反倒显得我们心虚,怕了他。让他来。”
就算他们不动手,北荒大王子那边的人自然也会想办法动手,他们要做的就是扇风点火。
“玉瑶公主那边有什么动静?”柳晴晚问。
“还在寝宫关着,很安静。”惊云回答,“德妃娘娘派人送过两次吃食和衣物,公主都收了,没闹。”
“萧谙呢?”
“还在南城那处院子里待着,没换地方。他似乎想找门路见宁王一面,但诏狱守得太严,没能成。”
柳晴晚沉默了片刻,萧谙再怎么说也是姨母的儿子,林鹤如今谁也不想见,只让人将两个儿子暂且软禁在那院子里。
柳晴晚吩咐,“让沐音派两个可靠的人过去,暗中护着那院子,别让人打扰,也别让他们乱跑。”
“是。”惊云应下,又问,“那北荒三王子求亲的事……”
“先拖着。”柳晴晚说,“等新帝登基,朝局稳定了再说。萧衡现在没精力处理这个,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把公主嫁去北荒。”
柳晴晚抬头看着天逐渐变白,“日月更替,这京城,要变天了。”
她放下信,揉了揉眉心。一夜没睡,头有些疼。
惊云见状,轻声道:“小姐,您歇会儿吧。王爷交代过,让您别太累。”
“睡不着。”柳晴晚说,“你去让厨房煮碗安神汤来。另外,崔家那边继续盯着,等王爷的指令。”
“是。”
柳晴晚喝完安神汤,觉得头疼稍微缓解了些。她放下碗,对惊云说:“备车,我要进宫一趟。”
惊云愣了一下:“小姐,现在进宫?可王爷交代过不许你离府。”
眼下内乱,外面的人不敢冒然闯入摄政王府,可若是出了府,就不一定了。
柳晴晚又好气又好笑,故意逗她:“惊云,你到底是他的人还是我的人?”
“奴婢自然是小姐的人!奴婢只是担心您的安危。小姐,你就别逗我了。”
“既然是听我的,那就去备车。我的安危,我心里有数。”
惊云抬头一看柳晴晚已经走到了门口,“小姐,等等我。”
马车驶向皇宫。街道上比往日安静许多,行人稀少,偶尔有巡逻的禁军队伍经过。柳晴晚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店铺大多关着门,一些大户人家的府邸前也站着侍卫,气氛肃杀。
到了宫门前,守卫拦下马车。沐音上前出示了衡王府的令牌,又低声说了几句。守卫仔细查验后,放行了。
皇宫里也很安静。往日来往的宫人少了大半,剩下的都低着头快步行走,不敢多言。柳晴晚的马车一路行到内宫门前,不能再进了。
她下了车,沐音跟在身后。早有内侍在此等候,是萧衡身边的人。
“柳小姐,王爷正在文华殿议事,吩咐奴才在此等候。请您随奴才来。”
柳晴晚点头,跟着内侍往里走,一路上隐约传来几道哭泣声,紧接着是抹剑的声音,黑影卫下手快,内侍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到了文华殿外,里面传来说话声,似乎正在争论什么。内侍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请柳晴晚进去。
殿内站着几位大臣,都是萧衡的心腹。萧衡坐在主位上,面前堆着厚厚的奏折和文书,他看起来比昨晚更疲惫。
见到柳晴晚进来,几位大臣都停住了话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萧衡抬手:“你们先退下,按刚才议定的去办。”
等这群人走后,萧衡立即走到柳晴晚跟前。“你怎么过来了?可有哪儿受伤?”
他上下打量她,见她衣着整齐,才稍微松了口气。
柳晴晚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我没事。路上有沐音安排的人,很安全。”
萧衡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拉着她到旁边坐下,柳晴晚看着桌上摆满了弹劾萧衡的折子,随便抽出一张翻开起来,看了几行,元阁老写的,文笔不错,条理清晰,列了萧衡和柳晴晚十三条大罪。
她扯了扯嘴角:“骂得还真难听。”
萧衡接过扫了一眼,“老东西,平时不见他这么勤快。”
“这些折子,不能留。但也不能全烧了。得让写的人自己收回去。”
柳晴晚又拿起几本看了看,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说他囚禁皇后、围困王府、擅权专政,甚至还有说他与北荒勾结的。写奏折的人,有些是崔家门生,有些是徐相旧部,还有些是自诩清流的言官。
柳晴晚抽出一本,“这个,说你在北河城时,故意延误军情,致使霍庭将军战死。写折子的是霍家族人?”
萧衡扫了一眼:“霍家旁支,被崔家收买了。”
“要处置吗?”
“登基后再说。”萧衡把那些奏折推到一边,“现在动他们,反而坐实了罪名。等大局定了,这些跳梁小丑,自然有人收拾。”
这些大部分要经过元阁老的手里,柳晴晚将这些弹劾萧衡折子一一收起来,命人连同崔家通敌的部分证据副本,一起装箱,连夜送到了元阁老府上。
柳晴晚见过元阁老,说话做事说一不二,在朝中威望颇高,元阁老退了,清流必然涣散。届时朝中再无人能制衡武将,对萧衡并非好事。
让他自己上个请罪的折子,自请罚俸,闭门思过。你再下道旨意,申斥几句,但念其年老且曾有功,准其留任,以观后效。
休沐三个月。这期间,我们的人可以慢慢渗透进各部。三个月后,他回来,朝局已定,他翻不起浪了。
萧衡看着她,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柳晴晚就已经替自己打理好了这些。
“怎么?你来就是想跟本王说这些?”萧衡俯身凑近她,再近一步就要贴到她脸上了。
“我、我就是担心你根基不稳,我皇后之位不保而已。”柳晴晚想解释,结果越说越乱。
“担心皇后之位不保?柳晴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口是心非了?”
柳晴晚想往后仰,但身后就是椅背,退无可退。
“哦?”萧衡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原来是为了自保。我还以为你是担心本王呢。”
柳晴晚被他看得有些恼,伸手抵住他胸口,想将他推开些。“王爷,这是在文华殿,正经些。”
“本王怎么不正经了?”
“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