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消息时,徐佳慧正在抄经书,这些天,她派人日日夜夜盯着萧衡府上的动静。
她知道她爹肯定会去救宁王,一旦让萧衡拿到她爹和宁王勾结的证据,萧衡肯定不会放过她。
徐佳慧用铜烛台砸开门锁。徐佳莹正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碟刚做好的杏仁糕。
她新学了这点心,想拿来给姐姐尝尝,姐姐前些日子为着萧衡的事,又跟爹大吵一架,被关在房里罚抄女戒。
徐佳莹刚准备敲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声响。她心里一紧,以为姐姐又想不开,又要伤害自己。她急忙伸手去推门,门却在这时从里面猛地打开。
徐佳慧冲出来,撞在徐佳莹身上。杏仁糕飞了出去,碟子摔在地上,碎了。
“姐……”徐佳莹愣住。
徐佳慧没看她,径直朝着父亲院子的方向跑。
徐佳莹看着姐姐的背影,又看看地上摔烂的杏仁糕。她提起裙子,跟了上去。
徐佳慧冲到父亲院门前。徐相已经带着人走到门口。
“爹!”徐佳慧张开手臂,死死抵住院门,“您不能去!”
徐相脸色一沉:“让开!”
宫里丧钟响过了,禁军全是萧衡的人,她爹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您以为您去救宁王,他就会记您的好?他不会。他只会嫌您去得晚了,嫌您没用,保不住他。甚至可能反咬您一口,把罪责都推到徐家头上。”
徐佳慧继续紧逼:“西郊的兵被缴了,城南的死士窝点被端了。林鹤敢围王府,就说明萧衡什么都知道了。证据、人证,他们全有!您去了,除了给宁王陪葬,还能改变什么?!”
“可宁王是我外甥,是你表兄。”
徐家和宁王绑在一起,赢了是从龙之功,输了就是灭门之祸。
徐佳莹这时也跑到了。她站在几步外,看着父亲和姐姐,不敢上前。
“现在去,就是给萧衡递刀!”徐佳慧盯着父亲,“让他名正言顺地除了徐家!崔家还在,北荒使者还在京城,萧衡现在没动我们,是因为要先对付他们!您这一去,就是逼他提前动手!”
徐相垂眼看着女儿,脸色阴沉。崔家曾有意与徐家联姻,若能成,徐家就既有宁王这边的兵权支持,未来还可能出一位皇后,权势将更加稳固。可如今崔家自身难保,宁王也眼看着要倒,他若此刻不去帮宁王一把,等萧衡彻底掌控局面,徐家的路就真的走到头了。
从前在朝堂上,他和宣帝没少给萧衡使绊子,明里暗里打压。萧衡那人记仇,必定会清算旧账。只有全力扶持宁王上位,徐家才有一线生机。
“扶持宁王,我们家尚且有活路。徐佳慧,你若是还认我这个爹,就给我让开。”
徐佳慧死死扣住门框,“爹,眼下北荒使臣还在京城,若是让他们看见我朝内乱,说不定又会做出什么动静。”
她在北河城的时候险些死在北荒蛮子的弯道下,北荒人野蛮狠毒,最会趁人之危,这时候出去,就算萧衡不动手,万一北荒人借机动了,京城一乱,谁都活不成。
萧衡没动他们,是因为要稳住边境。徐家若此刻挑起内乱,就是给北荒人递刀子。
“回屋。”他对家丁说,又看向徐佳慧,“天亮之前,谁都不许出府。”
他转身走回院子,背影有些佝偻。
徐佳慧松开手,掌心被木刺扎出了血。徐佳莹跑过来,掏出帕子想给她擦,被她轻轻挡开。
徐佳莹:“姐…”
她从未见过徐佳慧这副模样。
“没事。你也回去,这些天都不要随意出府。”
她走回自己院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手心的伤口有点刺痛,她拿起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喝了两口。
柳晴晚现在不动徐家,不代表萧衡会放过徐家。徐家和萧衡的仇,早在父亲决定站到宁王那边时就结下了。
她想起在北河城的事。那时候她听说郑铎要来。郑铎是宁王的人。她怀疑这趟差事跟她爹有关,担心会对萧衡不利。
她心里很乱,既怕爹越陷越深,又怕萧衡出事。最后,她冒险模仿爹的笔迹,写了一封语焉不详的信,她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郑铎的反应,也希望这封信能让他有所顾忌。
后来事情没成,萧衡平安离开了北河城。但徐佳慧知道,萧衡一定会查。他能查到郑铎是宁王的人,也能查到那封信和徐家有关。这笔账,肯定算在徐家头上。
徐佳慧擦掉手心的血,将房间的瓷器砸了个稀巴烂。
她心悦萧衡,从宫宴上远远一瞥,到北河城那几句简短的交谈,可这点心思,在家族生死面前,轻得像灰。
她蹲下来,捡起一块尖利的碎片,握紧后手心传来刺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徐家和萧衡是死仇,指望他念旧情,那是做梦。
能做的,只有拿东西去换,换徐家旁支的命,换下人的活路。
尚书都事府
徐佳慧拦住徐相的消息很快就传回柳晴晚这里,萧衡离开王府前,让柳晴晚照常行事就好。柳晴晚本想先休息,等第二天再处理事情,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去了萧衡的书房。
她刚走到月亮门的时候,看到刚垒起的墙,转身从府外绕了进去。
惊云跟在她身后,低声禀报:“小姐,徐佳慧真的把徐相劝住了,徐相没出门。”
“徐相这把老骨头是个聪明人,就算之前被宁王蒙蔽,也知道该怎么选。”
柳晴晚走进书房,黑影卫沐音则跟在她身后,桌上放着许青宸寄过来的书信,这可是军事机密,沐音刚踏脚准备去拿,猛然想起萧衡特意交代过任何事情不必瞒着柳小姐。
许青宸信中写道北荒三王子正在来京城的路上,说是爱慕公主已久,要亲自求娶玉瑶公主。
爱慕?哼,柳晴晚当初说要三王子求娶公主只是权益之计,为了暂时堵住宣帝想把公主嫁去北荒的念头,也给北荒那边一个虚浮的希望,好稳住边境局势。
没想到,这位三王子竟然顺着杆子往上爬,真的大张旗鼓来了。还说什么“爱慕已久”?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北荒这是看准了大景新旧交替,朝局未稳,想借求亲之名,行试探甚至施压之实。若是答应,北荒得了公主,面上有光,或许还能在谈判中多些筹码。若是不答应,他们也有了生事的借口。
“演得还挺像。”柳晴晚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