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他之前心里确实还存着一点别的念头。萧衡虽然强势，但毕竟名分上差一层。
九皇子萧如玉是正经的皇子，若能得到部分老臣支持，再加上赵家在太医署和内宫的经营，未必不能争一争。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制衡萧衡的筹码，也能为赵家换取更多利益。
可萧衡的动作太快，太果决了。宣帝刚死，他就以雷霆手段控住皇宫，围死宁王府，带走徐相，现在连树大根深的崔家也说围就围，丝毫不留余地。
这根本不是在争夺，而是在清扫。
赵鸢看着兄长骤变的脸色，大概猜到了他之前的心思。
“现在死心了吗？”
赵鸢想过推如玉坐上那个位置，可如玉天生心疾，身子弱，性子也软。
他坐上去，能坐稳几天？今日萧衡能扶他，明日就能废他。朝野上下哪个不盯着那个位置。
他一个孩子，怎么斗？如果让如玉登基，那才是把赵家架在火上烤，外戚干政，幼帝母族。这些名头，哪个不是催命符。
可萧衡不一样。他手握兵权，心狠手辣，朝中无人能制。他若登基，这江山才算真的稳了。那些牛鬼蛇神，才不敢再冒头。
她亲眼看着宣帝在上面坐了十几年，兄弟死绝，儿子反目，最后落得个孤家寡人，被她亲手送走。
萧衡登基，至少他们赵家几百口人能活下去。
赵砚舟缓缓坐回椅子上，抬手抹了把脸，萧衡从来都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萧衡这种性子，容不下摇摆的人。
赵砚舟重新提起精神，分析道：“崔家这次，恐怕要出大血。萧衡围而不攻，是在等崔家自己割肉。”
赵鸢没空去管崔家的事，眼下护好玉儿，远离纷争，他们赵家才能不受殃及。
赵鸢没接这话。她知道自己是变了，从十六年前被一道圣旨逼着嫁进东宫那天起，她就变了。那时她还是赵家的小女儿，心里想着另一个人，却不得不穿上嫁衣，成了太子的侧妃。
三年前，北疆传来霍庭战死的消息。她不信。霍庭在战场上打了那么多年仗，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她开始暗中查，起初只是因为不甘心，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查来查去，线索断断续续，最后竟然指向了宫里，指向了宣帝。是宣帝默许甚至促成了那次出卖，把霍庭的行军路线给了敌人。
霍家后来就败了。嫡系那一支，霍庭是独子。他父亲听到儿子死讯，当时就倒下了，拖了半年，没了。她暗中派人送过些银子，但没什么用。没多久，他母亲也没了。
霍庭那一支，就这么绝了。
赵鸢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仇人是谁，清清楚楚。一个在龙椅上，一个在朝堂里。她等了三年，等到宣帝病重，等到机会。
现在，宣帝死了。霍庭的仇，报了一半。
“那霍庭的仇呢？”赵砚舟问。
“霍庭是宣帝害死的，与萧衡无关。况且，萧衡坐了那个位置，宣帝这一支才算彻底断了。这才是对宣帝最大的报复。”
赵鸢要让他在地下看着，他算计一辈子，杀兄弟，害忠良，最后这江山，还是落到了他最忌惮的弟弟手里。
他这一脉，永远与皇位无缘了。
赵鸢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高高的宫墙。十六年了，她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霍庭的墓在城西十里坡，她一直知道，但从没去过，终于有机会能去看看了。
她转身走到柜子前，取出那个装着匕首的木盒，打开，匕首还在。
宫中消息被萧衡封锁了。柳晴晚派了人去徐府，给徐佳慧报信。她知道徐佳慧聪明，应该能拦住她父亲。
惊云有些担心，说徐相心思深，在朝中势力大，徐佳慧未必拦得住。
柳晴晚摇头。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徐家。崔家还没除掉，北荒的使者还在京城。如果现在动徐家，动静太大，会让北荒察觉大景内乱。北荒一旦趁机生事，边境又要面临苦战。
徐相和宁王绑在一起，已经是死棋，早晚要处理。但崔家不同。崔家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掌握着不少实权位置，是真正能动摇国本的心腹大患。必须先集中力量除掉崔家。
只要崔家倒了，徐家孤立无援，就成了瓮中之鳖，随时可以收拾。
柳晴晚对惊云说：“传话给沐音，让她的人盯紧崔府和北荒使者的驿馆，一有异动立刻来报。徐府那边，只要徐相不出门，就暂且围着，不必有下一步动作。”
柳晴晚看着手里的狐裘，这是萧谙前些日子刚送来的，当初狩猎围剿他答应给自己的狐裘被徐佳慧拦了去，如今就用他们徐家的命来还吧。
柳晴晚坐在院子的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星图。
当初她主动接近徐佳慧，就是因为徐佳慧是徐相的女儿。走得近了，才能更方便地了解徐相的动向，甚至通过徐佳慧，给徐家传递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
徐佳慧以为她们是闺中密友，其实柳晴晚每次与她喝茶赏花，心里都在算计。徐家与宁王绑得太紧，注定是敌人。而对敌人，自然要不留余地。
柳晴晚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当初徐佳慧想纵火烧死她，刚来北河城的时候给她使绊子，她可记得一清二楚。
后来她舍身救过徐佳慧，两次救命之恩，让徐佳慧对柳晴晚彻底卸下心防，真正将她视为可以托付性命的挚友。
徐佳慧的感动是真的，柳晴晚的算计也是真的。每一次出手，她都在衡量利弊。救徐佳慧，成本不高，至于北河城那些使绊子，纵火未遂的旧怨，柳晴晚从未忘记。
如今，徐家这棵大树要倒了。徐佳慧或许能保住一条命，但徐家百年基业，算是完了。
柳晴晚没什么愧疚。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徐家选择宁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我给她一条生路，她爹那些证据换他们徐家平安，这笔交易，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