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顺着她推来的油纸包又取了一块桂花糕。刚咬下一口,他目光忽然定住,望向她身后院中的某个角落。
柳晴晚察觉他神色有异,回头看去。只见院落一角,那棵老槐树下,一个模糊的灰影正在清扫着落叶。
近来阿桂的力气似乎增长了些,已能勉强拿起这些轻巧实物。
近来她试着用青狐珏配合自身灵力加以炼化引导,阿桂的凝实程度和所能操控的力气确实增长了些,已能勉强拿起扫帚这类轻巧实物。
“上次在摄政王府,你突然望向空无一物的廊柱,也是因为这个?”
柳晴晚点了点头。那次是另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小东西,突然扯了一位官员的玉佩。
“力气见长。”萧衡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意外,“看来你那青狐珏,用得越发纯熟了。”
“嗯。”她坦然承认,“只是初步炼化,让它能做些简单的洒扫,免得白日里惹人眼目。它还不太灵光。”
说着,她又瞥了一眼院角。阿桂似乎想将扫在一起的落叶归拢,用力过猛,扫帚头“啪”一下打散了刚聚起的小堆,灰影僵在那里,显得有些无措。
萧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极淡的笑纹。“比之上次在摄政王府,扯人玉佩那个,倒是稳重不少。”
柳晴晚想起那次,一个小淘气恶作剧,差点让她在众目睽睽下露出马脚,多亏萧衡及时用话岔开,才遮掩过去。
“那是个意外,”她有些赧然,“平日它们都挺安分。”至少大多数时候是。
“炼化阴物,终是耗神。”萧衡将手中最后一点糕屑吃完,目光落回她脸上,专注了几分,“尤其你体质特殊,灵觉过人,更易被阴气侵扰。青狐珏虽是宝物,亦需自身灵力为引,长久下去,于你神魂无益。”
柳晴晚怔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旁人要么恐惧,要么猎奇,要么避之唯恐不及,从未有人第一反应是关心这能力对她的损耗。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有时会有些累。”尤其是需要与它们沟通,或者像治疗姨母眼睛那样,动用特殊手段时,事后总会虚脱许久。
萧衡牵起她的手,靠得越近,他身上的紫气对柳晴晚就越有帮助。
“你神魂稳了,操控那青狐珏也能更省力些。日后若觉不适,可告知我。”
当初接近萧衡一半是因为权势,另一半便是因为他身上的紫气。
如今看来,这场算计,似乎并不亏。
“殿下的紫气,确实好用。”她直言不讳,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带着评估,也带着一丝近乎天真的贪婪,“比许多灵丹妙药都管用。”
“所以,”他向前半步,几乎与她隔窗相对,“当初在儋州救我,便是看上了这个?”
“不然呢?”柳晴晚反问,眼睫微颤,却毫不躲闪,“殿下莫非以为,我是那等见个落难美男子便心软舍命的傻姑娘?”她语气里带上了点狡黠,“不过,殿下的模样,倒也确实担得起‘美男子’三字。”
萧衡因她最后那句直白又带着戏谑的夸赞,眸色深了深。他非但没退,反而又靠近了些,两人之间只隔着那道不算宽的窗台,气息几乎交融。
“美男子?”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压得低,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玩味,又像是某种试探,“柳姑娘这话,是真心夸赞,还是……另有所图?”
柳晴晚没料到他竟顺着这话头接了下来,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露怯,甚至将撑着窗台的手臂又往前探了探,指尖几乎要碰到他胸前的衣料。“殿下觉得呢?”
她仰着脸,眸光流转,“紫气我要,权势我也想借,至于殿下的模样……好看的东西,谁不喜欢多看两眼?”
这话说得近乎无赖,却又坦荡得让人无从指责。她就像一只狡黠的狐,明明白白告诉你她有所图谋,却偏生让人讨厌不起来,甚至觉得那点贪心都透着鲜活气。
萧衡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震得柳晴晚耳廓微麻。他忽然抬手,不是去拂开她近乎挑衅的手指,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掌心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牢牢扣住她微凉的肌肤。柳晴晚指尖一颤,想要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既然喜欢看,”萧衡凝视着她,目光锁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嘴角噙着一丝弧度,“那就看仔细些。”
说着,他握着她的手腕,牵引着她的手,缓缓贴向自己的脸颊。
柳晴晚的呼吸瞬间屏住。
“殿下……”她试图抽手,声音有些发紧。
“怎么?”萧衡却不让,反而就着她的手,微微偏头。
柳晴晚感觉脸颊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她素来自诩冷静,善于掌控局面,此刻却被他这反客为主的举动搅得心神大乱,她一时竟忘了该如何应对。
就在她呼吸微窒,几乎要沉溺于这突兀的亲近与暧昧时,萧衡却忽然松开了手。
力道撤去得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近乎狎昵的举动只是她一瞬间的错觉。
“吓到了?”
柳晴晚定了定神,将那只残留着他温度的手悄悄背到身后,指尖蜷缩。
“殿下此举,未免有失分寸。”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己也不甚分明。
萧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在审视,又似在权衡。片刻,他才缓缓道:“是萧某唐突了。”他承认得坦率,却并无多少歉意。
“等日后你成了王妃,也不迟。”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竟一时失语。
“名分早晚要落实。还是说,柳姑娘如今改了主意,觉得这衡王妃的位置,配不上你的野心了?”
“主意未改。只是殿下此刻提起,不免让人觉得别有用心。”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自己刚刚被他握过的手腕,“仿佛是在为方才的唐突,寻个蹩脚的借口。”
萧衡眉梢动了一下,像是被她反将一军。她果然不会轻易被牵着鼻子走。
“借口?”他重复着,忽然又向前逼近了半分,这次几乎将她困在窗台与他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气息灼热,“若我说,不是借口呢?”
萧衡几乎是在她耳边低语。““我们的约定里,可没说过,只能是冷冰冰的交易。”
“王妃之位给你,权势予你借取,我也随你取用。那么,我提前收取一点‘利息’,看看我未来的王妃是否真的如她所表现的那般冷静自持,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