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控站石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外界管道中那股刺骨的寒意被隔绝了大半。
杨凡背靠冰冷的石门,剧烈喘息,口中喷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左肩的剧痛、神识的枯竭、真元的虚乏,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强撑着没有倒下,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瓶益气丹,倒出三粒,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温热的药力散开,滋润着干涸的经脉。虽然无法立刻恢复真元,但至少稳住了伤势恶化的趋势。
他这才有暇打量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约十丈见方的石室。石室呈六边形,墙壁由一种深灰色的、表面布满细密阵纹的石材砌成。此刻,这些阵纹大多黯淡无光,只有少数几道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般声响。
石室中央,是一个半圆形的控制台。控制台由暗银色的金属构成,表面镶嵌着数十个已经熄灭的水晶面板和按钮。控制台前,一张厚重的石椅上,坐着一具身披淡蓝色道袍的白骨骷髅。
骷髅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右手骨指搭在控制台的一个凸起旋钮上,左手则按在胸前——那里道袍内似乎藏着什么东西。骷髅的头骨微微低垂,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尝试操作什么。
控制台后方,石室尽头,有一扇紧闭的、刻满冰霜纹路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竟与地枢子阵核完全吻合。
除此之外,石室内再无他物。空气沉闷,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气味极其微弱,若非杨凡神识敏锐几乎无法察觉,似乎是从骷髅身上散发出来的。
“地枢宗值守修士的遗骸……”杨凡心中肃然。
他走到骷髅前,躬身行了一礼:“晚辈杨凡,误入此地,惊扰前辈安息。”
礼毕,他才小心地开始检查。
先看控制台。大部分水晶面板都是黑的,只有最左侧三块还亮着极其黯淡的、不断跳动的光斑。光斑构成模糊的图案和古文字,杨凡勉强能辨认出部分:
“地脉节点状态:第三调控站(戊土区)·离线”
“核心封印阵列状态:……警告……冰骸之主·苏醒进程37……持续上升中……”
“建议措施:启动‘镇岳’协议……需三枚地枢核钥同时授权……”
信息零碎,但已足够触目惊心。
“冰骸之主……果然是那阴寒意志的名字。”,还在上升……三枚地枢核钥?”
他想起沐云长老册子中提到的“虚空符钥”,以及地枢子阵核。难道所谓的“地枢核钥”,就是指这些信物?
他的目光落在骷髅左手按着的胸口位置。犹豫片刻,他轻声道:“前辈,得罪了。”
他小心地掀开道袍。
道袍下,骷髅胸前肋骨间,卡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冰蓝、形似雪花的水晶令牌。令牌表面刻着细密的阵纹,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石室中檀香同源的寒意。
而在令牌旁边,还压着一卷用某种银色丝线捆扎的玉简。
杨凡先取下那卷玉简。玉简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解开丝线,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功法传承,而是一段记录,或者说……遗言。
“余乃地枢宗阵堂值守弟子,岳明轩。今日,是宗门遭劫的第九日。”
“外围防线已全部失守,渊虚魔气污染了七成地脉节点。长老们启动‘九极封魔大阵’,将魔气核心与部分被污染的同门一同封印于地脉深处。然,阵法有缺,引动了地底另一处更古老的封印——‘冰骸之主’。”
“此獠乃上古冰魄邪灵,万年前被地枢宗开山祖师‘镇岳真人’以三枚‘地枢核钥’封印于地心极寒层。其性阴寒死寂,以吞噬生机与地脉能量为食,一旦脱困,千里冰封,万物寂灭。”
“魔气侵蚀导致封魔大阵波动,意外削弱了冰骸之主的封印。此獠已开始苏醒。余奉命镇守第三调控站,监视其状态,并在必要时启动‘镇岳’协议——以三枚地枢核钥重新加固封印。”
“然,三枚核钥早已分散:一枚随祖师入‘藏真界’核心,不知所踪;一枚由药堂沐云长老保管,藏于乙七药圃;最后一枚……应在余手中,却因魔气侵蚀调控站时受损,能量流失严重。”
“余已尝试修复,但冰骸之主的寒意已顺着地脉管道上涌。余真元耗尽,神魂受创,命不久矣。”
“后来者若见,切记:冰骸之主苏醒不可逆转,唯一希望是集齐三枚核钥,启动‘镇岳’协议。然,核钥分散,时间紧迫。若来不及,可退而求其次——以子阵核权限,暂时关闭调控站与主阵的‘地脉通道’,延缓寒意上涌,为外界争取时间。但此举会彻底切断调控站能量供给,导致所有禁制失效,且一旦关闭,需至少十二时辰才能重启,期间调控站将门户大开,毫无防御……”
“余已无憾,唯愧对宗门栽培。后来者……珍重。”
记录至此终结。
杨凡放下玉简,长出一口气,心头沉重。
信息量巨大。
冰骸之主,上古冰魄邪灵,万年前被镇岳真人封印。地脉冲突和渊虚魔气意外削弱了封印,导致其苏醒。而镇压它的关键,是三枚“地枢核钥”。
自己手中的三块黑铁片(虚空符钥),是其中之一?沐云长老保管的,应该也是。那第三枚……他看向骷髅胸前那枚冰蓝色的雪花令牌。
这就是岳明轩所说的“受损核钥”?
他小心地将令牌取下。令牌入手冰凉刺骨,表面的阵纹多处断裂,中心位置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但即便如此,它依旧散发着精纯的冰寒之力,与外界冰骸之主的寒意同源,却又更加……纯粹?
“核钥本质是封印的一部分,所以与冰骸之主同源?难怪能控制或加固封印。”杨凡若有所思。
他尝试将一丝真元注入令牌。
令牌微微一颤,表面阵纹亮起微弱蓝光,投射出一幅残缺的立体地图——地图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冰蓝色光团(冰骸之主),周围有九个光点(调控站),其中三个光点呈三角分布,彼此间有光线连接。
“三枚核钥,对应三个调控站?形成三角封印?”杨凡心中明悟。
而他所在的第三调控站,正是三角的一个顶点。另外两个顶点……从地图上看,一个在东北方向深处(可能已毁),另一个在……西北方向?等等,那个位置……似乎与吴锋他们冲入的空间漩涡方位重合?
杨凡心中一震。
难道那空间漩涡,不仅仅是韩老鬼的避难所,还是……另一处调控站的入口?甚至是……藏有另一枚核钥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吴锋他们冲进去,究竟是福是祸?
他摇摇头,暂时压下这个念头。当务之急,是处理眼前的问题。
玉简中提到两个方案:一是集齐三枚核钥启动“镇岳”协议,这显然来不及;二是用子阵核暂时关闭地脉通道,延缓寒意上涌,为外界争取时间,但代价是调控站门户大开十二时辰。
怎么选?
杨凡看向控制台后那扇刻满冰霜纹路的金属门。子阵核的凹槽就在门上,显然那就是控制地脉通道的关键。
如果关闭通道,能延缓冰骸之主上浮多久?玉简没提。但看岳明轩的记录,冰骸之主苏醒进程已达37,且还在上升。即使延缓,恐怕也只能争取几个时辰?
而在这几个时辰里,自己身处毫无防御的调控站,万一冰骸之主的爪牙(比如那些被冻结的魔化岩傀)突破进来……
风险极大。
但不关闭呢?寒意会持续上涌,冰骸之主加速苏醒,可能不用几个时辰就会彻底破封。到时候,别说自己,整个流云城区域恐怕都要遭殃。
“没有完美选择。”杨凡苦笑。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先恢复实力。
无论选择哪个方案,都需要足够的真元和状态支撑。他现在这样子,连操作控制台都困难。
他盘膝坐下,取出两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运转《地煞镇岳功》。调控站内虽然寒意依旧,但比起外面管道好得多,且土行灵气相对浓郁。益气丹的药力也在持续发挥,配合灵石,他的真元开始缓慢恢复。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研究那枚冰蓝色核钥和地枢子阵核。
一个时辰后。
杨凡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真元恢复了约四成,虽然离全盛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行动能力。神识依旧疲惫,但已不再刺痛。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金属门前。
门上冰霜纹路仿佛活物,在缓缓流转。中央的凹槽,与子阵核大小完全一致。
他取出子阵核,没有立刻放入,而是先尝试用神识沟通。子阵核表面刻痕亮起,传递出关于这扇门的信息:
果然是这里。
杨凡深吸一口气,将子阵核按入凹槽。
“咔。”
严丝合缝。
门上的冰霜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整个石室开始震颤!控制台上那些原本黯淡的水晶面板,此刻竟有半数亮起,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当前操作者:未登记。临时权限授予。”
“请选择操作:一、查看地脉通道状态;二、调节通道开合;三、启动紧急协议;四、……”
“选择二,调节通道开合。”杨凡沉声道。
“指令确认。。请设定目标值。”
杨凡犹豫了一瞬。
直接关闭?风险太大。
他想了想,开口道:“设定目标值:30。”
先大幅度降低,观察效果。如果情况不对,还能调整。
“指令确认。正在调节……警告:地脉通道能量负载急剧下降,外围禁制功率将同步衰减至基准值30。速度预计降低65。是否确认?”
“确认。”
“执行中……”
“轰隆隆——”
低沉的轰鸣从脚下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机关在运转。金属门表面的蓝光开始明灭不定,那些冰霜纹路的流转速度明显变慢。
控制台的水晶面板上,数据疯狂跳动:
九个时辰!
杨凡心中一凛。,也只能延缓到九个时辰后完全苏醒?那如果完全关闭……
机械音回应:“模拟计算中……计算结果:若通道完全关闭,冰骸之主寒意渗透将暂时中断,苏醒进程停滞。但地脉能量失衡将加剧,可能导致其他封印节点崩坏。且十二时辰后通道重启时,积压的寒意将一次性爆发,苏醒进程可能瞬间跃升至70以上。综合评估:不建议完全关闭。”
杨凡苦笑。果然,没有完美方案。
集齐三枚核钥?不可能,时间不够。
离开这里,通知外界?外界恐怕自身难保。
似乎……只剩下一条路。
他看向控制台上的那些数据流,忽然心中一动。
“能否调取冰骸之主封印结构图?以及‘镇岳’协议的详细内容?”
“权限认证通过……调取中……”
水晶面板上,浮现出一幅复杂的、层层叠叠的立体阵法结构图。图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冰蓝色核心,周围被九层环形封印包裹,每一层封印都有无数细小的符文节点。而三枚核钥的位置,分别对应三个调控站,形成一个三角,支撑着最外三层封印。
“镇岳协议”的内容也随之显示:需要三枚核钥同时插入三个调控站的主控台,以特定频率共振,激发封印阵列的全部威能,将冰骸之主重新镇压回深层封印状态。但协议启动需要时间,且期间不能被打断,否则可能引发封印反噬。
杨凡仔细看着那些符文节点。他的符阵造诣得益于林玄传承,已远超普通筑基修士。此刻,他敏锐地发现,封印阵列的许多节点……似乎与“虚空符钥”(黑铁片)上的空间阵纹有某种相似性?
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手中有一枚核钥(黑铁片),调控站有一枚受损核钥(冰蓝令牌)。如果能修复这枚受损核钥,然后……自己或许可以尝试,以两枚核钥为基础,模拟三角共振?虽然威力远不如三枚齐全,但若能暂时强化封印,哪怕只是拖延更多时间……
他看向岳明轩的遗骸,低声问道:“岳前辈,您当年……尝试修复核钥,用的是什么方法?”
遗骸自然不会回答。
但杨凡的目光,落在了控制台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约尺许见方的金属凹槽,凹槽内刻满了精细的炼制阵纹。
就是这里!
杨凡心脏狂跳。他立刻走到凹槽前,将那块冰蓝色的雪花令牌放入其中。
凹槽边缘亮起蓝光,将令牌包裹。控制台面板上跳出信息:
能量不足……
杨凡眉头紧锁。他手中没有冰系能量源,地脉通道又被自己调低了开合度。
等等。
他忽然想起,洞天布袋里,那株“冰魄凝霜芝”!
三千年份的冰系灵植,蕴含的精纯冰系能量,恐怕比普通冰系灵石强百倍!而且,它是活物,能量温和,或许……
他立刻取出洞天布袋,神识探入,锁定那株通体冰蓝、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灵芝。
《乙七药圃详录》中记载,冰魄凝霜芝的能量核心在于其“芝心”,也就是灵芝中央最厚实的那部分。若取用部分芝心,虽然会损伤灵植,但不会致死,且能量最为精纯。
舍不舍得?
这可是三千年份的稀世珍品!价值难以估量!
但……如果冰骸之主破封,一切都将化为冰封死域,再珍贵的灵植也是徒劳。
杨凡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小心地从冰魄凝霜芝中央,切下约三分之一巴掌大小的芝心。灵芝微微颤抖,光芒黯淡了些许,但整体生机未损。
他将这块散发着浓郁冰寒气息的芝心,放入了核钥修复槽中,紧贴着那枚冰蓝令牌。
“检测到高纯度冰系能量源……评估中……能量等级:甲等上品。符合修复需求。”
“检测到地脉本源能量不足……建议提升地脉通道开合度至60以上,或注入替代地脉能量。”
替代地脉能量?
杨凡想了想,取出那枚地枢子阵核。子阵核本身蕴含精纯土行灵力,且能与地脉共鸣,或许可以。
他将子阵核也放入凹槽。
“继续!”
没有退路了。
“指令确认。开始修复‘冰魄核’……”
修复槽内,蓝光大盛!冰魄凝霜芝的芝心开始融化,化作一团深蓝色的液态能量,缓缓渗入冰蓝令牌的裂痕中。地枢子阵核表面的刻痕也依次亮起,精纯的土黄色灵气被抽取出来,与冰系能量混合,形成一种奇异的蓝黄交织的光流,包裹住令牌。
令牌表面的阵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延伸、重新连接!
裂痕在缩小!
整个修复过程,需要时间。
而杨凡能做的,只有等待。”
虽然增长率减缓了,但依旧在稳步上升。
九个时辰。
他只有九个时辰。
不,可能更少。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越来越频繁了。
冰骸之主,正在加速挣脱束缚。
---
吴锋这边
空间漩涡内部的撕扯力,远比吴锋预想的更可怕。
冲入漩涡的瞬间,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扭曲,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切割着他的皮肤、肌肉、甚至骨骼。
“护住要害!”陈锋的嘶吼在乱流中模糊不清。
吴锋勉强蜷缩身体,用最后一丝真元护住心脉和头颅。背部的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血液不断渗出,又被乱流卷走。
不知翻滚了多久。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意识时,周围的撕扯力骤然一松!
“砰!砰!砰!”
数声闷响,几人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吴锋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血沫。他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过了好几息才逐渐清晰。
眼前的世界……光怪陆离。
天空是破碎的、扭曲的,仿佛将不同颜色的油彩泼洒在一起,又强行揉捏。暗红、冰蓝、土黄、深灰……各种颜色的光芒交织、流淌,形成一片不断变幻的、令人眩晕的背景。
地面同样破碎。他们摔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由黑色岩石构成的平台上,平台约十丈见方,悬浮在虚空中。平台边缘,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
而在平台周围,悬浮着数十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碎片”:
左前方,一块直径约三十丈的碎片上,流淌着滚烫的熔岩河流,赤红的岩浆翻滚,散发出灼热的高温;
右前方,另一块碎片则是一片冰川,冰层晶莹剔透,寒气森森,冰面下似乎冻结着某种巨大的阴影;
正前方稍远处,一块最大的碎片上,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质宫殿,宫殿大半已经坍塌,但剩下的部分依旧巍峨,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更远处,还有倒悬的山峰、漂浮的湖泊、燃烧的森林……各种违背常理的景象拼接在一起,构成一个混乱而诡异的破碎世界。
“这里……是什么地方?”王统领挣扎着坐起来,脸色惨白如纸。他背上的那名断腿城卫军已经昏迷,气息微弱。
陈锋拄着剑站起,环顾四周,眼中充满震惊:“空间碎片……被强行拼接在一起?难道是上古大战留下的遗迹?”
“看那里!”一名青霖宗弟子指向平台中央。
平台中央,立着一根半人高的黑色石柱。石柱顶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晶石的光芒投射在空中,形成一幅模糊的地图虚影。
地图中央,有一个闪烁的蓝色光点。光点周围,标注着几个古文字:
“韩嶙……在此。”
韩嶙?韩老鬼的本名?
吴锋强撑着爬过去,看向那地图虚影。蓝色光点所在的位置,在地图正北方,距离他们所在的平台……约三里。
但这三里,需要穿越那些危险的碎片区域。
“必须尽快。”吴锋声音沙哑,“韩老鬼的防护……撑不了多久。”
他想起冲入漩涡前看到的画面:冰蓝晶体上的裂痕,正在蔓延。
陈锋点头,看向众人:“还能动的,报数。”
除了昏迷的断腿士兵,其余八人都勉强站了起来。但个个带伤,气息萎靡,真元几乎耗尽。
“我们没有退路了。”陈锋沉声道,“只能前进。地图显示,前方第一段路,要穿过那片熔岩区域。大家小心,跟紧我。”
他率先走向平台边缘。
平台与熔岩碎片之间,没有桥梁,只有几块悬浮的、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头,如同踏脚石般排列着,延伸到对面。石头之间的间隔约五到八尺,下方就是无尽的虚空。
“我先过。”陈锋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第一块石头。
石头微微晃动,但还算稳固。他稳住身形,连续跳跃,几个起落便到了对面碎片边缘,转身示意安全。
其他人陆续跟上。
吴锋走在最后。他伤势最重,每一次跳跃都感觉身体要散架。但他咬牙坚持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韩老鬼,完成承诺。
熔岩碎片上,热浪扑面。地面龟裂,裂缝中不时喷出炽热的火舌。众人贴着边缘小心翼翼前行,避开那些活跃的喷发点。
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了一条宽约三丈的熔岩河流。河流对岸,就是冰川碎片的边缘。
没有桥。
“跳过去!”陈锋当机立断,后退几步,助跑,一跃!
他勉强落在对岸边缘,踉跄几步才站稳。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但轮到那名背着伤员的青霖宗弟子时,出了问题。
他背着人,负重太大,起跳力道不足,眼看就要落入熔岩河——
“抓住!”王统领眼疾手快,甩出一条绳索缠住他的腰,奋力一拉!
两人摔在对岸,险之又险。
但王统领的左臂伤口因此崩裂,鲜血直流。
“谢谢……”那名青霖宗弟子心有余悸。
“继续走。”王统领咬牙撕下衣襟包扎伤口。
冰川碎片上,又是另一番景象。冰面极其光滑,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寒气透骨,让伤势本就严重的众人更是雪上加霜。
更可怕的是,冰面下那些冻结的阴影……似乎在动。
“小心脚下!”吴锋突然喝道。
话音未落,他们脚下的冰层“咔嚓”裂开!数条惨白的、覆盖着冰霜的手臂,猛地从冰下伸出,抓向众人的脚踝!
“尸傀!”陈锋一剑斩断抓向自己的手臂,厉声道,“快跑!别缠斗!”
众人连滚爬爬向前冲。冰层不断破裂,越来越多的惨白手臂伸出,甚至有几具完整的、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尸体爬了出来,眼眶空洞,散发着阴寒死气。
这些尸傀实力不强,大概只有练气中后期,但数量众多,且不畏疼痛。众人且战且退,好不容易冲到了冰川碎片另一侧边缘。
前方,是那座残破石殿所在的碎片。
两块碎片之间,有一座残破的、由石头和金属构成的桥梁。桥梁大半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根摇摇欲坠的横梁。
“过去!”陈锋率先踏上横梁。
横梁“嘎吱”作响,但勉强能承重。众人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通过。
就在吴锋走到一半时——
“轰!”
脚下横梁突然断裂!
吴锋身体一沉,向下坠落!千钧一发之际,他左手死死抓住了另一根横梁的边缘,整个人悬在半空!
下方,是无尽的黑暗虚空。
“吴道友!”陈锋惊呼,想要回头救援,但中间隔着断口,够不着。
吴锋咬牙,右手试图攀上去,但背部的剧痛让他使不上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滑脱。
难道……要死在这里?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王统领!他不知何时折返回来,趴在断口边缘,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抓住了吴锋!
“上来!”王统领脸色涨红,青筋暴起。
吴锋借力,猛地一荡,爬上了横梁。
两人瘫在横梁上,剧烈喘息。
“谢谢……”吴锋低声道。
“欠你一条命,现在还了。”王统领咧嘴笑了笑,笑容因疼痛而扭曲。
短暂休息后,他们终于抵达石殿碎片。
残破的石殿前,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广场。广场中央,竖着一根与之前平台上类似的黑色石柱,顶端同样有白光晶石。
地图虚影再次浮现。蓝色光点,就在正前方——石殿深处。
而更让众人震撼的是,广场尽头,石殿的正门前,矗立着一扇……巨大的、紧闭的、通体漆黑的石门!
石门高约五丈,宽三丈,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但在石门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
吴锋瞳孔骤缩。
那形状,与他怀中那枚在冲入漩涡时产生异动的传讯符……完全吻合!
而此刻,那枚传讯符正在他怀中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唤什么。
他颤抖着手,取出传讯符。
白玉制成的符牌,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淡蓝色的纹路,与石门上散发出的波动隐隐共鸣。
“这是……钥匙?”陈锋震惊道。
吴锋没有说话,他走向石门。
随着他靠近,传讯符的光芒越来越盛,甚至自行悬浮起来,朝着凹槽飘去。
当传讯符嵌入凹槽的瞬间——
“嗡!!!”
整扇漆黑的石门,骤然亮起刺目的蓝白光芒!光芒如同水波般在门面荡漾,所过之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复杂到极点的空间阵纹!
石门,开始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不是石殿内部。
而是一条笔直的、由纯净白光构成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个悬浮在光中的平台。平台上,有一块黑色石板。石板上,躺着被冰蓝晶体包裹的韩老鬼!
找到了!
但就在众人欣喜之际——
整个破碎世界,突然剧烈震颤!
天空中那些扭曲的色彩疯狂翻滚,地面崩裂,远处那些碎片开始加速旋转、碰撞、崩塌!
石殿也在摇晃,瓦砾不断落下。
而更可怕的是,吴锋清晰感觉到,一股熟悉而恐怖的阴寒意志……正顺着那条白光通道,从极深极远处……蔓延过来!
“是冰骸之主……祂的气息,渗透进来了!”陈锋脸色惨白。
“快!进去!关门!”吴锋嘶声吼道。
众人不再犹豫,冲向白光通道!
就在最后一人冲入通道的瞬间——
那扇巨大的黑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
将破碎世界的崩塌与混乱,暂时隔绝在外。
---
空间漩涡边缘。
暗金傀儡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枚从“蝮蛇”处回收的神秘物品,举向漩涡方向。
神秘物品——一枚鸡蛋大小、表面布满金色血管纹路的金属球——此刻正散发着越来越强烈的金光。
金光与漩涡产生共鸣,漩涡旋转的速度开始放缓,中心那深邃的黑暗逐渐被金光渗透、照亮。
傀儡的眼中,冰冷的数据流飞速闪过:
“开始执行最终协议:核钥归位,激活‘庇护之柱’定位信标,引导‘传承者’进入‘试炼回廊’……”
“警告:检测到冰骸之主意志渗透加速……预计三刻钟后达到临界点……”
“执行优先级:最高。”
金属球从傀儡手中缓缓浮起,飘向漩涡中心。
当金属球触及漩涡中心那被金光照亮的区域时——
“咔嚓。”
仿佛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漩涡中心,金光大盛!整个漩涡的结构开始改变,从狂暴的毁灭性能量乱流,逐渐稳定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通道入口!
而在通道入口深处,隐约可见一扇巨大的、紧闭的漆黑石门——正是吴锋等人看到的那扇!
金属球嵌入石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中。
石门表面,金光流淌,那些复杂的空间阵纹被逐一激活。
通道,稳定了。
暗金傀儡缓缓站起。它的使命,已完成大半。
但它没有离开。
它的眼中,数据流再次闪过:
“第二阶段指令:守护‘试炼回廊’入口,直至‘传承者’通过,或……冰骸之主降临。”
它转身,面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冰骸之主意志渗透最强烈的方向。
它默默站立,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等待最终时刻的到来。
---
流云城,城主府。
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城主慕容衡端坐主位,脸色阴沉。下方,青霖宗代表、各大家族家主、城主府核心将领,分坐两侧,个个眉头紧锁。
殿外,寒风呼啸。诡异的是,那风声竟然带着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报——!”一名传令兵冲进大殿,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城主!城外三十里,黑水河……彻底冻结了!不是普通的冰封,整条河……变成了蓝色的冰!河里的鱼虾、水草,全部……全部变成了冰雕,一碰就碎!”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黑水河是流云城外最大的河流,宽达百丈,水流湍急。如今虽是冬季,但从未完全冻结过,更别说这种诡异的蓝色冰封。
“还有……”传令兵继续道,“城东农田,那些冬麦……一夜之间全部枯死,表面覆盖着一层蓝色冰霜。靠近查看的几名农夫,回来后就一直喊冷,现在还在打摆子,医师说……他们体内的生机在被缓慢抽走。”
“城西矿区也传来消息,矿洞深处温度骤降,矿壁上凝结出蓝色冰晶,已经有三名矿工被冻伤……”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慕容衡闭上眼睛,揉着眉心。他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地脉冲突已经够可怕了,现在又来了这种诡异的冰封。这已经不是人力能对抗的天灾。
“寒月仙子到!”殿外侍卫高声通报。
一身素白道袍、脸色苍白的寒月仙子快步走入大殿。她伤势未愈,但眼中依旧清冷锐利。
“寒月道友,可有所得?”慕容衡立刻问道。
寒月仙子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城主,诸位。我已查阅青霖宗古籍,确认此征兆……与万年前一桩秘闻有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冰骸之息。”
殿内一片死寂。
“冰骸……之主?”一名年老的家主声音发颤,“那不是……传说中的上古邪灵吗?不是早就被地枢宗封印了吗?”
“封印松动了。”寒月仙子语气沉重,“古籍记载,冰骸之主乃上古冰魄邪灵,所过之处千里冰封,生机绝灭。万年前,地枢宗开山祖师‘镇岳真人’集宗门之力,以三枚‘地枢核钥’将其封印于地心极寒层。如今地脉冲突,魔气侵蚀,恐怕意外削弱了封印。”
“那……那怎么办?”有人颤声问道。
寒月仙子沉默片刻,缓缓道:“古籍只提到,若冰骸之主苏醒,需集齐三枚地枢核钥,重启‘镇岳封印’。但地枢宗早已覆灭,核钥不知所踪……”
“难道我们只能等死?”一名将领拍案而起,满脸绝望。
“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寒月仙子忽然道。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我宗陈锋长老,之前传回的最后讯息中提到,他们在地下山脊区域,发现疑似地枢宗遗迹,且遭遇了与冰骸之息相似的寒气。”寒月仙子道,“若遗迹尚存,或许……核钥也在其中。”
“可陈长老他们已经失联多日了!”慕容衡沉声道。
“所以,我们需要派人进去。”寒月仙子看向殿外,那越来越阴沉的、飘落着蓝色雪花的天空,“在冰封彻底降临前,找到遗迹,找到核钥,或者……找到延缓冰封的方法。”
“谁去?”有人问。
殿内再次沉默。
那已经是绝地。进去,九死一生。
许久,慕容衡缓缓站起。
“我去。”
众人震惊。
“城主!不可!”
“流云城需要您坐镇!”
慕容衡摆摆手,眼神决绝:“我是城主,也是此地修为最高者。假丹巅峰,或许……能多撑一会儿。”
他看向寒月仙子:“仙子伤势未愈,留守城池,主持大局。我带一支精锐进去。若我回不来……流云城,就拜托诸位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大殿。
殿外,蓝色雪花纷飞。
寒意,正从地底深处,一点点蔓延上来。
流云城的命运,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