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外界的担忧也开始显现。
毕嘉木教授听池宏说了飞腾拖延打款的情况,眉头紧锁。
“这个飞腾,风评可不咋地!那个小李,我以前打过交道,表面笑嘻嘻,背后算盘精得很!搞不好他们这是想空手套白狼!”
“我当年有几个师弟,也是把自己的成果贱卖给一些公司,最后不是被拖着钱没了,就是被剽窃了技术踢开!”
他语重心长,“在商言商,该硬的时候一定要硬!别被他们表面那套唬住!”
“企业那些人,可不比学校老师,和他们打交道一定要多留个心眼。”
“拖着不打款,无非是想压价或者逼你们交出内核!”
“要不,我再帮你联系联系,换一家公司?”
“谢谢您!我心里有数。”听着毕老师掏心掏肺地建议,池宏心存感激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顾雅琳也忧心忡忡地找到池宏:“池宏啊,听说有公司想买你们的专利?这是好事啊!”
“不过————老师多句嘴,你们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商业谈判水很深。”
“大公司有律师、有法务,经验丰富得很。”
“最近几年也不是没有学生创业团队怀揣好东西,最后却被大公司用合同陷阱、恶意拖延的方式耗死,好东西被拿走了,钱却没拿到几个。”
“最气人的是社会舆论,还会说学生不识抬举、狮子大开口————”
“唉!你们要坚持原则,但也要注意策略,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一时间,小范围的风向似乎也开始变化。
飞腾表现出的“诚意十足”和“积极推进项目”,与池宏团队的“坚持”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
冯烨磊被王工几次“请教”搞得有些烦躁,也感受到了压力:“池哥,飞腾那边催得急,合同还拖着,钱也不打,王工天天问些边缘问题,我看他们是真想绕过我们自己弄。”
“这合同还能签成吗?我们————要不适当给点甜头?”
史少华也皱着眉头:“是啊,老池。他们是大公司,我们这么拖着硬顶,会不会适得其反?”
“万一他们真不要了怎么办?要不————咱们稍微降点?或者给一部分资料,让他们先激活?”
团队里弥漫着一丝焦虑。
池宏看着两位伙伴,没有丝毫动摇:“老冯,老史,你们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他指着桌上那份合同复印件,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淅有力:“飞腾为什么拖着不打款?因为他们根本没打算按照我们的条件好好合作!”
“他们不是在评估流程,他们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和耐心!”
“想看我们会不会在压力下让步、会不会因为焦急而主动放松警剔、甚至交出内核数据!”
“我们要是妥协了,就正中他们下怀!”
“给他们点甜头”,会让他们彻底确认:我们没有真正的内核壁垒,可以被随意拿捏!”
“那么接下来等待我们的,只会是更残酷的压榨和撕毁合约!”
“至于担心他们不要?”
池宏笑了笑,“他们的技术总监王工,为什么像牛皮糖一样盯着我们不放?
正是因为凭他们自己根本搞不定!”
“他们需要我们的技术!我们不急,该急的是他们!”
“合同一天不按我们的条件签,首笔款一天不到帐,就休想拿到一个关键字节!”
“所有的催促和流程拖延”,都不过是他们用来麻痹我们、打压我们的心理战术。”
冯烨磊和史少华看着池宏冷静的目光,听着他斩钉截铁的分析,心中的焦虑竟奇迹般地平息下去。
毕竟,从认识池宏到现在,他就没错过。
此时,“叮咚!”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从池宏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
池宏随手拿起手机,目光扫过屏幕。
池宏淡淡一笑。
几乎是同时,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副总”的名字。
池宏按下免提键,李秀辰那急切的声音立刻在实验室里炸开:“池总!池总!钱收到了吧?二十万!一分不少!这可是我一直在催流程,才能这么快到帐呢!”
“你看,技术文档————是不是——可以发过来了?我们这边项目组都等着呢!急得很!”
池宏带着温和的笑意:“多谢李总了!钱收到了。”
“请放心,我们池塘科技最讲诚信。第一阶段的技术文档,马上打包发您邮箱。合作愉快。”
“好好好!太好了!池总爽快!”
电话挂断。
池宏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围拢过来的伙伴们。
短暂的寂静后——
“卧槽!!!二十万!!!”高承宣第一个跳了起来,“真打过来了!老池!牛逼!太牛逼了!”
“我的天!到帐了!”史少华也激动地看着池宏,“池班长!果然应该听你的!他们确实需要我们!”
冯烨磊也咧开嘴笑了:“这下已经回本了,之后的钱都是利润了!”
二十万!
对于此刻的池塘科技来说,无疑是一笔雪中送炭的巨款!
它不仅代表着专利的变现开始,更代表着池宏策略的完美成功!
池宏看着兴奋的伙伴们,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他拿起鼠标,点开邮箱,开始打包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删减掉所有内核参数的“技术骨架”文档,准备发送给那位在电话那头焦急等待的李副总。
“兄弟们,”池宏的声音带着笑意,“第一阶段,搞定。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点击了“发送”按钮。
拿到池宏团队的技术文档后,李秀辰长舒了一口气。
“王工,开始干活了。”
“好的,李总,放心吧!”兴奋的王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三十万奖金。
飞腾通信的研发部灯火通明,一场围绕着“优化”的疯狂冲刺开始了。
——
“这帮学生仔,做的还真挺专业。”王工看着文档资料,感叹道。
“有了这些东西,绝对做的出来!”
王工和他那支被奖金刺激得嗷嗷叫的团队,抱着对内核技术的根深蒂固的轻视,以及必须在一个月内拿出成果的压力,开始了大刀阔斧的“山寨”:
专利里描述的非牛顿流体阻尼材料?
成本高、采购麻烦!换!
直接用最常见的廉价硅胶垫圈和泡棉填充机身缝隙。
“减震效果一样好,成本砍掉一大截!”王工自信满满。
硬件加密芯片?
电路复杂还要额外采购芯片,增加bo成本!省掉!
直接用软件仿真加密算法,在主控cu上跑起来。
“现在主频够高,跑个加密没问题!密钥管理?程序里写死几组轮换就好!
“技术小组长拍胸脯保证。
为了追求极限成本,池宏团队精心设计的、用来隔离射频与多媒体处理电路的屏蔽层和专用供电模块被简化甚至省略;
功耗优化策略也被视为“过度设计”而直接套用飞腾低端机的老方案。
“能亮能响就行,搞那么精细干嘛?用户又不懂!”
不到三周,第一批贴着“飞腾金刚一一超抗摔·真安全·高保真音乐手机”标签的工程样机就被迫不及待地送到测试部门。
李副总和王工亲自督战,意气风发。
甚至公关稿都发出去了一“飞腾科技新突破,金刚手机即将震撼上市!”
然而,残酷的现实如同一盆加了冰块的冷水,狠狠浇在王工、李副总乃至整个项目组的头上。
实验室里,测试工程师将一台样机举到离地1米的高度,在众多期待的目光中,松手——
“啪嚓!”
“哐啷!”
刺耳的碎裂声比任何警报都令人心颤。
样机落地翻滚几圈后,外壳从边角处直接裂开,屏幕像蜘蛛网般粉碎。
通过裂缝甚至能看到里面主板变形扭曲的惨状!
王工脸上的笑容僵住,冲过去捡起那堆“垃圾”。
“不可能!才一米!普通手机也不至于这样!”
“王工,所有样机都————”测试组长声音干涩。”
现场死寂。
普通硅胶在冲击下形同虚设,根本无法有效传导和耗散能量。
应力峰值瞬间摧毁了脆弱的连接点和内部结构,这正是缺少应力场分布优化参数和非线性材料配方导致的必然结果。
测试部门的主管脸色铁青,拿着一根连接着调试器的数据线。
“我们一个刚转正的测试工程师,用半小时写的破解脚本,连上b调试口,三分钟!就三分钟!明文存储的用户通讯录、短信、通话记录,全部被读出来了!”
“密钥?他们就存在ra里没加密!那个所谓的加密”主程序,逻辑混乱,几个关键跳转判断形同虚设,简直是在裸奔!”
王工团队那自以为是的软件加密方案,在池宏预留了接口但缺少内核内核与配置文档的情况下,漏洞百出,形同虚设。
所谓“安全”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负责多媒体测试的工程师捂着耳朵,满脸痛苦地按下播放键。
“滋啦—嗡—嘶一”
刺耳的电流底噪、杂乱的爆音瞬间充斥整个测试间,完全掩盖了微弱的音乐声。
“这————根本听不清音乐啊!”有人吐槽。
“不是声音大!是干扰太强了!底噪起码90db以上!”
工程师快崩溃了,“耗电还贼快!!而且时不时就自动关机重启!”
缺少抗干扰时序设计规则库和功耗深度优化模型,简化的电路设计让来自射频模块和主控的干扰肆无忌惮地涌入了脆弱的音频路径。
加之残缺的电源管理,结果就是噪音、耗电和频繁的死机重启。
这已经不是音乐手机,乡村“大喇叭”都比这强。
一个月内,耗费上十万物料成本和人力投入,“金刚手机”项目彻底破产。
提前铺出去的宣传成了打在飞腾脸上的响亮耳光。
项目组内部炸开了锅,技术团队互相指责,推卸责任。
“啪!”
李秀辰将一沓文档狠狠砸在桌上,碎片飞溅。
“王工!”他声音嘶哑。
“公司养你们技术部是干什么吃的?!离了几个学生就玩不转了?!一堆废铁!全是废铁!”
王工猛地抬头,眼珠布满血丝:“您不是也同意用硅胶替代、软件加密省钱吗?现在出了问题全赖我们?”
“闭嘴!”
李秀辰被噎了一下,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一拍桌子:“你是技术总监!
是你当初拍着胸脯给我保证的!”
“废物!等着朱老板问话吧!”
“老板————”王工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灰败,嘴唇哆嗦着,只挤出半句:“您————不能————”
李秀辰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堆刺眼的残骸,眼底深处,慌乱一闪而过。
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窗外渐渐压下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