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档写字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微妙。
池宏放下了李秀辰递来的那两份充满诱惑的方案。
没有过多尤豫，眼神平静地看向这位满脸堆笑的副总：“李总，谢谢飞腾的诚意。”
“经过团队慎重考虑，我们选择——方案一：50万现金买断。”
李秀辰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这个学生仔竟然对自己精心准备的糖衣炮弹无动于衷？
他预想中的，那种年轻人面对“未来远大前程”时的向往并未出现。
“池总啊，不再考虑考虑技术入股？”
他迅速调整表情，语气带着长辈式的“语重心长”
“50万现金是不少，但眼光要放长远啊！”
“你们团队这么年轻有为，我们飞腾愿意提供一个更广阔的舞台————”
李秀辰的话忽然中断了，因为他看到了池宏的表情那是一种不属于学生的眼神，仿佛洞悉了一切，坚定，毫不迟疑。
“李总的好意心领了。”
“我们团队现阶段更专注于技术本身和原始积累，平台发展目前非我们所长。”
“现金买断，简单直接，更符合预期。”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秀辰已经明白，眼前这个少年对“技术入股”这块大饼毫无兴趣，这在年轻人中实属罕见。
他原本计划，把子公司股份给这帮学生，获得技术后，偷偷将利润转到别的公司去。
然后将公司成本做高，业绩做成亏损。
这样就可以在分红的时候，以“并没有盈利”为由，一分钱不给！
股份，分红，全都是泡沫！
而所谓的“方案一”，只是吸引对方与他们交易的诱饵而已。
按理说，这些大一学生听到“股份”这两个字，应该会毫不尤豫的选择“方案二”才是。
没想到这个池宏————
李秀辰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笑得更加璨烂：“理解，理解！年轻人有主见是好事！既然你们决定了，那就买断！我们飞腾尊重合作伙伴的选择！”
然而，“原则同意”的话语刚落，李秀辰的商业本能就立刻运转起来。
他话锋一转：“不过池总啊，50万可不是小数目，对公司来说也是一笔重要的投资决策。”
“必要的内部流程还是要走的嘛。意向签完，法务部门要审核合同细节以确保合规，财务流程也要走一圈，最后还要大老板签字确认拨款。这都需要时间啊！”
他搓着手，一副无可奈何又无比真诚的样子：“我们当然巴不得立刻打款，把资料拿到手，项目立刻上马！”
“可是，市场不等人嘛！”
“所以————池总，能不能麻烦你们这边先把全套技术文档准备好？”
“等我们这边流程一走完，马上付款，资料一交接，立刻激活！”
“这样效率最高！对双方都有利，你看怎么样？”
拖延打款，催促交底。
池宏心中冷笑，这套路他见得太多。
先用“流程”拖住你，让你在焦虑等待中松懈，甚至为了促成合作而主动让步，迫不及待交出所有底牌。
等你资料交完，对方立刻占据主动，付款就成了遥遥无期的讨债游戏，或者干脆以“技术未达预期”等理由百般克扣。
“李副总说的流程，我们理解。”
池宏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作为合作方，我们也有自己的流程和标准。”
“既然飞腾强调对专利技术的急切须求和对质量的重视，那么我们更需要在严谨的框架下推进。”
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档，推了过去：“这是我们拟定的合作备忘录关键条款草稿，包含分阶段交付和付款的具体计划。双方可以围绕这个框架尽快敲定正式合同。”
“只有首笔定金按约定到帐，我们才会激活第一阶段资料的交付程序。”
“所有交付物都有明确的验收标准，只有完成当前阶段交付物的验收确认，下一阶段的付款和交付才会激活。”
“最终内核资料的完整移交，必须在款项足额支付完成后进行。”
李秀辰接过文档，看着上面清淅列出的阶段节点、付款比例、严格的交付物清单，尤其那个刺眼的“附件二：技术保留清单”。
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验收标准，合理合法，找不出漏洞。
李秀辰的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这哪里象一个学生团队做出来的东西？
滴水不漏，倒象个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老江湖设下的局！
他的笑容有点僵硬，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哈哈，池总考虑得很周到啊！行，我回去就让法务研究研究，尽快协调推进！不过前期资料的准备————”
“在协议签署和首笔款项到位之前，我们团队的内核技术文档，恕无法提前移交。”池宏微笑着，直接堵死了他的试探。
“这是对双方知识产权，以及对飞腾即将进行的投资的负责态度。”
“相信李总也能理解。”
拉锯战开始了。
意向虽然敲定，但正式合同的推进陷入了泥潭。
飞腾那边的反馈总是慢半拍。
今天说法务休假了，明天说财务预算需要重新调整，后天又说大老板出差未归签不了字————
各种“正当理由”层出不穷。
与此同时，飞腾技术总监王工粉墨登场。
这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工程师，带着一股老技术骨干特有的自负。
他以“技术对接前期沟通”、“尽快熟悉专利细节以利于后续项目激活”为名，频频造访池宏团队所在的实验室，或者打电话“请教”技术细节。
他的目标很明确——池宏身边的“技术担当”冯烨磊。
“小冯同学啊，”王工每次都表现得无比诚恳，“这个非线性流变阻尼结构，理论我懂，但这个应力峰值转移，具体实现参数你们当初是怎么确定的？有推导过程吗？”
“你们那个加密模块的密钥管理机制用的是哪家的ip？硬件加速部分有没有内核的调度时序图参考一下？我们得提前准备啊！”
冯烨磊这十几年都在埋头学习，家族里的精英们也都是些正派人士，哪会想到对方的真实目的。
面对同行前辈纯粹的“请教”技术，最初总是不设防地想要讨论细节。
王工问得极其“专业”，总是切入到最关键、最容易暴露内核参数和实现逻辑的点上。
池宏对王工的“热情”早有预料。
每当冯烨磊被问到内核节点，池宏总是能“恰好”出现在他身边，会不动声色地接过话题。
“王工你好，”池宏的声音清冷，带着公式化的礼貌。
“您提出的这个问题很有深度。”
“冯同学负责的是模块接口部分，具体内核优化和参数库属于团队内核要点，需要等正式合同流程走完，在约定交付阶段才能提供详细说明。”
“目前我们只能提供专利说明书上公开的内容和框架图给您先参考。”
他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删减掉所有关键数据的“纯净版”技术简述。
有时，他也会直接用更宏观的技术壁垒来阻挡：“王工，参数库的创建是基于数千次的有限元仿真和冲击实验得出的，没有通用的公式推导，都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结果。”
“调度算法和密钥管理属于系统内核机密级内容，抱款在目前阶段无法提供。”
王工碰了几次软钉子，心里憋着一股邪火。
回到飞腾，在内部技术会上，他拍着桌子抱怨：“那个池宏，滑头得很！防贼一样防着我！”
“几个学生搞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把手机外壳做得抗摔一点，再加块加密芯片吗？
“我们自己堆料也能搞出来！非要装神弄鬼！”
这番话正中了飞腾内部的工程师们的心态他们可不相信那个什么“池塘科技”有什么高深的东西。
只觉得自己拿着死工资，公司还花钱去买学生的技术？
有这钱还不如发奖金！
于是，不少老工程师纷纷附和：“就是！我看过专利摘要了，抗摔结构？多加点硅胶垫不就行了？”
“软件加密调调库函数就搞定，硬件加密不过多焊块电路板！有生产图纸我们自己就能抄！”
“就是就是，王工说得对，给他们五十万真是冤大头！赶紧拿到文档咱们自己优化得了！”
李副总在办公室里接到王工的汇报，听着电话那头王工满腹劳骚的抱怨和轻视。
“哼，说得这么漂亮，你们要是真做出好产品，我用得着这样到处跑吗？”
他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听着王工笃定的话，眼中精光一闪，对着电话那头的王工问道：“老王，你跟我交个底。”
“抛开他们那些藏着掖着的所谓内核”不谈，如果你拿到他们现在能给的完整技术文档，有没有把握————绕过那些花样，搞出咱们自己能用的、效果差不多的方案？”
王工在电话那头一愣，随即拍着胸脯保证：“李总！您这话问的！当然有把握！他们那个专利里吹得玄乎其玄的内核，我看根本就是故弄玄虚，想多要点钱！”
“什么参数金库、内核算法？我们拿到详细图纸和文档，拆解一下结构，那个抗摔特性用常规的高弹性材料组合堆栈一下完全能替代！”
“没有他们的文档？那我们确实得摸索，耗时费力。”
“但只要文档到位，我老王敢立军令状，一个月内必出合格样机，成本肯定比他们方案低一大截！离了他们？照样活！”
王工这番话，正是李秀辰此刻最想听到的答案。
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冷硬而贪婪。
“好！好！老王，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李秀辰的声音透着一丝压抑的兴奋，“这帮学生不是防着我们吗？不是要分阶段吗？行！二十万？哼，就当是买他们图纸的钱了！”
“明天！我就让财务先把那二十万打过去！我要他们第一阶段交付的所有资料！图纸、框架、接口说明、测试标准————一个不少地拿到手！”
电话那头的王工似乎有些意外于这个决定：“李总，真给钱啊？那后面还有三十万————”
“哼！”李秀辰冷笑一声，“老王，这可是你说的！只要有图纸，就能搞出来！”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如果你真的能在一个月内，只看他们的图纸，把咱们自己的金刚手机”搞出来，成功上市！”
“省下来的钱，我拿出来给你们发奖金！”李秀辰又开始画饼。
王工在电话那头是难以抑制的激动：“李总！您————您放心！有您这句话，兄弟们保证玩命干！”
“我这就去组织人手，资料一到，立刻开工！”
“不过，那和学生仔的合同————”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李秀辰挂断电话，靠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如果二十万就能完成技术产品化，哪怕效果差点，也卖得出去。
这样，既完成了老板开发了新产品的任务，还省下后续可能的三十万，便可以去邀功了！
只要产品能顺利上市，便可以随便找个理由，甩开难缠的学生团队。
处处受制于一个大学生？让堂堂李总实在不能忍！
等王工和他的技术团队成功了，稍微改一改，再找个中介包装一下，便是我们自己的专利了！
他立刻按下内线电话：“陈秘书！把合同拿来，我现在签！”
“另外，让财务部负责人马上来我办公室！首付款二十万，明天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