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带着福尔马林味的阴冷感还没散尽,半山腰的树冠就遭了殃。
不得不说,这帮人的效率高得离谱。
也就是一支烟的功夫,头顶就传来了低沉的嗡鸣声。
三架大功率军用无人机呈品字形压了下来,探照灯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一样,把这片乱石滩犁了一遍又一遍。
我没躲进山洞,那样会被红外热成像抓个正着。
我退到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古槐阴影里,背靠着粗糙的树皮,调整呼吸频率。
地仙路的“闭气锁毛孔”不是传说中的憋气,而是将自身的磁场频率调整到与身后的老树、脚下的岩石同频。
在那些昂贵的镜头里,此刻的我,只是一块没有温度、没有心跳的顽石。
无人机在我头顶盘旋了两圈,最终一无所获地拉高了机位。
紧接着,沉重的军靴声踏碎了谷底的宁静。
陆刚是个老手。
他带来的这十几号人,走位极其讲究,前锋开路,两翼掩护,手里拿的不是那种唬人的开山刀,而是清一色的黑家伙。
更恶心的是那个走在中间的技术员,手里举着个像雷达似的玩意儿,发出一阵阵人耳听不见、但动物听了想撞墙的高频声波。
“吱吱!”老皮在我领口里痛苦地抓挠着,那种声波让它的脑仁都在震颤。
我看了一眼林子里,几只本来打算报信的夜枭像喝醉了酒一样,一头栽进了灌木丛。
这是针对性极强的声呐干扰,专门用来对付这山里的活物。
我伸手按住老皮颤抖的脑袋,手指渡过一丝温热的山气,帮它隔绝了那股噪音。
既然你们仗着科技欺负畜生,那就别怪我这个“山神”不讲武德了。
这帮人正踩在一片枯黄的野草地上,看似平坦,实则下方是一条早就干涸了百年的古河道。
我闭上眼,丹田内的那一缕地气顺着脚底板,像树根一样无声无息地延伸出去,精准地勾动了地下五米处那条沉睡的暗河水脉。
水无常形,土遇水则软。
“起。”
我嘴唇微动,脚尖轻轻一点。
原本坚硬的冻土层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瞬间化作一滩烂泥。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雇佣兵只觉得脚下一空,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大半个身子就陷进了突如其来的沼泽里。
“敌袭!三点钟方向!”
陆刚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泥浆翻涌的瞬间,手中的枪就喷出了火舌,死死压制住周围的灌木丛,同时吼道:“用钩锁!别乱动!”
这种火力覆盖确实专业,但在我眼里,他们是在跟空气斗狠。
我拍了拍老皮的屁股:“让空军动手。”
老皮虽然还没缓过劲,但眼里的凶光一点没少。
它窜上树梢,急促地叫了几声。
头顶茂密的枝叶间,几道红褐色的影子飞速掠过。
那是几只早就埋伏好的大赤鼯鼠和松鼠。
它们爪子里抓着的,是我这几天用强酸性矿粉和青苔汁搓出来的“泥炸弹”。
这玩意儿没什么爆炸力,就是腐蚀性稍微强了点,也就是能蚀穿两层钢板的程度。
“啪!啪!啪!”
几声轻微的闷响。
那三架正悬停在低空搜索目标的无人机,旋翼突然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高速旋转的扇叶沾上了这种特制强酸,瞬间就在离心力的作用下把自己给甩崩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无人机,此刻像是被打断了脊梁的死鸟,拖着黑烟和火花,甚至还有一架直接砸在了陆刚脚边,溅起的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
陆刚摸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终于变了。
如果说刚才陷坑是自然灾害,那这精准的“空袭”就是赤裸裸的战争宣言。
但他看不到敌人。
四周除了风声,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高频声呐还在响,可森林仿佛活了过来,每一片树叶、每一块石头都在冷冷地注视着他。
“别开枪了!”陆刚突然吼了一声,制止了手下无意义的扫射。
他是个聪明人,已经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安保任务。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看不见的、能操纵这片山林的意志。
我从老槐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没有脚步声。
脚下的枯草在我落地前自动伏倒,身后的灌木在我经过后无声合拢。
在这片属于我的地界里,我不需要潜行,因为环境本身就在拥抱我。
陆刚猛地回过头。
此时我就站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一身被露水打湿的冲锋衣,手里没拿武器,甚至那把剔骨刀都别在腰后。
但在陆刚眼里,这比看见鬼还可怕。
因为热成像仪上,我那个位置依旧是一片冰冷的蓝色。
在他眼里,站在那里的不是陈丰,而是一块成了精的石头,一棵长了腿的树。
这种认知上的错位让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抽搐了一下。
“陈丰……”他咬着牙,手哆哆嗦嗦地摸向战术背心的夹层,掏出了一个手指粗细的密封玻璃管。
那管子里翻涌着一股诡异的紫色雾气,即便隔着密封塞,我也能嗅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也是沈明才那帮疯子研究出来的“清场”毒剂。
陆刚盯着我,手指扣在了玻璃管的盖子上,眼神里透出一股同归于尽的狠戾:“别过来!再动一步,老子让这方圆五里寸草不生!”